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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渃默然片刻,“你还有整个族群要守护,别轻易说这种话。” 周兰若侧过脸,“正因为肩负族群,才更要直面生死。” “放弃人类的身份,可曾后悔?人族可有朋友爱人?” 她声音轻如水纹:“没有,姨母多虑了,我不曾后悔。” 周渃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难为你了,孩子。” 周兰若笑着说:“不为难,眼下正是欣欣向荣之际,鲛人族定会重现往日的辉煌。” 周渃眼中泛起微光,“你比你母亲更果敢,也更清醒。” 第46章 了断 三日之期很快便到,一袭黑袍裹着森然煞气立于沙滩之上,位于榜首的女子身着一袭黄衣,面覆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眼眸。 “这次将你们召集来此,便是举宗门之力全力抢夺鲛人之力,完成先祖的遗愿。” 林盈袖声音冰冷,看着偌大的海面,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漆黑如墨的鳞片,散发着诡异血光。 “这乃初代门主以以鲛人之血凝聚而成的“血引鳞”,今日,不是鲛人死便是我亡。” “众人登上渔船,我们出海!”渔船离岸,破开墨色海面。 等到渔船远离海岸,周兰若冷笑一声,“那便看看,是谁亡于今日。”她身形掠出水面。 海面轰然裂开,巨浪冲天而起,周兰若立于浪峰之上。 林盈袖退到船尾,“看什么?还不给我上!” 血煞门众徒箭矢如雨,射向海面,箭矢穿过浪峰落于海中。 周兰若吹响海魂吟,将箭雨尽数震碎于半空。海水翻涌成盾,护在身前。 紧接着几道水刃朝着渔船横斩而去,割裂木板发出刺耳声响,门徒惊叫避让,数人被掀入海中。 门徒在海水中凄声挣扎,海魂吟音律陡转,水浪如绳索缠绕住他们的四肢,将其拖入深海。 林盈袖控制不住地颤抖,死死攥住血引鳞,躲在船尾看着门徒一个接一个被那有意识的水刃杀死。 箭矢有毒,但并未伤及周兰若分毫,等到海水再度翻涌,周兰若的身影倏然闪现于船头。 船上一片狼藉,只剩下了林盈袖与周兰若对峙于船上。 林盈袖蹲在破碎的船板间,抬头仰视着周兰若。 “你赢了,求你给我解药,日后我定安分守己,绝不会再肖想鲛人之力。”林盈袖嗓音颤抖,眼中闪过哀求。 周兰若望着她,“解药?” 她轻轻靠近她身边,“你宗门之毒,你竟然毫不知情?还来找我要解药?” 林盈袖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如坠冰窟。 她才发现,这是祖先用来对付鲛人的其中一种毒术,她并未仔细研读毒典,也不知是否有解药。 周兰若指尖抬起她颤抖的下颌,“没关系,你就尝尝我们鲛人所受之苦吧。” 林盈袖眼底一阵错愕,紧接着便是被鲛人戏耍之后的愤怒。 她骨子便瞧不起鲛人一族,认为她们只是低贱的海中异类,怎敢与人相提并论。 如今却被鲛人戏耍至此,敢怒不敢言。 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血引鳞上,血引鳞骤然吸收鲜血。 林盈袖唇角闪过一抹决绝,“那便一起同归于尽吧,师傅。” 血引鳞化作万千猩红丝线朝着周兰若而去。 周兰若急忙闪避,催动海魂吟,水刃与丝线在海上激烈交缠,爆发出刺目红光。 丝线如蛇般紧追不舍,周兰若脚下海浪翻涌,借力腾跃,却仍被一道猩红掠过臂膀,鲜血瞬间涌出。 血引鳞开始侵蚀她的鲛人血脉,肌肤泛起诡异的黑色纹路。 她立刻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刃,毫不犹豫将臂膀血肉剜去,那道漆黑的暗纹随血流入海。 额前冷汗滑落,趁热打铁挥动短刃直刺林盈袖心口。 林盈袖瞳孔猛缩,短刃已穿透她的胸膛,鲜血顺着刃身滴落。 林盈袖眼底满是成功杀掉周兰若的兴奋,殊不知那只是中毒之后的癔症。 她脸上迸发着一股诡异的笑意,鲜血从她胸口汩汩涌出,笑意却凝固在苍白的面容上。 这才意识到自己命悬一线,笑意渐渐扭曲成绝望的抽搐。 “忘了告诉你,你手中的鳞片不过是一个残次品罢了,当年你们走火入魔的宗主就是因为炼制此物才导致神智尽失,暴毙而亡。” 林盈袖喉咙里涌上腥甜,意识如潮退般溃散。 她躺在甲板上,视线逐渐模糊,奄奄一息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唇边渗出最后一缕惨笑。 “你我本无缘,皆因你贪念太重,不惜来到蓝岑门拜我为师,步步为营。 若是你肯安于现状,也不会发生今日之事,可你偏要逆天而为,妄图窃取鲛人之力控制海洋为祸苍生。” 林盈袖将死之际,她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周兰若之时,她身着一袭蓝衣,威风凛然坐于高台之上,目光悲悯宛若仙子。 那一刻她心生向往,却为了虚妄的权利而踏上不归路,忽视自己对周兰若微妙的憧憬。 她想开口,却只涌出大口鲜血,喉咙咯咯作响,仿佛有千言万语被死神扼住。 海风卷走她最后一丝气息,瞳孔倒映着周兰若冷漠的侧影,那蓝衣翻飞如旧日幻梦。 周兰若抬手捻诀,残存的鳞片在林盈袖掌心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转身离去,蓝色身影隐入海中,不留一丝痕迹。 甲板上只余一具渐冷的尸身,残破的船身在海面上飘荡,夜潮缓缓吞噬着残骸,将林盈袖的身影渐渐抹去。 解决完一切,首先是先去祭拜母亲。 她对着母亲的身躯鞠了三个躬,“母亲,血煞门与鲛人的恩怨,终在今夜了断。女儿会继续守护族人,不会再让仇恨延续。” 她将海魂吟轻轻放在母亲身边,如果可以,她希望永远不要吹响这笛子。 在她将海魂吟修缮吹响之后,她才明白母亲原来是用生命来吹响此笛。 海魂吟可以控制海洋之力,同样的也要付出代价。