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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肢断臂散落于地，鲜血尚未凝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甜。 屋内一声沉稳厚重的声音传来：“屋外是何人，报上名来。” 李昭云朗声道：“你又是何人，可敢出来一见？” 那声音冷笑一声：“既然来了，何必多问。” 话音未落，猩红光芒骤然大盛，一道血影从深处疾射而出，冲着李昭云飞来。 赤韧横剑格挡，火星迸溅，血影退入暗处，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腐朽铁锈之味。 李昭云低喝一声，猛然劈向血影退去的方向，却斩在空处。 血影已绕至其身后，赤韧察觉异动，猛然将李昭云推开，一道寒光擦颈而过。 血影悬浮半空，凝成一袭红袍老者模样，双目如炭，头发花白，嘴角溢出黑血，狞笑道：“二十多年了，我苦心钻研鲛人之力二十多年了，没想到一切都被一个丫头给毁了，我要杀了你们。” 话音未落，红袍老者双臂一展，数十具傀儡自血池中爬出。 李昭云与赤韧背靠背而立，剑光如轮，将扑来的傀儡一一斩碎。 血池翻涌，腥气冲天，红袍老者桀桀怪笑，声如裂帛：“今日便是你们葬身之地！” 李昭云猛然跃起，刀锋直取老者咽喉。 赤韧则疾冲向前，将傀儡全都斩于剑下，红袍老者冷笑挥袖，血雾凝刃反震刀锋。 李昭云后退半步，虎口崩裂，强行稳住身形，与赤韧再度并肩。 见老者眉心一团黑气，直指那黑气核心，朝着赤韧低喝一声：“此人定是练功走火入魔，黑气侵体已深。你攻左路，引他分神，我自右侧突进，以长剑贯其眉心。” 赤韧微微颔首，剑光骤然暴起，身形如电掠向左侧。 红袍老者怒吼一声，血袖翻卷，数十道血掌呼啸而出，赤韧旋身闪避，剑光划破血掌，逼得老者半步后退。 李昭云借机疾掠右侧，长剑凝聚内力，直刺眉心黑气。 剑锋破入寸许，黑气翻涌嘶鸣，老者惨嚎，双目暴睁，血泪横流。 随后猛然张口喷出一道黑血，倒在地上，黑瞳逐渐涣散，口中喃喃：“我不会死！” 黑血溅落地面，发出刺耳腐蚀之声，老者身躯剧烈抽搐，眉心黑气翻滚如沸。 老者口中吐出一团黑气，而后双目圆睁，倒地不动。 李昭云趁机上前一剑斩下红袍老者的头颅，黑气顿时四散，血池剧烈翻涌后渐渐干涸。 赤韧看老者一眼，大“呼”一口气，心里放松下来：“这是什么鬼东西？” 二人只顾着看那老者的头颅，却没发现黑袍下微微凸起的一块…… 第43章 密室（周涟篇） 李昭云剑尖垂地，眸光却未敢松懈，“此人执念已深，生死难辨，而且这宅院似乎有机关，别放松警惕。” 话音未落，房内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李昭云与赤韧朝着屋内走去。 只见屋内烛火摇曳，青瓷碎片碎成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咸腥，忽然，拐角处又传来一声瓷器碎裂之声，二人骤然戒备，剑势横拦。 李昭云缓缓朝着拐角处移步探查，只见一名女子被绳索捆缚，关在一个木头打造而成的笼子里。 女子发丝凌乱遮面，双手紧扣木栏，眼中泪光与惊惶交织，“救……救我！” 赤韧本打算上前施救，却被李昭云抬手制止，她目光冷冽盯着女子，“莫急，先盘问一番。” 赤韧点燃了手里的火折子，火光映照之下，女子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她的脸苍白如纸，眼边有着些许鱼鳞，李昭云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她的双腿，在那素白的裙摆之下，竟蜷缩着一条红鳞的鱼尾，血丝缠绕其间。 