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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瑶轻叹一声，将伞整个移向周兰若头顶，“我不过是想一个人静静而已。” 周兰若望着她微湿的睫毛，轻声道：“既然如此，有人相陪也未必是打扰，你大可当我不在身旁，只是雨中一影。” 赵明瑶垂眸不语，任雨丝斜织在肩头，良久才低声道：“这些天总是下雨，心情都被雨水泡没了。” 周兰若静静听着，忽而伸手接住从伞沿滑落的雨滴，轻声道：“总会放晴。与其独自负着心事淋雨，不如跟别人说说分担一些” 赵明瑶将伞柄稍稍握紧，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或许你说得对。” 赵明瑶与周兰若并肩而立，伞下狭小的空间里，呼吸交织成雾，两人身影在雨帘中渐渐融成一道。 看着不远处巷口飘散的雨雾，赵明瑶缓缓开口：“梦魇之中，一位名唤白芷的女子与我在一处小院居住，我与她相爱相守，她开了一间药铺，我与她一同经营，院子有几棵桃树。 每日吃着平淡的菜肴，看着她的笑脸我便心生欢喜，那是我在现实里从未有过的感觉，可梦醒之后，一切都消失了。 直到现在，我竟然会想，若是一直在那梦魇之中该多好，放弃这些虚无缥缈的世俗，就此沉溺于那场温柔幻境也好。” 周兰若心如刀绞地听着，“白芷？难怪刚才阿瑶会一反常态了。” 赵明瑶点点头：“我原本以为那就是她，可惜……不是。”雨滴顺着伞骨滑落。 周兰若将目光投向远处渐弱的雨幕，声音轻如耳语：“阿瑶，梦境并非空穴来风，或许有一日，你能遇到那个与梦中重合的身影，只是缘分未到罢了。” 赵明瑶喉间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若真有那一日，我要把梦里没说出口的话，都亲口告诉她，把那些还未能完成的事，同她一起做完。” 雨渐渐停了，夜色中浮起一层薄光。赵明瑶将伞收拢，她抬头望向天际，云层渐开，一弯淡月悄然浮现。 周兰若轻声道：“放心吧，缘分到了，说不定你们就遇到了。” 赵明瑶笑了一下，“谢谢你兰若，我心情好多了，我们回去吧。” 周兰若看着赵明瑶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忽而缓缓扯出一个笑容。 她并未告诉赵明瑶，其实她全都记得，那场梦的所有，她都记得，蓝岑门的一切，包括关于赵明瑶的一切… 一回去，赵明瑶便叫来一个丫鬟，叮嘱道：“她有些淋湿，去烧热水给她沐浴，再准备一套新的蓝色衣衫。” 丫鬟应声退下，周兰若正欲启唇，便听赵明瑶又道：“我知你喜爱蓝色，见你常穿蓝衣便自作主张了，兰若不会怪罪吧？” 周兰若垂眸轻笑，“怎么会，阿瑶有心了。” 赵明瑶望着她笑意盈盈，抬手将她鬓角的一缕湿发别至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垂，动作轻得像一阵风掠过湖面。 周兰若心跳微滞，愣了一瞬，见赵明瑶已收回手，眸光望向别处，她将那丝悸动藏入心底，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赵明瑶转身欲上楼走向内室，霜刃正好拦住她的去路，喜声道：“小姐，你回来了？” 赵明瑶点头微笑：“嗯。” 霜刃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方才门房转来的，似乎是江王送来的，说是今早便到了，小二粗心一直没送进来。” 赵明瑶眉间微蹙，“江王？我与她素无交际，为何她会传信给我？” 第55章 江王 她拆开信笺。 