每一次吹奏,都会吞噬吹笛者的生命,直至魂飞魄散,笛毁人亡。 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是无需代价的,终究是以物换物。 她凝望着母亲安详的面容,心中涌起无尽悲凉与释然。 一个月前…… 赵明瑶无处可去,一直辗转于蓝岑门山脚下,却从不靠近山门一步,只在黄昏时分远远望着那青石阶。 她发现师傅真的与师妹一同离开了,她蹲坐在枯树之下,脑海里回荡着师妹最后的话语:“我与师傅过段日子便要成亲了……” 此话如利刃剜心,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指尖掐入掌心,血顺着手腕滴落,在泥土上开出一朵朵猩红之花。 原来自己倾尽一生追逐的人,不过是她眼中可弃的残烛;那曾以为坚不可摧的师徒情谊,竟比朝露更易消散。 想不通之时,她便常常将自己灌醉,酒入愁肠,化作苦涩的火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抱着空酒坛蜷缩在树根旁,月光冷冽地洒在她颤抖的肩头。 醉意朦胧中,似乎看见师傅踏月而来,衣袂飘然,笑靥如花。 她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影渐行渐远,终化作一缕轻烟消散于寒夜。 赵明瑶猛然惊醒,自己躺在一间小屋内。 小屋干净整洁,设施简陋却温暖,屋内有着炉火,她怔怔望着炉火,恍惚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第47章 缘分 她缓缓坐起,炉火噼啪作响,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扉轻启,一位素衣女子端着药碗走入,目光温润如水,“你醒了。” 赵明瑶怔然,“白芷姐姐,你为何在这里?” 白芷轻放药碗,“我一直都在此处谋生,一方面是为了寻找小瑶,另一方面是为了等蓝岑门的消息。 在路上,恰巧发现你倒在路边,我吓坏了,就把你带回来了。” 白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入赵明瑶心底。 她低头望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热气氤氲中模糊了视线,“谢谢白芷姐姐。” 药香弥漫在狭小的屋内,指尖传来微烫的触感。 白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拂去她肩头的尘灰。 那一瞬,赵明瑶忽然觉得,这世间并非全然冰冷。又让她想起师傅,心口如针扎般刺痛。 她闭了闭眼,泪水无声滑落,滴入药中,她将药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 白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拭去泪水,“虽不知赵姑娘发生了什么事情,倘若赵姑娘不嫌弃,可以告诉我,或许能帮你想想办法。” 赵明瑶望着白芷温润的眼眸,喉头哽咽,“姐姐……” 这声“姐姐”让白芷背后微微一震。 和小瑶叫姐姐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眸光瞬间黯淡。 赵明瑶将她的细微神情尽收眼底,迟疑片刻,“姐姐,我就是小瑶,你还记得我吗?” 白芷的手猛地一颤,“小瑶?真的是你?”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 烛火晃动,映出她眼中骤然涌起的泪光。 她一把抓住赵明瑶的手,仿佛怕这是一场即将消散的幻梦,“十年了……我找得你好苦。” 赵明瑶泪水滚落,用力点头,“姐姐,是我,我回来了。” 白芷紧紧地拥着她,声音颤抖,“其实,我一开始也想过赵姑娘会是小瑶的,可是我说出那些细节,你没反应,我也就当作是认错了。” “可是……可是,还是让我找到了,小瑶还是回到我身边了。”白芷越说越激动。 赵明瑶感到肩上一阵温热的湿润,急忙拍拍她的背:“对不起姐姐,你能原谅我吗?” 白芷紧紧抱住她,“傻孩子,说什么原谅,只要你回来,便好。”烛火轻轻摇曳,映照两张泪痕交错的脸。 哭了半晌,两人渐渐止住泪水,白芷这才问她:“小瑶当年去了哪里?是被周姑娘所救吗?” 赵明瑶微微低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嗯……是她救了我,还收我为徒,护我周全,让我在绝境中得以重生。” 白芷眼中微光闪烁,轻轻抚过赵明瑶的发丝,“周姑娘向来心善,这个大恩,我们一定要报答她。” 赵明瑶却忽然攥紧了衣角,“姐姐,我在她身边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被她逐出师门,也算缘分已尽。” 白芷心头一紧,“逐出师门?为何?” 赵明瑶闭了闭眼,一滴泪滑落鬓角,“因为我不尊师重道,将师傅囚禁,师傅大怒,将我逐出师门。” 白芷不可置信地望着赵明瑶,“你说什么?囚禁师傅?” 赵明瑶垂首不语,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姐姐,我……我喜欢师傅……” 她从床上坐起来又站到窗台边,声音轻如呓语,“可是,师傅喜欢的是师妹,便是姐姐救的那位女子。” 白芷怔住,却听赵明瑶喃喃道:“我用尽一切办法留住她,可她眼里始终只有师妹。我……我不过是个执迷不悟的痴人。” 她忽然转过身,目光茫然地落在白芷脸上,“姐姐,你说,我真的那么差劲吗?十年的朝夕相伴,换不来她一眼,是不是我从头到尾都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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