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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瑶轻抚她的发,“已脱离危险,正在休养。医师说还好没伤到骨头,除了烧伤,其他伤势都不算太重,静养些时日便能痊愈。” 李盈本想抬抬手臂拉着赵明瑶的手,却牵动伤口疼得一颤。她咬住下唇,眼中泛起泪光,“是我连累她了……若不是为了护我,她不会变成这样。” 赵明瑶轻轻叹了一口气:“别这么说阿盈,你也是为了救我。” 她眸光黯了一瞬:“阿盈,以后不可再这样对我,你可曾想过,若你为了救我而出事,我该怎么办?我宁愿受伤的是我自己,也不愿你为我挡险。你的安危与霜刃的性命,对我来说都同等重要。你不可以拿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安危,这样的代价我承受不起。” 李盈望着她,泪水终于滑落,“可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能眼睁睁看你受伤?” 赵明瑶怔住,喉头一紧。 她凝视着李盈憔悴的面容,“睡吧,睡一觉便好了。” 李盈微微颔首,合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稳。 赵明瑶守在床畔,后怕让她不敢入眠。她不敢想,若是那横梁落在李盈身上会怎么样,所造成的后果她无法承受,也不敢去想。 翌日 江王亲自送来了许多珍稀药材,神色凝重地问赵明瑶:“盈儿怎么样了?” 赵明瑶拧了一块布巾替李盈擦拭着额头的细汗,轻声道:“退烧了,伤口也并未恶化。”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江王,“多谢殿下送药。” 江王望着榻上昏睡的李盈,眉头微蹙,“好在盈儿没有大碍,否则我难辞其咎。这火来得蹊跷,必有人蓄意为之,我已命人暗中查访。若伤了盈儿性命,纵使是谁,我也绝不罢休。”她语气冷冽,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赵明瑶垂眸,指尖微微发颤,却仍稳稳握着布巾,“殿下所言极是,这火若再晚扑一刻,后果不堪设想。” 她望着李盈苍白的脸,心中寒意翻涌。 李盈微微动了动手指,睫毛轻颤,似在梦中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赵明瑶察觉她的动静,立即俯身低唤:“阿盈?可是醒了?” 李盈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小瑶……我梦见你不见了,四下都是火,我怎么喊你都找不到你……”她眼中泛起水光。 赵明瑶心头一揪,握紧她的手:“我在,我一直都在。” 李盈轻轻呼出一口气,“别丢下我……好不好?” 赵明瑶眼眶发热,低声道:“不丢下你,怎么可能会丢下你。” 江王静静地看着李盈,眉心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开口道:“盈儿,日后万万不可如此鲁莽,你若是有事,让姐姐怎么办?姑姑该如何自处?” 李盈微微侧头,望着江王,声音弱了几分:“是,姑姑,我知错了。” 江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知错便好。从今往后,须得听我的话,不可再擅作主张。你之安危,关乎众人之心血,亦系天下苍生之望。” 李盈闭了闭眼,嗓音仍带着病中虚弱:“姑姑教诲,盈儿铭记于心。” 江王颔首,目光扫过赵明瑶,“麻烦赵小姐继续照顾盈儿,待她痊愈再行定夺后续事宜。这期间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我安排了几名伺候得好的侍女在此,有事就告诉她们。” 赵明瑶垂首应下:“是,殿下放心,我会尽心竭力。”江王点头,转身离去。 江王站在门口,转过头望向紧闭的大门,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幽光。 她挥挥手,身后的侍女上前来:“看着她们,有什么事情就立刻过来跟我汇报。”侍女低头领命。 她又叫来一个黑衣人,朝她耳语:“去以我的名义安抚一下那名为了救盈儿受伤的奴婢,给她赏银五十两,再从府中挑些上好的药材送去。另外,暗中查清起火源头,务必在三日之内给我一个交代。”黑衣人领命而退。 李盈喝了一些水又睡着了,但这次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时而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 赵明瑶守在床前,轻轻替她拂去额间细汗,低声哼起一支江南小调。 那是她在这里听过的歌谣,常常听那些母亲哄孩子入睡时轻轻吟唱的曲子,温柔婉转,带着水乡烟雨的柔润。 李盈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指尖也缓缓松开。 霜刃清醒地躺在床上,膝盖上被涂抹了药膏,手也被包扎起来,医师告诉她不能乱动以免伤势加重。 躺得太久她竟然觉得有些无聊,除了手和肩上传来的阵阵灼痛感和膝盖的僵硬,她只能盯着帐顶发呆。 第66章 暗二 霜刃昏昏欲睡之际,门口传来几声脚步声,门扉轻启,一位丫鬟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些银子和一包药材,轻轻放在桌上。 那人走近床前,见她没睡着便说道:“姑娘受苦了,这是殿下特赐的赏银五十两,另有些上等药材。” 霜刃轻轻点了点头:“多谢殿下厚恩,奴婢分内之事,不求回报。” 丫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姑娘心性高洁,令人敬服。不过,这是殿下特意叮嘱,不可轻慢了,姑娘还是收下吧,不然我也不好交代。” 