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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笑着摆摆手，裹紧粗布斗篷推门而出。 白芷出门外瞧了一眼，天边阴云渐沉，风卷着枯叶在街角打旋，果真有细雪开始飘落，“小瑶，今日我们早些回去，开始下雪了。” 赵明瑶应了一声，将最后几味药材归进药柜，顺手取下墙上的油纸伞，“那咱们去集市得快些，别被雪困在路上。” 两个人在摊贩上买了桂圆和莲子，又顺带挑了两包红枣与枸杞。 赵明瑶捧着纸包在手心呵气，笑眯眯道：“这些炖上一锅，夜里都不怕冷了。” 白芷轻捏她冻得微红的鼻尖，笑道：“是呀，你夜里最怕冷了。” 赵明瑶缩了缩脖子，佯装嗔怒地瞪她一眼，耳尖微红。 似乎感到身后一阵视线，赵明瑶微微怔住回首探了一眼，除了一些摊贩和归家的路人，并未发现异样。 她微微蹙眉，却未多言，只将油纸伞往白芷那边偏了偏。 白芷察觉她的动作，“怎么了？” 赵明瑶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雪粒渐密，落在伞面沙沙作响，街巷在灰白暮色中模糊了轮廓，两人踩着碎雪往回走。 另一边的巷口，一位身着蓝色斗篷的女子立于檐下阴影里，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对离去的身影，指尖攥得微微发颤。 雪落在她肩头，未化，她却浑然不觉寒冷，半晌才离开了那里。 她缓步走入风雪，蓝斗篷隐入街尾的昏暗，唯余一串浅浅足迹，很快被新雪掩去。 游走到了瑶芷堂外，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影，赵明瑶面上带笑为病人递上药方和一个个装好的纸包。 白芷在柜内低头研药，偶一抬眸，正对上窗纸上一抹淡淡的蓝影。 她手微顿，药杵轻倚瓷钵，未语，看着那抹蓝影被她发现又匆匆离开。 白芷凝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蓝影，直到赵明瑶轻轻晃动她的肩膀，“姐姐？怎么了？” 白芷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分神。” 赵明瑶眉心隐隐担忧起来，抚上她的手，“怎么了？可是受了风寒，让我来吧。” 她接过白芷手里的活儿，扶着她到火炉边坐着。 白芷笑着看赵明瑶研药又将药包仔细捆好，递给病人时轻声叮嘱用药的时辰与忌口。 好不容易将铺子里的病人送走，赵明瑶才得闲过来坐在白芷身旁，轻轻搓着她微凉的手，“今日风雪大，怕是要冷上好些日子，不然我们早些闭门回去吧。” 白芷望着她眼底的关切，心头一暖，“我真的没事，只是刚才在门外似乎看见一位熟人，这才分心了。” 赵明瑶指尖微微一顿，“熟人？”她轻声问：“可是从前认识的人？” 白芷望着窗外纷扬的雪，眸色渐深，“像是一位故人，可又不敢确定。” 赵明瑶抿了抿唇，半晌才轻声道：“不管是谁，我都会护着你。” 白芷心头一颤，抬眼望进她坚定的眸子里，她浅笑一声，“好，我们今日早些回去吧，回去熬甜汤。” 赵明瑶笑着点头，将手里的手炉递给白芷，自己将门板扣上，挽着白芷的手肘在下午时分踏着浅雪归家。 赵明瑶原本想自己熬汤，她还是会担心白芷受凉，白芷摇摇头，“我们一起熬。” 半个时辰，一锅热腾腾的甜汤在灶上咕嘟轻响，红枣与桂圆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白芷倚在门框边静静看着赵明瑶弯腰添柴，雪仍下着，屋檐积了厚厚一层，似有大雪征兆。 赵明瑶乘了两碗甜汤，轻放在案上，热气氤氲而起，白芷和她端起小碗坐在门外的石阶上看着院子里的大雪铺满石板路。 白芷轻抿一口甜汤，暖意自喉间滑下，“真甜。” 赵明瑶点点头，“莲子也很好吃。” 第51章 梦境 雪势渐密，天地间一片苍茫，两人默然依偎，听风卷雪簌簌作响。 门外阴影处，那抹蓝影再度浮现，静立如初，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 屋内笑声一片，恍惚之间她又听见赵明瑶恍若隔日的声音：“姐姐，你说明日我们要买些什么来储存着度过这个冬天？” 白芷牵起她的手往她的衣袍里带，“你想吃什么便买什么。” 赵明瑶将脸埋进白芷掌心，“那我要买一些桂花糖、红枣糕，还有糖葫芦。” 白芷轻捏她脸颊，“好啊，天气太冷了，我们回屋吧。” 赵明瑶依偎着白芷起身，脚下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待她们一进屋门便悄然合上，隔绝了风雪，周兰若静静地伫立在门外雪地里，望着紧闭的屋门良久，转身离去。 风卷起她的衣角，融进苍茫暮色，唯余一行浅浅足印，很快被新雪掩埋。 一年后 周兰若培养了一个新的族长，将族中事务悉数交付后，独自离开。 她走得很静，未惊动任何人，带着那把重新找回的长剑朝着深海的珊瑚之处而去，躺在母亲身边，抱着长剑，安详地闭上双眼，耳边只剩下珊瑚轻轻摇曳的声响，仿佛母亲低语。 她的发丝随着海流轻轻飘散，珊瑚缓缓生长，缠绕上她的指尖，她再也没有醒来。 …… 赵明瑶一阵惊醒，从药王谷的门前醒了过来，寒意刺骨，猛地坐起，才发现方才一切不过是梦。 药王谷前寂静无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赵明瑶查看着周围，周兰若倒在她身边，唇色青白，呼吸微弱。 她心头一紧，急忙探手扶起她，触到一片刺骨寒意。 她顾不得多想，急忙运功将内力缓缓输入周兰若体内，寒意渐退，周兰若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赵明瑶松了口气，指尖抵在她腕间，感受到脉搏一点点回暖，“兰若，没事吧？” 