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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将令牌收入袖中，她对着霜刃道：“查！将此人来历彻查清楚，暗中访查江湖各派近月失踪之人，尤其留意与‘芷’字相关线索。” 夜雨敲窗，烛火微摇，赵明瑶独坐案前，凝视那枚青铜令牌，仿佛要将它看穿。 她指尖轻叩桌面，心中思绪如潮——梦中白衣女子的面容再度浮现，清冷如月，却又遥不可及。 周兰若端着一碗甜汤走进来，“天气寒凉，又下雨，喝些甜汤暖暖吧。” 赵明瑶接过碗，指尖微暖，“多谢。”她望着甜汤袅袅升腾的热气，恍惚间那白影又隐现其中，一晃而逝。 赵明瑶忽道：“兰若，你说这世间，真有前尘之梦么？”她声音很轻。 周兰若未答，只将烛芯剪去一截，昏影微亮，映着案上令牌的幽光。烛火轻跳，映得那“芷”字忽明忽暗。 周兰若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眉目温和，“梦若成真，真亦是梦。” 窗外风止雨歇，夜色如墨。 赵明瑶垂眸，指尖再度抚过袖中令牌。 周兰若轻叹一声，将茶盏放下，“阿瑶，夜已深了，莫要再耗神。一切等这位姑娘醒过来再说也不迟。” 她手上动作不停将空碗收走，临走不忘回头叮嘱赵明瑶：“早点歇息，天气转凉，记得加衣。” 赵明瑶点头，目送周兰若离去，屋内重归寂静。她起身吹灭烛火，月光自窗隙斜洒而入，映在案上令牌泛出幽微青光。 她倚窗而立，那白衣女子的身影再度浮现眼前，眉目如画，却始终看不清面容，她轻轻一叹，缓缓入睡。 她梦入幽谷，雾霭沉沉，一袭白衣立于溪畔，背影清瘦如初。赵明瑶欲呼其名，喉间却似被什么扼住，发不出声。 那女子缓缓转身，面容朦胧，唯闻她轻语：“小瑶，你来啦。”声音如风过竹林，缥缈却熟悉。 赵明瑶心头剧震，脚下不自觉向前一步，溪水忽起涟漪，倒影碎成片片月光。她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白衣女子却渐渐化作烟雾，随风散去。 “等等！”她猛然惊醒，怔然良久。 她缓缓坐起，捏紧了牌子，那双瑞凤眼微微颤动，映着晨光竟似有泪光浮动，“我一定要找到你！” 她起身推窗，晨风拂面，梳洗一番之后穿上了一件红衣，红衫如火，映得她眸光灼灼。 正巧，周兰若敲响了她的门，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甜粥进来，“阿瑶醒来了？厨房做了甜粥，口感不错，本是在下面和她们一同用膳，想着你还没醒便端着来给你。” 赵明瑶接过甜粥，看见周兰若今天穿着一身蓝色长裙，发间一支玉簪素雅温润，衬得她如莲般清逸。那双眸子如秋水，充斥着淡淡地忧思。 赵明瑶低头吹了吹粥面，热气氤氲中轻声道：“谢谢兰若还想着我。”她抬眸一笑，目光温和。 周兰若微微一笑，眸子里多了几分暖意，“不必跟我客气，想来我们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你我虽身份不同，可在我心里早已将你视作家人。” 赵明瑶心头一热，眼眶微热，“我亦也是，兰若日后有事尽管直言，我必倾力相助。” 周兰若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碗边缘，片刻沉默。 霜刃遍寻门派，并未有门派失踪人，线索断在半途，只能等着那名女子醒过来。 三日后，白衣女子醒了过来，睁眼时目光清冷，丫鬟惊讶地看着她，手中的药碗险些落地。随即大喜地惊呼出声，“姑娘醒了，醒了！” 消息很快传到赵明瑶耳中，她匆匆赶去，却见那女子已坐起身，神色漠然，对周遭问话一概不答。 看着她们三人围在床前，那女子目光淡淡扫过，最后落在赵明瑶脸上，“你们是何人？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话音冷如寒潭，不带一丝波澜。微微颤抖的嗓音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赵明瑶上前一步，凝视着女子清冷的双眼，轻声道：“这枚令牌是你的吧？还有这本医书。” 她将令牌放在医书上，推至女子面前。女子瞳孔骤缩，指尖微微一颤，随即将东西紧紧攥入掌心，指节泛白。 周兰若缓步上前，柔声道：“你刚醒来，身体尚未恢复，不宜动气，先好好休养才是。” 女子垂眸不语，眸光沉静如深潭，良久才低声道：“多谢好意，但我无需休养，只想知道——是谁将我带到这里？” 赵明瑶与霜刃对视一眼，霜刃缓缓开口：“是我要去张贴告示时偶然经过山林间发现有人正打算将你埋入土中，我及时出手才救下你。 当时你浑身是伤，昏迷不醒，只紧紧攥着这本医书。你昏迷三日，是我家小姐救你性命，悉心照料，未曾有半分怠慢。你若不信，大可自行查证。”霜刃语气平静地说。 女子目光微动，攥着医书的手指略松了些，眼眸也放松了许多。 过了半晌她换了一个舒适一些的姿势，声音依旧冷淡：“既如此，多谢诸位援手，我记下了。”她顿了顿，指尖轻抚医书。 赵明瑶注视着她，温声道：“你既已醒来，可否告知你的名字，以及这医书与令牌的来历？它们似非寻常之物，若有所需，我们也好帮你。” 女子抬眼，目光在赵明瑶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权衡真伪。 终是启唇，“我名唤白芷，医书乃师门至宝，令牌是执信之物。原本是药王谷的学徒，奉命下山来采药，可当我回门之时正好撞见药王谷被血洗的惨象。 我吓坏了，躲在暗处，看见一群黑衣人持刀而出，为首的戴着青铜面具，还有一些人手里拿着银丝…那银丝比刀剑锋利，一下就割破同门的喉咙。 