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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落在白芷身上，“今日又要麻烦白芷姐姐了。” 白芷上前轻扶她手肘，“不麻烦，雪天湿寒，你不宜久站。”柳依微笑点头，任她搀入屋内。 霜刃将药箱放于桌，顺手拨了拨炉火，暖意渐升。 白芷取出银针，指尖凝气，动作轻柔如拂雪。柳依闭目倚枕，眉间褶皱随着针落缓缓舒展。 她们过来之时，桃红并不在，施针尚未结束她便回来了。 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一包姜，还有一些新鲜蔬菜和肉，她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 将纸包放在桌上，轻声道：“外头雪越下越大了，喝点热的暖暖身子。我这就去烧壶姜汤来。” 桃红转身进灶间，柴火噼啪作响，姜汤的辛香渐渐氤氲开来。几碗热腾腾的姜汤端上桌，雾气袅袅升腾。 白芷收针，指尖微动，接过一碗抿了一口，“多谢。” 桃红这才注意到周兰若也在屋内，笑意盈盈上前见礼招呼道：“周姑娘也来了，快趁热喝些姜汤。” 她将一碗递至周兰若手中，周兰若颔首轻谢，低头啜饮，热流自喉而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桃红又转向白芷，“小姐怎么样了？” 白芷轻放瓷碗，神色轻松，“可以停止施针了，伴以汤药在吃一段日子便可恢复往日七到八层。” 桃红眼中泛起欣喜，连声道：“那便再好不过。”她望向里屋沉睡的小姐，轻手掩了帘子。 霜刃适时出声：“不知可否问她关于郑府的细节？” 白芷迟疑片刻，“待她再调养几日吧，神思清明时，自会细说当日情形。” 霜刃点了点头。 桃红轻叹一声，“小姐也是受了太多苦，不知是在那里受了多大的苦才会……才会一见到郑府的旧物便浑身发抖，夜里惊醒也是常事。” “不过，好在有白芷姑娘为她诊治，现在夜晚也不会在惊醒了。” 白芷望着碗中浮沉的姜片，轻道：“心病还需心药医。” 柳依幽幽转醒睁开眼时，目光掠过三人，最终落在那碗尚有余温的姜汤上。“下雪啦……老爷怎么不见了。”众人惊诧她的呓语。 白芷却神色一凝，“柳依，你刚才说什么？” 柳依坐起身来，眼神渐清：“我说老爷以前常常不在府上的，每次一出现，身上都有一股奇怪的臭味，那气味刺鼻而浑浊，像是腐木混着铁锈。我就害怕他，每次他靠近，都忍不住想躲。” 桃红握住柳依的手，眼眶微湿，“然后呢？” 柳依目光开始变得空洞，“后来……那味道越来越重。我就想着躲在床下，装作没人，老爷就走了。可是，有人闯了进来，一帮黑衣人砸开门，将全府上下杀了个干净。我亲眼看见老爷被砍倒在地，那黑衣人头领还偷了他一本玉简。” 柳依的声音渐低，颤抖不止，“我在床底下趴了一整天，等到外面没了动静，我才敢出来，老爷变得好可怕，他流了好多血，身上有好多小虫子，后来……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柳依攥紧了桃红的手，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白芷立即上前找到一个穴位，以指节扣击三下，“你已经安全了，不必再惧。” 柳依喘息渐缓，眸光微动，桃红也轻轻拭去眼角泪痕，低声说道：“小姐，那本玉简上可有什么印记？” 柳依怔了片刻，仿佛在记忆深处摸索，忽而喃喃道：“我记得……玉简上有一道暗纹，形如盘蛇，绕着边角刻了半圈，末端还嵌着一颗极小的红石。” 周兰若眸光微动，“看来果然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为之。” 霜刃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包袱的黄金和银票，放在桌上，“这是小姐给桃红姑娘的酬金，小姐说桃红办事足够周全，这是她的心意。” 桃红受宠若惊地看着桌上的金子，双手微颤，“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霜刃将包袱往前一推，“主子的心意，由不得你推辞。”桃红抬眼望向周兰若，见她神色温然，只得含泪叩首。 白芷将桌上的三个碗收在一起，“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周兰若转身掀开草帘，冷风卷雪扑入，白芷紧随其后，风雪如刀割面，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将披风裹得更紧了些，霜刃默不作声地提着药箱走在她身前踏雪前行，脚下咯吱作响。 白芷看着眼前霜刃的背影，忽觉心间一暖，好像风雪也好似没那般刺骨了。 另一边，江王去了半个月的青鸾城，在李盈来之前赶了回来。一回来她便命人准备临水轩隔壁的澜月居给即将到来的李盈居住。 江王踏入王府正殿，眉宇间难掩疲惫，却仍细致叮嘱下人：“澜月居的暖阁须熏足三日地龙，被褥换上云锦新帛，盈儿畏寒，不得疏忽。”丫鬟们连忙应声退下，着手打点各项事宜。 江王又命人将库中收藏的雪狐裘取出，亲自检查是否完好无损，见缝线微松，立即召来绣娘修补。 她立于殿前廊下，望着飘落的雪花，“盈儿大概还有多久到这里？” 站在她身旁的丫鬟轻声道：“回禀殿下，哨子来报，公主已然路过青鸾城，想来下午便能抵达。” 江王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眸中流露温柔，“风雪这般急，可别冻着她。” 片刻沉默后，又低声吩咐，“备车出迎十里，不得让公主冒雪前行一步。” 第58章 迎接 江王脚步微顿，转过身对着丫鬟道：“对了，将赵小姐请过来，与我一同前去，再给她安排一辆轿撵。” 丫鬟应声退下，绿芜守在屋外，指扣轻轻扣着门框，“小姐，殿下正要您前去一同迎接公主呢。” 赵明瑶微微一怔，手中书卷滑落案前，指尖微颤。 