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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从尸身内袋摸出一块残破腰牌，上面写着“周”字。 周兰若登时明白了，“看来此人便是望江城中绸缎庄的周财主。” 霜刃也点点头：“正是，但是听说他只是到了隔壁城经商，怎么会死在这里？且他经商所去之地路途通畅，不应绕至此处荒山。” 白芷借着烛火将铜钱残屑与腰牌并置细看，忽然道：“这刻痕新旧不一，铜钱上的“庆”字被重新刻过，旧痕偏右，新痕□□半分，显是有人刻意改铸。” 周兰若眸光一凝，“这个铜钱是前朝庆王流通的货币，前朝早已覆灭，铜钱怎么会在这里重现？” 白芷点了点头，“这尸体死状惨怖，浑身上下溃烂发黑，望江城中竟有如此毒物，实在匪夷所思。” 周兰若轻叹一声，“若是不快点找到凶手，只怕奸佞之人还会继续作乱，祸害更多无辜。” 白芷将铜钱和腰牌用一块锦帕仔细包好，放入随身囊中：“我们快走吧，明日早晨便去报官，此地不宜久留，空气中弥漫着腐毒之气，久留恐伤肺腑。” 三人悄然离开破庙，夜风穿过林间，发出沙沙轻响，她们找了一处静谧的山洞暂作歇息。 白芷坐在周兰若身边翻检随身药囊，取出安神清心的香丸点燃，袅袅青烟升腾而起，驱散些许夜寒。 第63章 高热 清晨。洞外枝桠凝着薄霜，寒气透过窗隙渗入山洞，白芷被冷醒，轻咳两声，忙起身将熄灭的柴火重新点燃，裹紧衣衫，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 她往洞外看了一眼，天色灰蒙，似有大雪将至。 白芷轻轻拍了拍周兰若的肩，见她仍沉睡未醒，便将她身上的披风往上拉了拉，遮住脖颈。 霜刃已经不在洞中，白芷坐在火堆前，独自凝视跳动的火光。 过了半晌，霜刃便回来了，她带着一些吃食递给白芷道：“村落里买来的，虽粗陋些，却能果腹。” 白芷接过胡饼，咬了一口，粗粝的麦香混着野菜味在口中散开，她转头看了眼周兰若，发现她眉头紧锁，轻声唤道：“兰若，醒醒。” 周兰若额间冷汗直流，呼吸急促，白芷看着不对，抬手抚了一下她的额头滚烫，才发现她发烧了。 白芷心头一紧，立即翻开药囊取出发热净寒的草药，碾碎粉末，倒入陶碗加水调匀。 她轻扶周兰若坐起，将药汁缓缓喂入其口中，又以指尖轻按她颈侧穴道，助药力流转。 药效渐起，周兰若呼吸渐稳，额上冷汗转为细密水珠，面色也从潮红转为苍白。 白芷见状略松一口气，却仍不敢大意，将她轻轻放平，又将披风裹紧了一些。 “我们还是带她先下山吧，这里多有不便。”霜刃道。 白芷点点头，霜刃立即背起周兰若，白芷紧随其后。 上到马车上，白芷将周兰若安置在车厢软垫上，盖好厚毡，烧了炭炉置于脚边取暖，又以湿帕覆其额间降温。 霜刃坐在车辕上，手握缰绳。 赵明瑶早早的便醒了，立于檐下望着漫天雪落，手里一封亲启信，她将信件绑在信鸽上，信鸽振翅穿入雪幕，如一粒墨点消融于天际。 李盈站在窗前，凝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目光远了一瞬便垂下眼帘，随后推开大门踏出院门，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紧了紧披风，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朝着隔壁的临水轩走去。 正巧，赵明瑶就在门外，两人目光相接，赵明瑶先笑出声，“怎么起得这么早？” 李盈轻咳一声，指尖微微蜷起：“有些认床，睡不太安稳。” 赵明瑶握住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眉头微蹙：“手这么冷，怎么不多穿些？” 李盈笑着把手缩了缩，摇头道：“不打紧，只是刚起身时有些冷，一会儿便好了。” 赵明瑶跑回房中将准备好的手炉递给她，李盈还未来得及推辞，手炉已塞入手中，暖意顺着掌心蔓延。 赵明瑶眨了眨眼，“这样就暖和了。” 李盈点点头：“今日不是要去见你的好友吗？” 赵明瑶微微颌首，“一会儿我带你去一家上好的茶馆。” 雪势渐缓，街道上铺满了厚实的银白，脚印深浅堆叠在一起。 茶馆临河而立，赵明瑶挑了靠窗的位置，唤小二上一壶暖桂香茗，又点了几样素点。 很快，几盘糕点被端了上来。 李盈低头捧着手炉，眸光新奇：“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吃吗？”她指着桌上的糕点。 赵明瑶笑着点头：“这桂花糕软糯清甜，你尝了便知。” 小二端着热茶倒入瓷杯，氤氲香气混着木樨芬芳扑面而来。 李盈轻抿一口，眉梢微展，“的确不错。”她又浅浅抿了一口。 赵明瑶忽而笑道：“你若喜欢，这段日子我都可以陪着你过来。” 糕点在舌尖化开，甜意如春水般漾开，李盈颊边浮起浅浅笑意：“这桂花糕倒是不输膳房。” 一块糕点刚吃了一半，霜刃便走进茶馆，脚边还有未化的积雪，看见那抹鹅黄色背影脚步迟疑了一瞬。 又看见赵明瑶坐在窗边，立刻快步走近。 霜刃跪在李盈面前，抬手作揖，“公主万安！” 李盈朝她点了点头，“起来吧。” 赵明瑶抬头见她神色凝重，笑意微敛，“出什么事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 霜刃眼睛低垂：“周姑娘今晨突然病倒了，发热不退，需静养几日。” 赵明瑶闻言站起身来，面色微变，“怎么会突然生病？带着我过去看看。” 李盈也跟着起身，手炉轻轻搁在桌上，瓷杯里的茶尚温。 赵明瑶着急的心情溢于言表，却听李盈轻声说道：“可要我安排医师过去？” 赵明瑶摇头，“白芷在那里，既然已经看过了就不用了。” 