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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刃跪伏于地,喉间如鲠寒冰,“属下誓死追随公主,何言自由?” 李盈却只是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缓缓下落的飞雪,“你可以不去保护她,也可以直接离开。 从今以后,你便不叫暗一,改名为霜刃吧,这个名字只属于你自己,不再是谁的影子。”这一次,她的命令听起来很轻,如一片雪花落在了她的心里。 霜刃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跪在地上仔细端详那张有些稚嫩却又贵气的脸庞。 雪落在她眼中,融成一片湿意。半晌她微微点头,声音沙哑:“谢公主赐名,属下领命。” 霜刃从那深宫之中走了出来,她恍惚过很久,她不知自己该去往何方。 街头巷尾的喧嚣与她无关,市井烟火像是隔了一层薄雾,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她才觉出一丝真实。 霜刃在兴京安晃了许久,思索过后还是决定前往赵府,她站在赵府朱红大门前。 门匾上“赵府”二字苍劲有力,她抬手欲叩门环,却又迟疑地收回。 片刻后,却看见李云霓从门内款款而出,披着狐裘,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有何事?” 霜刃垂首,袖中手紧握又松开,李云霓这才摆摆手道:“是来应募的吧,模样倒是清冷,只不知身手如何,进来吧。” 霜刃未语,默默随其后步入府门。 就这样,她被引进了赵府,成了她新的栖身之所。经历过一系列的风波与试探,霜刃成功变成了赵明瑶的暗卫。 赵明瑶的性子和公主截然不同,她开朗,热情,待她极好,日子的确好过了许多。 赵明瑶不喜拘束,常常易容混入市井玩闹,霜刃每每尾随其后。 她不能随她一起去宫里,只能在李盈来到赵府之时远远立于树上,望着那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中缓缓走出,又高兴的朝着赵明瑶奔去,两人相拥笑语。 霜刃藏身于枯枝间,咬着嘴唇,心里莫名涌起酸涩,她不懂为何会这样,只能用指尖掐进掌心才忍住不惊扰。 她看着李盈为赵明瑶拂去肩头落雪,笑着将一串暖玉手钏套在她腕上,低语几句,引得赵明瑶眸光粲然。 霜刃不想再看下去,侧了侧身子,索性闭上眼睛,在树上浅眠。 第67章 烫伤 这段往事霜刃并未向任何人提起,甚至连梦里梦到她,都刻意避开那抹鹅黄色裙影。可记忆越是回避,越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浮现。 当她看着李盈毫不犹豫地冲向赵明瑶时,她的身体比思绪更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看着她无碍,她才放心。 翌日,江王一早便过来叫门,赵明瑶去迎,看见江王面露急色,赵明瑶微微行礼:“殿下可是有急事找公主?” 江王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盈儿好好休息便是,本王是过来寻你的。验尸官查验周府老爷与张郑二人死法一致,此事牵连甚广,还让盈儿为此受伤。 姐姐龙颜大怒,责令一月之内查清真凶,否则便削去本王的爵位。赵小姐聪慧过人,又与盈儿亲近,此事唯有你我联手,方有一线生机。”她目光灼灼望向赵明瑶,仿佛将全部希望寄于她一人身上。 赵明瑶看着屋内的李盈,她已经醒了,自然也听到了江王的话,她朝着赵明瑶点了点头,示意她答应下来。 赵明瑶收回目光,对江王颔首道:“殿下放心,我必竭尽所能。” 江王神色稍缓,从袖中取出一卷密信递予赵明瑶,“这是一日前我收到的密信,信中提及周府有一密道直通城外,或与凶案有关,未能查实,我便没有贸然声张。你且看看,若有用,便依此追查。” 赵明瑶打开信件,逐字细览,眉头微微蹙起。 她合信沉吟片刻,对江王道:“殿下可知这是何人所送?” 江王摇头,“不知道是何人所送,送来即走,形迹诡秘。” 窗外一阵风穿堂而过,吹动她鬓边一缕青丝。她抬眸,“既是密道,必有暗门机关,周府既为旧宅改建,地基图纸或存于档案。” 江王点点头,“我已经派人调来地基图纸,正由老匠勘验之中。” 赵明瑶轻轻颔首,目光仍落在密信上:“既如此,我们先去周府查探密道入口,但不可打草惊蛇。此人既然送来密信便是有意助我们破局,但其身份未明,不可轻信。”她将密信还给江王,转身取来斗篷披上,动作利落。 李盈朝她一笑,轻声道:“小心些。” 赵明瑶回首一笑,“嗯,你好好休息,注意伤口别碰到水。” 赵明瑶一走,李盈便敛了笑意,指尖缓缓抚上臂间缠绕的纱布,沉思了一瞬。 抑制不住心中的焦灼,她遣人送来了很多上好的烫伤膏,打算给霜刃送来。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袄,身后的侍女手中提着一个朱漆食盒,内中整齐码着药膏与几帖止痛的方子。 快步穿过回廊,寒风吹得她微微眯眼。 侍女霜儿紧随其后,“公主慢些,地上结了薄冰,仔细滑倒。” 李盈脚步未停,走到了霜刃暂时养伤的院落外。门扉轻启,霜刃尚且还在睡梦之中。 李盈轻步走入,霜儿将食盒置于案上。 她目光落在霜刃缠满绷带的手掌,眸色微黯。 霜儿欲唤其醒,李盈抬手制止,只取过药膏静置枕畔,“等她醒了再用,别扰她安睡。” 她指尖轻轻拂过她干涩的嘴唇,正欲质问下人照顾不周,却不想霜刃竟然蹙着眉心幽幽转醒了过来。 “公主……”霜刃声音沙哑,欲起身行礼。 李盈按住她肩头,柔声道:“不必多礼,你好生养着。” 霜刃眼底闪过一丝愧色,“属下无能,未能护好您。” 