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李盈与她在芦苇丛中的场景，想到此，不觉有些心神恍惚。 她走出房门，礼貌地朝着绿芜点了点头，“烦请带路。” 绿芜在前引路，脚步轻快，赵明瑶撑着油纸伞跟在她身后，青石小径上积雪未扫，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印痕。 江王正坐在马车里等着她，见她来了掀帘一个眼神示意她上后面轿撵。 赵明瑶微微颔首，马车驶出府门，蹄声沉闷碾过积雪，江王坐在车内，手中紧握暖炉，目光透过帘缝望向远方。 风雪弥漫天地，官道尽头隐约浮现一行人影，旌旗半掩，街上百姓俯首避让。 马车花了半个时辰才抵达城外十里亭，江王率先下舆，赵明瑶紧随其后。 风雪愈急，扑在面上如针扎般生疼，她却站得笔直，目光投向那渐近的仪仗，心里不禁开始紧张起来。 李盈的车驾缓缓停稳，帘幕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丽而略显疲惫的面容。 江王快步上前，声音欣喜：“盈儿，终于到了，姑姑可想你了。” 赵明瑶垂眸站在数步之外，寒风卷起她的红衣下摆，心口似被什么堵住，呼吸微滞。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李盈抬眼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驻片刻，唇角忽地扬起大笑，笑容立刻驱散了她舟车劳顿的疲惫，她就像往常那般，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袍朝赵明瑶奔来。 她像春日拂过枝头的第一缕暖风，张开双臂将赵明瑶拥入怀中，笑声清脆如铃：“小瑶，我终于见到你了！” 赵明瑶僵立原地，眼睫轻颤，鼻尖萦绕着李盈发间熟悉的熏香，喉头一紧。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拥住那个久违的温暖身躯，口里轻声回应：“是呀，阿盈，好久不见了。” 风雪毫不留情地落在她们相拥的身影上，赵明瑶此刻却在耳边听到了低声的啜泣：“一年了，我日日盼着今日。 你可知道，听闻你从暗阁离开，我是多想立刻过来寻你吗？ 我茶饭不思，夜夜辗转，好不容易才从姑姑那里听到你平安无事的消息。这一年来，我勤学骑射，苦读诗书，只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些，才能保你平安。”话语逐渐变得模糊，融进风雪的呜咽里。 赵明瑶指尖微微发烫，“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李盈吸着鼻子，用着只有赵明瑶才能听见的气音说：“你说说要如何补偿？” 赵明瑶一笑，果然还是从前那个爱撒娇耍赖的小公主，语气不自觉多了几分宠溺：“公主要我怎样补偿，我都依你。” 李盈破涕为笑，指尖轻轻戳她脸颊：“还没想好呢，等我想好再说吧。” 江王适时地笑着上前道：“雪大了，先上车再说。” 李盈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抱，牵起赵明瑶的手便往车里走，嘴里还嘟囔着：“这回我要时时刻刻看着你。” 车帘落下，隔绝了风雪，车厢内暖意融融，熏炉轻袅，映得两人侧脸柔和。 而车下被忽略的江王站在原地凝望着紧闭的车帘，雪花悄然覆上肩头，她低声一笑，抬手拂去肩头积雪，眸光微沉，似有幽思掠过。 李盈倚在软垫上，指尖缠着一缕青丝，忽而抬眼看向身旁的赵明瑶，眸光如星：“小瑶，这一年做了些什么？可曾想过我？”她语气温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赵明瑶望着她明亮的眼眸，“自然是寻找水心剑的下落，不过才区区一年，线索断断续续，到现在也是毫无头绪。” 李盈轻轻“嗯”了一声，发丝顺着指尖滑落，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笑意温软：“线索断了便断了，不知小瑶可想回兴京安？” 她握住赵明瑶的手，掌心温热，“何况姨母也想你了，我也是。” 赵明瑶心头一颤，登时明白了李盈话中的深意，她并不期待我能找到水心剑，她只是在乎我在不在她身边供她解闷罢了。 她垂眸凝视两人交叠的手，窗外风雪扑簌，恍惚间竟分不清心头是暖意还是寒意。片刻，她轻轻回握了一下，“找到水心剑再说吧。” 李盈笑意微滞，眸底掠过一丝黯然，很快掩去，“那如果暗阁先行寻得水心剑，你是否便可以回去？” 赵明瑶抬眸望向她，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着熏炉微光，“不一定。” 李盈轻轻咬了下唇，似在压抑某种情绪，“那我便让暗阁全力寻剑，早日将你寻回来。” 她将头靠在赵明瑶肩上，声音轻轻地道，“可别再让我等一年，两年……” 赵明瑶侧首望着她依偎的姿态，眸光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风雪叩窗，如絮低语，她知道，自己就算真的喜欢李盈，也不会与她在一起，身份注定只能让她们背道而驰。 赵明瑶转移着话题，就像往常与她相处那般，“女皇可安好？” 李盈轻笑一声，“母皇龙体康健。”她语气平淡，可眼底闪过一丝倦意，许是舟车劳顿让她不自觉地倚着赵明瑶得更紧了些。 “女皇这次派你到这里来，应该不是一幅绣图或是一个绣娘那么简单吧。”赵明瑶轻声开口。 李盈闭目轻倚，呼吸温软地拂过赵明瑶的颈侧，“自然不止。” 她告诉她，“母皇此次派我前来的确是为了寻找绣图，绣图中有血沙古城尼古王的秘密，若落入有心人之手，天下恐将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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