她不是人族，而是鲛人，李昭云蹲在笼前，剑尖轻点地面，“你为何被囚禁在此处？” 鲛人泪珠滚落，“我是被他抓来的，他想夺取我身上的鲛人之力，我打不过他，便受制于此。” 李昭云剑尖指向鲛人女子眉心，“那这宅院的机关阵法，你可知如何破解？还有，外面那人是何人？” 鲛人颤声应道：“机关中枢在祠堂地底，以外面那人的血为钥才能开启。至于他……他是何人我并不知晓，只知他每三日取我一滴心头血。” 李昭云缓缓收剑，与赤韧对视一眼。 赤韧问道：“你可愿引路带我们去？” 鲛人泪水混着血丝滑落，“我愿带路，只求你们救我离开此地。” 李昭云割断缚绳，斩断木笼，扶她起身，她踉跄一步，鱼尾拖地留下湿痕与血迹。 三人循廊而行，廊道幽深，忽明忽暗，鲛人女子倚着赤韧缓行。 很快到了祠堂，赤韧用力一推，尘封的木门吱呀开启，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堂内神龛倾颓，牌位倒伏，中央地面一道暗纹浮凸，正是阵法中枢所在。 鲛人女子指向石砖缝隙，“开启的机关在此，只是那人已死，怕是没有血引。” 李昭云掏出绳子将那鲛人的手缚于身后，目光冷冷地道：“我突然觉得不能过于相信你，所以还要姑娘暂时受些委屈了。” 鲛人挣扎着嘶喊：“你们答应过救我的！” 李昭云蹲下身，刚才她夺取那老者的头颅还尚未将剑擦干，血珠顺着剑锋滑落，渗入石缝的刹那，阵法缓缓运转，砖石错动，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暗道。 幽光映照下，暗道石阶蜿蜒而下，冷风自深处涌出。 李昭云将剑擦干归鞘，“小心一些，不知下面有无埋伏。” 赤韧点头，取火折子点亮，拉着鲛人女子向前推了一把：“你来引路。” 鲛人女子咬唇，被迫率先迈入石阶，二人紧随其后。 石阶湿滑，暗道愈深，寒意愈重，壁上苔藓泛着微弱磷光，映出蜿蜒水痕。 忽而前方传来滴水回响，似有机关运转的细微机括声自四壁隐现。 话音未落，两侧石壁骤然合拢，夹道急速收窄，碎石簌簌落下。 赤韧反手将鲛人女子拽至身前，以她为盾，火折子跌落在地。 李昭云疾退数步，抽出剑横档，赤韧松开桎梏鲛人的手，掏出剑一同横档。 鲛人见状猛然扑向裂隙边缘，指尖抠住石缝，鱼尾奋力一掀，脱身到一间密室。 赤韧挥剑劈向合拢的石壁，火星四溅，两人一同用力，将石壁强行撑开一线。 赤韧侧身挤入，李昭云紧随其后，碎石划破衣袖，石壁轰然合拢。 赤韧□□，摸出火折子重新点亮，恶狠狠地朝着鲛人发问：“你故意引我们入陷阱？” 鲛人背抵石壁：“我也不知为何突然被触发，姑娘可不要冤枉于我。” 李昭云缓缓道：“你到底是谁？为何如此清楚这密室的布局？” 赤韧剑尖直指鲛人咽喉：“我从刚才便想问了，你既然是被俘于此，又怎会熟知机关路径？莫非是一伙的？” 鲛人轻笑，“误会了，我真的是被他抓来的，只是在这儿呆久了，知道了他的秘密，这才被他关了起来。” 赤韧剑尖微压，逼出一抹血线：“什么秘密？” 鲛人并不躲闪，任血珠沿着剑锋滑落：“他骗了我，说要带我离开深海，许我自由，却将我困在此地，妄图夺取我的鲛人之力。” 说及此，鲛人突然发笑起来，阴森的笑声响彻在石壁之间：“好在，老天有眼，他死了，死得异常凄惨。” 李昭云适时打断她：“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往事。从现在开始，要是你再耍花招，我便将你斩杀，和那老者埋葬在一起！” 鲛人止住笑声，眸光骤冷，缓缓抬手抹去颈间血痕，“若真想活命，就别挡我的路。” 她晃到一处石壁之上，眼神示意赤韧，“将烛台向右扭转一圈，向左扭转三圈。” 赤韧手腕一转将剑收回鞘中。依言拨动铜制烛台，金属摩擦声在密室中回荡。 