江王言：“近日朝廷在追寻一幅《霓裳羽衣万象图》绢本彩绣，卷轴式样，纵约二尺四寸，横五尺余，以青玉为轴，檀木为匣，匣面镌刻缠枝牡丹纹。 此画关乎朝廷，近日盈儿也要过来此地寻找，盈儿托言，让我代为寻找你的消息，还望可赏光一见。” 周兰若眸光微动，指尖不自觉抚过袖口。 赵明瑶眉心微蹙，信件让她不可避免地回想到了李盈的身影，默然片刻后方道：“既是江王亲笔相邀，不便推拒，明日我便走一趟王府。”她将信重新折好，语气淡然。 周兰若垂眸不语，目光落在那封被收起的信笺上。 霜刃自然也看见了密信，心中略感不安，“小姐，此画我略有耳闻，据说是一位上好的御赐绣娘所刺。而那位绣娘似乎与府上也有诸多牵扯，此次寻图之事，恐非单纯寻物这般简单。” 赵明瑶抬眸看向她，“你继续说。” 霜刃低声道：“那位绣娘，原本是夫人身边的一位贴身绣婢，后来因为夫人穿着她绣的衣裙入宫遂受女皇青眼，问下来才被钦点为御用绣娘，入宫受训，赐号‘云锦’。后来不知何故，云锦突然失踪，宫中追查无果，而那幅《霓裳羽衣万象图》正是她最后一幅作品。” 赵明瑶眸光沉如秋水，“你的意思是，这幅图和绣娘失踪的事情若是处理不妥，女皇会牵连赵家？” 霜刃点了点头，“我不敢妄言，但云锦失踪前，曾有流言，有人见她深夜出宫，方向正是赵府府邸。夫人为此烦闷了好一阵，也配合着调查了一段日子，只是没什么线索便不了了之。如今旧事重提，恐有人借机生事。” 赵明瑶缓步走到窗前，指扣窗棂，“看来我倒是真要配合江王将这幅图和那位绣娘找到了，否则赵家难安啊。” 她凝望夜色，窗下树影婆娑，“霜刃，明日我便入府，你且在此好生照顾白芷姑娘，待她好了，请她诊治柳小姐。” 霜刃作揖领命。 周兰若面露担忧，“阿瑶此去，务必小心应对。我在此等你平安归来。” 赵明瑶回首，唇角微扬，“放心吧。” 她转过身对着霜刃说道：“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就听命于兰若，她需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可有半分懈怠。” 霜刃肃然应诺，周兰若眼中忧色愈深。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赵明瑶已乘青帷小车抵王府侧门。 江王的一位亲信躬笑着迎接：“赵姑娘请随我来，殿下还尚未醒来，要麻烦你在偏厅稍候。” 赵明瑶颔首，随其入府。 偏厅陈设简雅，她落座后便开始慢悠悠地喝茶。 茶烟袅袅，不巧门外又开始下起细雨，雨丝斜拂窗棂，敲出零落清响。 忽闻廊外脚步声近，一袭淡紫色裙裾拂过青石阶，女子身后伴着一位执伞丫鬟而来，此人眉目清丽却透着疏离和威严感。 她目光深邃地停在赵明瑶身上，似有片刻审视。 赵明瑶起身放下茶盏，神色从容不惊，抬起手作揖：“参见江王殿下。” 对方唇角微动，未语先笑：“赵小姐不必多礼，请坐。”声音清越。 她缓步踏入厅中，坐在主位上品了口茶，语气轻松许多：“盈儿非让我寻你，我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你找来。” 她指尖轻点案几，语气似笑非笑：“听盈儿所说，你是与朝廷一同前来寻找‘水心剑’踪迹的？那如今怎么脱离暗阁，一个人跑到望江来了？”她又喝了一口茶，“还是说，你另有所图？” 赵明瑶面上笑意浅淡：“回殿下，暗阁行事向来隐秘。我既非暗阁之人，奉公主之命协助追查线索，故而独行至此。殿下若有所疑，一查便知，我只求早日找到剑，不负公主所托。”她抬眼望向江王，眸光清澈。 江王轻笑一声，搁下茶盏，“赵小姐也不必这么紧张，我不过随口一问。盈儿向来任性，既点名要见你，想必你自有过人之处。”