周兰若目光微弱地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梦见溺水了，四周都是冰冷的海水……” 赵明瑶轻抚她的肩膀，“别怕，已经没事了。” 周兰若微微颔首，目光渐趋清明，思绪一阵飘远，仿佛仍置身深海之畔。 赵明瑶目光飘忽一瞬，脑海里只剩下那个穿着白衣的女孩。 手中握着一串未吃完的糖葫芦，笑靥如花，转身跑向巷口，背影渐渐融入漫天飞雪，那是她们最后一次相见的冬日。 周兰若忽然出声搅乱了赵明瑶的思绪，“阿瑶刚才可有梦见什么？” 赵明瑶怔了怔，随后摇摇头，“我忘了。” 周兰若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对了，我们是来找医师的。” 赵明瑶回神，扶着周兰若起身。 药王谷铁门紧闭，门环上结着薄霜，她抬手轻叩三下，回声沉沉没入谷内。 夜风掠过，卷起两人衣袂，半晌过后依旧无人来应门。 赵明瑶再次抬手叩门，指节与铁环相击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内依旧毫无动静，唯有风穿过门缝的声音。 她眉心微蹙，掌心凝聚内力，将门连着门框震开一道缝隙，冷风骤然灌出，带着腐草与药汁混杂的沉闷气息。 赵明瑶用力一推，门内庭院荒芜，杂草丛生。 周兰若目光扫过一地狼藉，鼻尖传来阵阵血腥之气，地上血迹斑驳，断刃残衣散落各处，似经历了一场恶战。 周兰若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尚未干涸的血痕，“这血……还未凝固。” 赵明瑶看见不远处躺着一具身穿青灰药袍的老者尸体，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银针，面容扭曲，指尖深深抠入泥土里。 她快步上前探息，尸身尚存微温，显然遇害不久。 周兰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者身边还有还有几名药王谷门徒的尸体，衣襟上绣着金线药草纹。 皆是被人一招毙命，伤口位于喉间，极细极深，似被丝线状物品勒毙。 赵明瑶指尖抚过银针断口，“从未见过这种手法……这针上淬了毒，显然是有准备朝着药王谷而来的。” 她话音未落，忽觉耳边风声骤紧，似有细丝破空而来。 赵明瑶猛然侧身，朔云剑挥起，一根银丝已被削落，飘然坠地。 周兰若立马起身朝着屋顶看去，屋顶瓦片微动，一道黑影飞出来。 赵明瑶纵身跃起，朔云剑划出一道寒光直追黑影而去。 那人轻巧避过，袖中又弹出数根银丝，在月色下泛着幽蓝光泽。 赵明瑶剑势如虹，将丝线一一斩断，冷声喝道：“何人敢犯药王谷？” 黑影不答，只是轻笑一声，身形倏然倒退，银丝骤然收紧，竟将断墙残瓦牵扯得轰然倒塌，尘土飞扬间，那人已掠至院墙高处。 月光斜照，映出半张覆着青铜面具的脸，眼神冷厉如刀。 赵明瑶带着尚在虚弱的周兰若闪避，碎石坠落，烟尘弥漫。 她横剑护在周兰若身前，凝目望去，那黑衣人立于墙头，指尖银丝缠绕如活物，竟与夜色融为一体。 黑衣人将此地残局尽收眼底，转身跃入夜色深处，银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弧线，倏然绷断。 赵明瑶正欲追击，却被周兰若一把拽住衣袖：“别追了，此人身法诡异，恐有埋伏。”赵明瑶咬牙止步。 周兰若提醒她：“这里快塌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摇摇欲坠的草屋檐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簌簌坠落。 赵明瑶背着周兰若冲出废墟，足尖点地，身形疾掠。 将她安置在门外安全之处又跑回屋子里翻找片刻，抱出不少的医书和竹简出来，刚一踏出门，屋檐轰然坍塌，碎瓦砸地溅起尘烟。 她立于废墟前，望着漫天尘灰如雪飘落，喘着粗气，指尖微微发颤，将医书全都用布巾裹紧捆好，交到周兰若手中。 周兰若接过包袱，看着她的脸上沾满尘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燃着幽深的火。 她掏出绣帕给她脸上擦了擦，看着赵明瑶惊讶的眼睛顺道补充了一声：“阿瑶的脸上沾了灰尘，我帮你擦擦。” 赵明瑶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谢。 她对着周兰若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柳姑娘的病很难治好了，只能带着这些医书回去给医师们看看还有何方法。” 周兰若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刚才进去是为了救柳姑娘才冒死拿出这些医书？” 赵明瑶点了点头，“这是其一，既然答应了桃红，就一定要尽力而为。其二，药王谷的医术出名，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初心，若是这些医书失传，那很多病人岂不是只能等死，传承下去也是济世之举。” 周兰若凝视着赵明瑶坚定的脸，轻声道：“你说得对，医者仁心，不外如是。这些书不仅是药王谷的命脉，更是无数患者生的希望。” 周兰若心里涌起一阵敬意。 赵明瑶拉起周兰若的手，将她轻轻扶起，“趁着月色尚明，寻个安稳处歇息。明日天光一亮，便即刻启程回去。” 两人踏着碎石小径缓缓前行，夜风拂过林梢，带来远处溪流的低响。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山洞，洞内干燥幽深，藤蔓垂掩洞口，月光斜照进来，在地上织出斑驳光影。 赵明瑶寻了些干柴点燃篝火，火光映着周兰若苍白的面色，她轻咳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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