石壁深处传来机关转动的闷响，一道暗格缓缓滑开。 暗格中一卷玉简静静横卧其中，其上刻有古篆“血煞密卷”四字。 李昭云将玉简缓缓打开，上面只有一些扭曲的符文与残缺的图谱，还有晦涩难懂的文字记载。 李昭云将玉简放在石桌上问鲛人：“你可知这上面写了些什么？” 鲛人看着石桌上的玉简，过了半晌，颤着肩膀，泪珠滑落在石桌之上，“他竟然真的敢骗我，我那么相信他，他竟然敢骗我。” 赤韧疑惑，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哎，你没事吧？谁骗你了？” 鲛人情绪突然失控起来，“别碰我，你们人族没有一个好东西，早知如此，我便不来了。” 她猛地退向墙角，半趴于地上，眼泪如海潮般滴落，“阿涟，是我对不起你，我背叛了族人！”说及此，她便想咬舌自尽。 李昭云听见“阿涟”二字，急忙拿一块布巾塞进她的嘴里，厉声喝道：“阿涟是谁？说清楚！” 鲛人眼里满是绝望，泪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滑落。 李昭云按住她颤抖的身躯，指节微微泛白，“我问你，你口中的阿涟，可是周涟？” 鲛人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悲鸣，点了点头。 她将布巾从鲛人口中拿出来：“周涟在哪里？” 鲛人声音细如游丝：“她死了，被我害死了。” “我名唤海枬，是鲛人族的长老，周涟是我们族的族长……” 她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全都告诉了李昭云，“我趁着族人重整，逃回岸上，却不想被他抓来，一直到现在。” 海枬哽咽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是我一意孤行，是我对不起阿涟。” 李昭云松开手，指尖微微发颤，石室寂静得只剩下海枬压抑的啜泣。 第44章 责任 李昭云缓缓起身，拿着长剑朝着海枬而去，剑尖在石板路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寒光逼人。 海枬闭目待死，泪珠仍不断坠落。 剑尖却在她颈前寸许骤停：“出口在哪儿？” 海枬睁开眼睛颤抖着指向石室尽头的暗门，“暗门后有机关，按下右侧的石块就能开启。” 李昭云收剑入鞘，快步走向暗门，赤韧紧随其后。 机关应声而动，石门缓缓开启。 李昭云用火折子点燃了玉简，将玉简挥进密室，随着海枬在密室之中颓丧的身影，石门缓缓关闭。 回程的路上，夜风穿林，冷得刺骨。 李昭云异常的安静，策着马疾驰在前。 二人在夜半时分才策马回到王府，府门前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映得石狮半明半暗。 李昭云翻身下马，脚步未停，直入周涟曾经住过的院子，推开房门。 看见桌上那方素绢帕子还静静躺在原处，帕上绣着一枝淡雅的花纹，熟悉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中。 李昭云将锦帕贴在心口，喉间涌起一阵酸涩。她终究没能照顾好她。 月光洒在床前的青砖上，映出孤寂的影子。 她写了一封绝笔信：“赤韧，见字如面。我已禀明陛下，将将军之位交予你执掌。日后，望你代我守好这山河。莫寻我。” 信纸被轻轻压在砚台下，而另外一封信早已随着马车送往宫里，是李昭云辞官的折子，只道身心俱疲，愿归隐林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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