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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诊治 赵明瑶目光随那老者，“绿芜姑娘，不知那位老者是何人？” 绿芜顺着她目光望去，稀松平常地道：“那是王老翁，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到江面上来打渔，殿下仁慈，便许他入此禁地垂钓。” 赵明瑶闻言轻颔首，“殿下宽仁如此，倒也难得。” 绿芜语气骄傲了几分，“那是自然，王府上下皆感念殿下恩德，待人宽厚而不失威严，治下井然有序。那老翁虽常来此江心垂钓，却从不逾矩。” 赵明瑶凝望着江心老翁，见其静坐舟中，如石像枯坐，竟无一丝焦躁。 雨丝斜织，江风微寒，不远处传来一声打趣：“原来赵小姐喜好赏景，那这临水轩也是安排得恰到好处了。” 赵明瑶闻声侧目，江王换了一身常服，身后的丫鬟弓着身子撑伞紧跟。 江王目光温润如春水，眉宇间却藏着不容轻慢的威仪，朝赵明瑶微微一笑：“这雨天湿寒，赵小姐何不入亭中小坐？观澜听涛。” 赵明瑶微微作揖：“多谢殿下美意，只是片刻驻足。” 江王倒也不恼，轻笑一声，“赵小姐向来聪慧，可知本王请你来此的用意？” 赵明瑶抬眸直视江王双眼，故作疑问：“殿下请我前来，不是为了绣娘失踪一事吗？殿下深谋远虑，明瑶不敢妄猜。” 江王眸光微深，“除去绣娘一事，本王还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明瑶心下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不知殿下需要明瑶做什么？能为殿下效力，实乃荣幸之至。但凡力所能及，定当竭心奉命。” 江王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迷蒙江面，“半月之后，盈儿便会来到此地，届时绣娘一案有她自会水落石出。只不过，寻找‘水心剑’一事，不知找到之后可否先送来给我？” 赵明瑶迟疑地道：“这……水心剑乃朝廷钦定之物，明瑶岂敢妄动？殿下此举，恐有不便。” 江王轻叹一声，“赵小姐请不必多虑，本王自有安排。水心剑虽为钦物，但说到底也是我们李家的东西。本王对此剑着实好奇，借来观赏片刻而已，到那时我会亲自送回去。” 赵明瑶垂眸不语，雨丝拂过她微凉的面颊，“殿下既如此信任明瑶，明瑶岂敢推辞。” 江王看着她，语气松了下来，“实不相瞒，望江城这段日子以来命案频发，追查又遇重重阻碍，姐姐对我已然颇有微词，我若再无所进展，怕是连立足之地都将不保。” “明瑶愿意为殿下分忧便是。” 江王语气中多了一丝欣喜：“那本王便多谢赵小姐了，绿芜，给赵小姐备上披风，莫让她受了寒。给她多准备几身新衣。” 绿芜应声上前，手中捧着一件绣工精致的红色披风，轻轻为赵明瑶系上。 待她系好，她才微微躬身：“多谢殿下厚爱，明瑶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披风将湿意隔去大半，她转身步入雨幕，远处雷声隐隐。 心里想水心剑牵连甚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若借此契机抽丝剥茧，或许真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不再受制于人。 赵明瑶走得匆忙，没看见身后的江王凝望她背影良久，直至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自她眼底缓缓漾开，唇边低语几不可闻：“这盘棋，终究要活了。” 江王立于檐下，“来人呐，给本王备马车，到青鸾城去会会好友。”马蹄踏碎雨帘，青石街巷回荡着急促的节奏，她趁着晌午出了城。 赵明瑶对于江王出城的事情毫不知情，绿芜在屋里又添了一盆炭火，暖意徐徐漫开。 赵明瑶解下披风交予她手，绿芜接过之后挂在门后铜钩，低声道：“小姐，午膳时间将至，厨房已备下莲藕排骨汤与翡翠虾仁饺，殿下吩咐过，一定要好生照顾小姐，奴婢这就去端来，小姐趁热用些。” 赵明瑶微微颔首，屋内炭火噼啪轻响，映得她眸色忽明忽暗。心里不禁想着，这个绿芜时时刻刻紧跟着她，是否真的只是单纯奉命照料？还是江王另有所图？ 与此同时，客栈内…… 白芷已然好了许多，倚在窗边捧着一碗热姜汤缓缓啜饮，目光落在院中被雨水打落的海棠花瓣上。 她咳嗽几声，周兰若轻抚她的后背，柔声道：“再歇两日，等身子彻底好了再走。” 白芷点点头，她本想现在就去救那位姑娘，可身子不争气，只能暂且按下心焦。 周兰若见她神色黯然，知她心中挂念：“我将那些医书拿过来让你看看，哪些药方或许能派上用场。” 白芷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感激，“那便多谢周姑娘了。” 周兰若从隔壁房间内拿来一个包袱，解开系绳，一本本泛黄的医书整齐码放其中，还有一些沾上灰尘的竹简。 白芷眼神登时亮了起来，迅速翻阅起来，不忘跟周兰若说话：“这些医书，有些我还未能拜读，今日能翻阅，真是大幸。” 周兰若微微一笑，将一盏油灯移至桌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也经历过劫难，才更知性命可贵。你且安心看。” 周兰若陪着白芷翻阅医书直至夜深，雨声渐歇，烛火摇曳。 二人打着呵欠，就连在一旁守着火盆的霜刃也趴在桌上睡着了。 周兰若轻拍白芷肩头：“睡吧，明日再看。”白芷点头，合上手中医卷。 她又叫醒了霜刃，“霜刃，快回房去歇息吧。” 霜刃怔愣地揉了揉眼睛，应了一声，抱起火盆边的厚袄踉跄着出门。 白芷将医书重新装进包袱里，吹灭油灯，屋内顿时陷入昏暗，唯有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清冷一地。 