霜刃没有再推辞,轻声道:“既如此,便谢过殿下。”丫鬟见她收下,神色稍缓,又叮嘱了几句休养的话,便退了出去。 霜刃望着那包药材出神,有着淡淡地药香味,勾起她记忆深处的那段时光——十三岁之前,她被称为暗二的那段时光。 暗阁有一个藏于地底下的密室,四壁皆由寒铁铸成,里面终年不见天日,唯有头顶一块拇指大的铜镜,将月光折射入内。 她与其他的暗卫在暗室中接受最严酷的训练,刀刃比试不许出声,毒药试炼不许退缩。那时的她,每日仅凭铜镜中那缕微光辨认时辰,等待命令。 她原本以为时间就会这样在黑暗中无休止地循环下去,直到某日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和她一起的便是一同受训的暗一。 她们自幼相伴,彼此守护,在那不见天日的寒铁密室中,唯有彼此的目光能带来一丝清醒,一丝为人的清醒。 可就在一次刺杀任务中,暗一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死在血泊之中,尸骨无存。 从那之后,霜刃便成为了暗一,背负着两个人的名字活下去。她的刀更冷了,心也更静了,不再有犹豫,不再有牵挂。 一次任务之时,她于月下悬崖边截杀一名钦犯,那钦犯狡猾借着地形与她周旋,突然抽出袖中暗刃反扑。 霜刃侧身避让,足尖点地旋身出刀,寒光闪过,那人咽喉已现血线。 临死前,他竟从口中吐出一堆粉尘朝着霜刃面部而去,霜刃屏息后退,却仍觉喉头一甜,随即眼前一黑,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 她知道那是迷药,强撑着挥一刀刺入那人心口,确认毙命后才挣扎着爬起,借着月色辨明方向,一步一拖地回暗阁。 在路上偶然遇到一女子,霜刃意识不清地倒在那女子怀中,只觉她怀抱温软如春水,与寒铁密室中的冰冷截然不同。 霜刃想挣扎,却听那女子轻声道:“别怕,我带你回去。”那声音如清泉淌过荒原,竟让她紧绷多年的神经悄然松懈。 再醒来时,她已躺在一间简陋茅屋中,炉火微温,药气氤氲。 女子正端着药碗,发丝垂落,映着火光泛着暖棕的色泽。 霜刃望着那碗药,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毒训时的苦涩,而是带着山间晨露气息的草木清香。 女子将药递来,目光温润如月,“喝了吧,你昏睡了三天。”声音和晕倒之前一样熟悉。 她接过碗,热意顺着掌心蔓延,恍惚间想起暗一最后一次替她挡刀前,也这般轻声说:“别怕。” 女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在此地住着养伤吧,我先走了。” 霜刃下意识伸手拉住她却握空,喉头动了动,发不出声。女子不待她回答便走了。 霜刃望着那扇轻轻合上的木门,心里莫名有了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遇到了她,竟得一线生机。 她又回到了暗阁,变成了那个冰冷的暗一,从未失手,每一次出刃皆十分无情。 直到那个面具告诉她,她被安排去照顾公主的起居,保护她。 暗一从那之后便开始学习茶道、琴艺、刺绣,乃至宫中礼仪,一学便是半年,直到她能将一杯茶奉得不偏不倚。 那一日她穿着素色宫裙,发髻低挽,眉目沉静如画。 垂首站于殿前,听公主轻唤“暗一”,她抬眸,却见那日茅屋中的女子正站在公主身旁,目光温润如初。 暗一稳住呼吸,垂目敛神。 抬起那杯茶依照学的模样,奉到公主面前,茶香袅袅升腾,遮住了她眸底翻涌的惊澜。 公主笑语轻柔,“你伺候得不错,当内殿侍女,赏。” 暗一低头谢恩,连公主的面也不敢瞧一眼。 她曾经私下去问过那名女子,“你为何救我?” 那女子目光冷冽,看着霜刃得眼神就像一个陌生人,语气冰冷地道:“奴婢受公主所托,救你不过是奉命行事,莫要多想。真要感谢,应当感谢公主殿下,是她先看见你的。” “……是吗?” 她陪伴了公主一年,春去秋来,朝夕不辍。 她见公主抚琴时眉尖轻蹙,便默默研习曲谱,和她一起弹奏,直至能将一曲《流滢》弹得清越悠远;见她畏寒,便每夜悄悄熏暖锦衾。 就这样默默陪着她,照顾她的起居。 在她眼里,李盈表面虽然温婉柔弱,实则心如明镜,勇敢坚强。她总是扮作一副娇贵不谙世事的模样,实则暗中周旋于权谋漩涡,不动声色地将朝堂之上的暗流尽数纳入掌心。 李盈的年纪比她小一岁,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却比她走过的刀光血影还要深。 某个雪夜,李盈褪去华服,只着素衣跪坐在蒲团上。 她本想拿着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却听见她对着屏风外的月亮许愿:“惟愿我心想事成,早日拨云见日,小瑶是我的,这江山也是我的。” 看见霜刃进来,李盈的目光才转为平日那般温婉,轻声道:“暗一,雪深路滑,你怎么来了?我放你去休息,还是早点回去睡吧。” 霜刃俯身将披风覆于她肩头,看着李盈拿着一卷书简看得认真的模样,她有些看不透她。 她低声劝诫,“公主,天气寒凉,还是早点休息为好。” 李盈笑了笑,“你有心了,我看完这卷便去休息。”烛火微晃,映得她侧颜如玉,可那笑意未达眼底,浮于表面。 霜刃默然退至屏风后,看着大雪簌簌不止,天地间一片苍茫。她立于风雪中,衣袂染霜,屹立不动地守着屋内那位公主。 她原本以为可以保护她很久很久直到生命尽头,可是当公主告诉她,她要还她自由,霜刃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骤然刺痛,仿佛心口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 李盈告诉她,她有一个喜欢的人,那人名唤赵明瑶,若她自由之后无处可去,便帮她去保护她,护她周全,如你护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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