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赵明瑶，眼中忽而掠过一丝兴味，“不如这样，你既来了望江，便索性住下几日，我守着这望江城也有几年了，日子实在枯燥，正好寻个伴说说话。” 赵明瑶微微欠身，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殿下厚意，臣女感激不尽，然此行肩负重任，不敢久耽。水心剑关乎朝廷，若有丝毫延误，恐难向公主交代。”她目光坦然直视江王。 江王眸光微闪，似笑非笑地凝视她片刻，忽而轻叹：“赵小姐果真忠心可嘉。” 她再度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可是，盈儿既然点名要见你，我又怎能轻易放你离开？ 这望江城近日风起云涌，出了几桩命案，皆与水心剑传闻有关。你若贸然离去，我如何向盈儿交代？又怎能保证你的安危呢？”她语调轻柔，却步步紧逼。 赵明瑶心头一凛，起身抬手作揖：“既然如此，明瑶便在此等待公主前来，叨扰殿下了。” 江王笑意加深，“既已决定留下，又何须拘礼？来人呐，将赵小姐安置在临水轩，好生伺候。” 片刻后，侍女引路，赵明瑶缓步随行。 临水轩，依水而筑，屋内陈设清雅，檀香袅袅。窗外江水拍岸，廊桥下还有几艘船支。 丫鬟垂首立于门侧，轻声道：“我是婢女绿芜，殿下命我在此服侍小姐。饮食起居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赵明瑶颔首致意，“有劳绿芜姑娘，我素来简单，不必多礼。”她望向江面烟波， 轻声道：“这里隔江而寝，倒真是一处观潮听雨的好地方。” 绿芜低声应着，语气多了几分轻然：“自然，殿下可满意这廊桥了。每逢月满，江上雾起，此轩便如浮于水心之上，恍若仙境。”她顿了顿，又道：“只是夜深风凉，小姐当心受寒。” 她捧上一件薄毯放在床榻上，又取出一块令牌给赵明瑶，“这是出入王府的令牌，殿下有命，小姐可自由出行，但不得离城。” 赵明瑶接过令牌，目光轻扫那枚青玉刻纹，缓缓将令牌收入袖中，“多谢江王殿下厚待，这临水轩清幽雅致，确是养心佳处，我素来不畏寒凉，倒不必过分拘束。” 绿芜低头退至门边，“小姐不必客气，我就在门外，有事可唤我。”赵明瑶点点头，目光看着绿芜退出门外。 赵明瑶看着不远处的江面，雾色渐散，唯余细雨如银线缓缓落入江心，漾起圈圈涟漪。 她坐在窗边，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出断续的节奏，“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雨声渐密，她拿着屋内的油纸伞打算出门，撑伞步入细雨之中。 绿芜拿着伞迎上来：“小姐且慢，雨露湿滑，我陪您走一趟。这府中路径复杂，莫要迷了方向。” 赵明瑶侧目看她，唇角微扬：“绿芜姑娘有心了，不过我只想在回廊下看看江景，不劳相陪。”言罢，转身步入雨幕，青石板映着水光，似将整座临水轩笼入一片迷蒙水墨之中。 绿芜撑伞陪同，口中轻声道：“小姐若真喜欢江景，不妨去北廊的观澜亭，那里地势高些，雨中看江别有一番意境。” 赵明瑶眸光一闪，似有所思，“那便劳烦绿芜姑娘带路了。” 赵明瑶缓步而行，伞沿低垂，遮去半张容颜。 回廊曲折，檐下积水成洼，忽见一叶扁舟穿雾由江上而来，舟上人披蓑戴笠，手中竹竿一点，竟在江心停驻不动。 舟影静悬，如自画中来。赵明瑶望去，那舟中人似有所觉，缓缓抬头，笠下是位老者，他朝赵明瑶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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