李盈笑着看她一眼，“既是如此，那便算了，既打算与我引见，那我便与你一同过去看看。” 赵明瑶轻轻点头。 霜刃侧身让出通道，低声道：“属下带你们过去。” 李盈从她身旁走了过去，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她捏了捏手心跟了上去。 三人穿街过巷到了一处客栈，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 霜刃正欲推开门，又略显迟疑，朝着公主行礼道：“公主，风寒之症会传染，还请公主在外稍候，莫要受了风寒。” 李盈却轻轻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掩住口鼻，“无妨，我只站在门口看看便好。” 她目光温和望向赵明瑶，“你进去瞧她，我在外面等着你。” 霜刃这才上前轻推门，屋内药香淡淡，周兰若正倚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却已退了高热。 白芷坐在床边，正用小勺轻轻喂她喝药。听见推门声，白芷抬眸望来，“回来了？” 赵明瑶点点头走近，握住周兰若的手：“可好些了？” 周兰若微微颔首，声音虽弱却带笑意：“没事，只是一点小病。” 她目光越过她肩头，望见门口那抹华贵身影，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李盈隔帘而立，纱帕轻掩，含笑点了个头。 周兰若欲起身行礼，却被赵明瑶按住肩头：“病中不必多礼。” 白芷低声朝着霜刃问道：“屋外那是何人？” 霜刃道：“是当今女皇的女儿，李盈公主。” 白芷闻言微怔，“公主为何会来这里？” 霜刃垂眸，“我家小姐和公主是好友，公主来此私访，这才顺道探望。” 白芷听罢，轻声道：“原来如此。”屋内一时静寂。 李盈立于帘外，目光透过纱帕静静落在床前三人身上。 赵明瑶察觉气氛微妙，轻轻握了握周兰若的手，“你安心养病，我再来看你。” 李盈见状，将绣帕收入袖中，转过身来沿着走廊缓步离去。 她坐在楼下的桌旁，指尖轻叩桌面，看着赵明瑶走下楼梯时的侧影，眸光微动。 霜刃和赵明瑶一同下楼。 “这位姑娘便是你的同行？” 赵明瑶颔首，“正是。此番正是她多有相助。” 李盈抬眸望向她，“你我认识已久，我知你性情，若非是放在心上之人，断不会如此挂念。” 她顿了顿，指尖停在茶盏边缘，“此女，倒是有幸。” 赵明瑶讪讪一笑，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 “对了，还未问你，那白衣女子又是何人？”李盈盯着赵明瑶。 赵明瑶抬眼，“那是药王谷的门徒，也是个可怜之人。药王谷覆灭后，她孤身一人流落江湖，无处可去，便跟着我们一起。” 李盈摩挲了一下指尖，“小瑶再上去看看她吧，多日未见，定有话想说，我在此处等你。” 赵明瑶迟疑片刻，还是上了楼。 霜刃本想一同上楼，却被李盈喊住：“霜刃在这里陪着我吧，我一个人坐着也无趣。” 霜刃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对着李盈行礼：“公主请吩咐。” 李盈抬手示意她坐下，指尖轻轻推开茶盏，“不必多礼，坐下说话便是。” 霜刃依言落座，目光低垂，却觉李盈视线如丝线般缠绕颈间，多少有些不自在。 “那女子可是小瑶中意之人？你不必瞒我，我虽居深宫，却也看得出她眼底的关切非同寻常。”李盈声音轻缓，又带着熟悉感落在霜刃心上。 霜刃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奴婢不敢妄议主子心意。” 李盈轻笑，眸光不离她面庞，“本宫并非让你议论，只是闲谈罢了。” 霜刃低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粗布，半晌才道：“小姐并未对她有独特的情愫，或许只是怜她孤苦，如待寻常同伴一般。” 李盈听着，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一叩，发出细微清响，眸色渐深。 第64章 横梁 李盈笑着拍了拍霜刃的肩，语气温柔：“那便好，本宫要你时刻关注小瑶与她之间的一举一动。若有一丝逾矩，便告诉我。” 霜刃紧皱着眉心，跪地抬手：“奴婢不敢从命。若为此事监视主子，纵万死难安其心。” 李盈不怒反笑，“好一个忠心的奴才，倒是有胆识，不愧是小瑶身边的人。不过，我来此地乃是短途，等案子查清之后，依照小瑶的性子未必愿意与我一同回去，她若执意留下，我也不便强求。” 李盈缓缓起身：“但你不同，霜刃，你是暗阁的人。” 霜刃瞳孔一缩，指节骤然发白。 一席话将霜刃的记忆拉回至幼时被带回那个恐怖的监牢里。 她那时是个黑户，是暗阁找来的，身边全都是和她一样的人，她勤学苦练，比武从不逊色于他人，淘汰了许多人，终于成为了有代号的人。 被规训的生活让她宛若傀儡，在暗无天日的牢中，被刻下效忠皇室的命令，从此姓名皆废，唯余代号。 可是她被赶了出来，像一件废弃的兵器抛入尘埃，霜刃没有户籍，无亲无故，流落街头。 若非赵府收留，早已饿死于寒冬。 李盈俯身逼近，嗓音如冰泉滑过耳畔：“你本就该属于暗阁，归属我，而非她。所以主子的话你应该听吗？” 霜刃脊背僵直，喉间发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血肉，“属下……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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