李盈轻叹:“你替我挡下一劫,何来无能?” 霜刃欲言又止,“公主可有受伤?属下昏过去之时似乎看见您身上有血迹……” 李盈摇头,“只是擦伤,早已包扎妥当。” 霜刃低下头,“属下保护公主不力,望公主责罚。” 李盈轻叹一口气,“你保护有功,何来责罚之说?母皇得知你舍身护主,还要重重嘉奖你呢。” 霜刃眼眶微红,嘴里喃喃道:“属下只愿公主平安,别无他求。”声音轻若蚊呐,却字字真切。 李盈心头一热,“霜儿,给她将绷带解下。” 霜儿应声上前,轻手解开霜刃掌上绷带,药香随即弥漫开来。 李盈亲自捧起药膏,蘸取少许,正欲涂抹却听霜刃低声说道:“公主,属下惶恐,怎敢劳您亲自动手。” 李盈只凝神于那道裂开的伤口,指尖带着温热一寸寸涂上焦黑伤口,动作极轻,唯恐添痛。 霜刃咬唇,目光不敢直视。 李盈低着头,细细将药膏涂匀,半晌过后才将她的手重新包扎妥当。 她抬眼望着霜刃,轻声道:“这伤需得好生养护,不可再碰冷水、动刀剑。” 霜刃欲行礼,却被李盈一眼制止,“不必多礼,我说过,你已做得够好。” 她笑着对霜刃道:“这药膏是上好的烫伤膏,乃太医署秘制,涂上三日后便可见新生之肉。恢复得好,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霜刃怔怔望着自己的手掌,却听公主指示道:“你且在此地好生休养,我叫霜儿在此照顾你,有事你就叫她。” 李盈起身理了理衣袖,转身欲走,忽又驻足,回眸轻道:“若有其他的事情,便叫霜儿过来唤我。” 李盈出去便见一名侍女匆匆迎上,俯身禀道:“启禀公主,人已然在前厅候着了。” 李盈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朝前厅走去。 冬日里一抹鹅黄在一片雪白中格外醒目,宛如寒枝绽春蕾。 霜儿眼中泛起淡淡光亮,她欣喜地抚上霜刃的手臂,“暗一姐姐,好久不见了。” 霜刃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霜儿,唇边浮起一丝久违的笑意,“你也长高了。” 霜儿笑着点头,眼中藏不住欢喜,“姐姐一开始离去之时倒真是不习惯,总觉得身边少了依靠。”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就连公主也不习惯暗一姐姐的离去,时常在殿中唤着你的名字,唤完后才记起你不在身边。” 霜刃闻言垂眸,视线不自觉看着包扎好的手掌,暗一这个名字让她仿佛回到了那段时光。 她扯了扯嘴角,“公主是否还和以前一般?还爱喝那泛苦的涩茶?依旧每晚秉烛读书至三更天?是否还惧怕惊雷?” 霜儿微微笑了笑,轻声答道:“公主依旧每晚读书至三更,口味也没变,可她已不再怕雷了。前些日子惊雷骤起,我见她只停笔片刻,望了一眼又继续书写。” 霜刃听着,眼底泛起微澜,记忆中那个蜷缩在雷雨夜里颤抖的小公主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的少女,眉宇间尽是沉静与坚韧。 霜儿拉着霜刃的衣袖好奇地问道:“姐姐何时才回来?” 她心想哪里还能回去,莫名地蹙了蹙眉,“公主是如何跟你们说的?” 霜儿思索了一瞬道:“公主并未告诉我们你去了何处,只说你有要务在身,需远行一段时日。” 霜刃微微颔首,目光渐远,“远行……是吗?”她低声重复着,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深意。 “姐姐难道不打算回来伴着公主了吗?”霜儿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霜刃默然片刻,缓缓开口:“我也不知,或许是不会了。” 霜儿表示理解地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可是公主一直留着你住过的房间,里面的陈设从未动过。” 霜刃眼中掠过一丝波动,“霜儿,你这些年过得如何?其余的几位姐姐怎么不见来此?” 霜儿轻叹一声,“这次公主就只带了我一个侍女,其余的侍女都是女皇派来的,几位姐姐都在宫中当值,轻易不得出宫。女皇对公主身边的人选管得严,这几位侍女行事谨慎,从不越矩,平日也少言寡语,远不及我们从前那般亲近自在。” 霜刃听着,“霜儿也要注意一些,谨言慎行,莫要祸从口出。” 霜儿点点头:“我明白的,姐姐。” 霜刃严肃了神色,“尤其是我与你刚才交谈的话,切勿告诉任何人,包括公主也不可以。” 霜儿轻轻应下。 第68章 周府 李盈踏着风雪慢悠悠地走到了廊桥边,白梅静静垂落,她拂去肩上薄雪,抬眼便见周兰若与白芷候在院子里。 李盈并未立即上前,只是静静凝望一瞬,唇角微扬,片刻后才缓步走进厅内上座。 裙裾轻扫过台阶,侍女紧随其后,坐下后,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热气氤氲中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让她们进来吧。” 门外守着的侍女听传,引着她们一同走进厅内。 李盈的目光在两人面上停驻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翠碧,赐座,将炭火烧旺些,莫受寒。” 翠碧应声而去,不多时炭火噼啪作响,暖意渐生。 李盈放下茶盏,“方才雪深路滑,这才来晚了些。倒是让二位久候,失礼了。” 周兰若忙欠身道:“公主言重,民女不敢当,能得公主召见已是莫大荣幸。”白芷也在一旁微微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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