两日后 白芷终于痊愈起身，推开窗子，晨光洒落肩头，院中泥土气息夹着草木清芬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周兰若郑重道：“今日便启程救人。”周兰若看着白芷的笑容点点头。 白芷跟着周兰若和霜刃到了一处山林之中隐秘的草屋前，院子里有个穿着丝绸衣裙的人正低头喂鸡，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面色微变地朝着屋内跑去。 桃红闻声从屋内走出来，身后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子，眼神惊恐地望着她们三人。 桃红眼里闪过一丝欣喜，随即上前一把攥住周兰若的手：“你们可算来了，可是找到医治我家小姐的方法了？” 周兰若点头，随后向桃红介绍道：“这位是白芷姑娘，精通医术，或可解小姐之困。” 桃红闻言，眼中泛起泪光，忙将白芷迎入屋内。 屋内整洁简单，但药罐和小炉倒是齐全。 那女子依旧在桃红背后颤抖着不敢挪动半分。 白芷轻步上前，语气温和：“莫怕，我不是坏人。” 女子迟疑片刻，眼睛紧紧盯着她，“你是来抢红红的吗？” 白芷一怔，随即摇头轻笑：“红红是你的名字吗？我不抢人，我是来治病的。” 女子闻言，紧绷的肩头微微放松，喃喃道：“红红……红红不是我的名字，是外面那只芦花鸡的名字。” 白芷闻言忍俊不禁，“原来如此，那你的名字可愿告诉我？” 女子低垂眼帘，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叫柳依。” 白芷柔声应道，“柳依姑娘，我可否请你躺在榻上，与你玩个游戏？” 柳依目光望向白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夹杂着些许好奇，“什么游戏？比喂红红吃饭还有趣吗？” 白芷笑着道：“这是自然。” 柳依轻轻点头，顺从地躺上木榻，双手仍紧紧攥着桃红的衣角。 桃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白芷取出银针，指尖轻捻，针尖在晨光中泛出微芒，“我们来数星星，闭上眼睛，一颗、两颗……数到十就看见天亮了。” 柳依迟疑着合眼，呼吸随针落渐渐平缓。 银针游走于经络之间，白芷凝神察息，额角渗出细汗。柳依的呼吸由浅促转为深长，面色也逐渐柔和。 白芷收针，轻拭额角汗珠，对桃红道：“她心神受创不久，我已为她疏通经络，安抚神魂，三日内需连施针七次，方能根除心魔。再配上我开的安神汤药，早晚温服，忌生冷辛辣。七日之后，当有转机。” 桃红转身轻抚柳依的发，见她睡颜安宁，笑了笑朝着白芷鞠躬，“谢谢！谢谢白芷姑娘。” 第57章 痊愈 半个月后…… 柳依除了偶尔的呓语和短暂的恍惚外，神志已渐渐清明。 她开始能认出朝夕相伴的桃红，会轻声唤她名字，也会在清晨自己梳头。 白芷每日准时来访，针灸辅以汤药，教她静坐吐纳之法。柳依渐渐能回忆起来自己初入郑府之时的事情。 霜刃每次都陪着白芷来到这座草屋，立于门侧，目光如炬地看着柳依的一举一动。 白芷看惯了这木头人似的霜刃，一次施针时终于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跟着我？莫不是怕我跑了不成？” 霜刃目光微动，指节轻扣刀柄：“我不是防你逃跑，是小姐吩咐过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白芷指尖微顿，唇角浮起一缕浅笑：“周姑娘因为有自己的事情要办，而你又像个影子般寸步不离，每每与你交谈，你便宛若木头般沉默，想来真是无趣极了。” 霜刃目光局促了许多却仍低声道：“那……那你希望我如何？” 白芷露出极浅淡地笑意，“只要你每日能多与我说两句话，与我一同用膳便可。” 霜刃垂眸片刻，轻轻点头：“好。” 自那日起，她果真日日陪白芷用膳，话虽依旧不多，却会在她问起天气、草药时应上两句。 白芷也不再多言，只默默施针，看柳依一日日好转，天气也逐渐寒冷起来，似有下雪征兆。 清晨，霜刃捧来一炉炭火，置于木榻旁，“今日风寒，你添件衣裳。” 白芷抬眼看向她，眸光微暖，颔首不语。窗外初雪悄然飘落，如碎玉纷扬，覆上草屋檐角。 周兰若也在此时终于回来，她这段日子到处奔波查找有关鲛鳞赎的线索，只可惜都是徒劳，又不能跑得太远，于是只能就此作罢。 她踏入客栈时，肩头落满雪花，神色疲惫却掩不住关切。 她径直走向白芷的房间，见白芷正低头研磨药材，手中动作未停，白芷看见她眼里骤然欣喜，“你回来了！” 周兰若点头，解下沾雪的斗篷，“不知柳姑娘怎么样了？” 白芷笑着研磨，“已然好了大半，只是记忆尚未完全恢复。” 周兰若轻轻舒了口气，“我今日可否能与你们一同去探望一番。” 白芷收起药碾，将新研的药粉小心包好，“当然好了。” 正巧霜刃一改往日的性格，接过白芷手中较为沉重的药箱“今日雪大，路滑难行，我来提罢。” 白芷显然与她熟悉了许多，彼此眼神交汇时，已无需多言。 周兰若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眉梢微动，未多言语，只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雪落无声，三人行迹浅印于银白之上。霜刃走在前头，不时回头提醒脚下当心。 好不容易到了草屋，柳依正倚在门边望着雪景，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眉眼温软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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