我躲在暗处不敢出声，直到那些人离去才敢爬出来。 本打算逃走，却不想还有几名黑衣人埋伏在谷口，我被他们一路追杀，到了一处山林已是强弩之末，原本以为命将尽，便拼死将医书与令牌藏入怀中，不愿让师门遗物落入贼手。”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多谢这位姑娘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白芷只怕早已经死在那里了。”她本想抬手作揖，却因身上伤势未愈，动作牵动旧伤，只微微颤了颤指尖，便又缓缓垂下手。 赵明瑶眸光一阵震颤，急忙上前半步，声音微颤，“你说你叫白芷？” 白芷点点头，不明其意。 赵明瑶脸色骤变，急忙问道：“那你可认识一位名唤小瑶的女子？可曾在镇上买过一方院子？” 白芷摇摇头，“我并不认识什么小瑶，也未曾买过院子，我自幼在药王谷修习医术，从未认识山下之人。”她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眼底一瞬的悲凉。 第54章 雨幕 赵明瑶踉跄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半晌又转变话题问她：“你说你是药王谷的人，那你可知药王谷有一座古墓，古墓之上写着“故人长眠于此，勿扰……” 白芷神色微动，“你说古墓？药王谷后山确实有一处禁地，自入谷起，师傅便严禁我等靠近。 据说那墓中埋的是百年前一位医道奇人，而且那地方是处死地，就连飞鸟也不敢靠近，据说有诡异的瘴气。”她摇摇头，“我对那里不太了解。” 周兰若及时插话道：“既然白芷姑娘是药王谷弟子，那她必通医理，不如等姑娘好了再说。” 赵明瑶默然片刻，随即点点头，落寞地走出房门，霜刃也一同跟了出去。 白芷望着赵明瑶的背影，有些莫名：“她这是怎么了？还有，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周兰若轻叹一声，“我与阿瑶本想到药王谷寻求帮助，却不想误入了那座古墓。有了梦魇之症和一些奇遇，醒来过后发现药王谷已然覆灭。我们将许多医书和竹简带了出来，等姑娘好了，还需将它物归原主。” 白芷指尖微微一颤，眸中掠过一丝痛色，“没想到药王谷的医书被你们带了出来！” 她语气激动，不免咳嗽了起来，眼角泛红，“那些医书是师门至宝，记载了历代先贤心血，多谢你们将它们带出。”她语气真挚。 “只是……那古墓中的梦魇，或许并非虚妄，在我很小之时便听师傅提过，那墓中之人临终前立下诅咒，凡擅入者必受梦魇缠身，据说那梦魇可以映照擅闯之人的前世今生，能窥人心魄。 我曾听师傅说过，那诅咒并非害人，而是试心——唯有直面过往，了却执念者，方能从梦中醒转。若执迷不悟，则永困幻境，神魂俱疲。” 白芷说及此，脸上扯出一抹笑容，“好在，你们都平安无事地醒了过来。” 周兰若眼睑微黯随后松了口气，“是啊，能醒来已是万幸。可那梦境太过真实。”她顿了顿，目光微黯，“也许阿瑶还在为梦中之人抱有执念吧。” 白芷点点头：“执念如影随形，若是不能开解，只怕她终将被心魔所困。” 周兰若眼底一阵后怕，心脏猛地一缩，“可有解法？” 白芷凝视着她忧思的面容，“不可强求，还需她自我开解，但若执念太深，只能伴以药物和针法辅佐相救。” 周兰若低声道谢，“多谢姑娘，镇上有一位痴傻之症的小姐，身世十分可怜。我们便是受她所托来寻找药王谷的医师出山为她诊治，白芷姑娘痊愈后，还请随我们一同前往镇上，替她诊治一番。” 白芷欣然答应了她，“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之责，白芷定然尽力而为。” 周兰若眼中泛起感激的光，随即起身微微作揖：“那便不打扰白姑娘休息了，有什么事情就叫我，我就住在隔壁，立马就能过来。” 白芷轻点头，目送周兰若退出房门，室内重归寂静。 窗外又开始下起雨来，周兰若到处都找不到赵明瑶的身影，心中不禁开始焦急起来，到楼下发现霜刃正站在门口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幕。 她心头一紧，立马上前问她：“霜刃，阿瑶去哪儿了？” 霜刃缓缓转过头，“小姐说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带着油纸伞往城东的巷子去了，叫我别跟着她。” 周兰若眉头紧锁，“别担心，她叫你别跟着，又不是我，我去找她，劳烦霜刃姑娘照顾一下白芷。” 周兰若顾不得拿伞，快步走入雨幕，拂袖遮过脑袋，踏过青石板路，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衣襟渐湿。 霜刃那句：“周姑娘，雨大记得带……”伞字还未说出口，周兰若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雨帘深处。 城东巷口槐树下，赵明瑶独自伫立，油纸伞斜撑着，雨水顺着伞骨蜿蜒而下，像断了线的珠子，雨水拍打在泥里溅起斑驳水花，靴子已沾满泥泞，她却浑然不觉。 周兰若跑了很久才在槐树下寻到赵明瑶，气喘吁吁唤道：“阿瑶！” 赵明瑶缓缓转过身，眼中泪光还未干，与雨水混作一处滑落脸颊。 她望着周兰若狼狈的模样，唇角微颤，“兰若为何顶着大雨过来寻我？”动作比话先一步将伞倾斜向周兰若，“怎么不记得带把伞？” 周兰若望着她，笑意温软如春水初融，“我出来得匆忙了些，忘了带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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