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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盈眸光如深潭静水,“你为何不敢抬头看本公主?” 周兰若身子微颤,片刻后缓缓抬眸,眼前之人虽眉目如画,透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凛然,不过与梦境之时的“白芷”竟然长得一模一样,她指尖猛地一颤。 周兰若强自镇定,垂眸低声道:“公主容貌非凡,令人敬畏,民女恐失礼于前,故不敢直视。” 李盈轻酌一口茶,眸光微闪,似笑非笑,“本公主与你们一样生而为人,何来贵贱之分?只是命运弄人,各自所处的位置不同罢了。”她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盈接着说道:“别紧张,喝点热茶吧。我初来乍到,对小瑶的朋友不熟悉,今日召你们前来,不过是想多了解些她这一年的近况。” 她补上一句:“日后再相见的机会还多,不必拘礼,你们但说无妨。” 周兰若摩挲着瓷杯,“我与阿瑶只是萍水相逢,有幸遇到她,帮我解决了许多麻烦,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她语气温和而真挚,“她从不以恩惠自居,待人温厚却有分寸,便是最寻常的交谈,也让人觉得安心。” 白芷低头回道:“我与她并不熟悉,是前不久才认识,对她知之甚少。” 李盈静静听着二人言语,眸光渐柔,“小瑶向来便如此,对人温和又善良,从不张扬。” 她语气停顿了几秒,“还有呢?她在此地过得如何?经历了什么?”她的眸光越发好奇。 周兰若将遇见骨盟的经过一一道来,还有查案、寻踪、诸事娓娓道来。 李盈就像听故事一般,心随情节起伏,白芷也在一旁听得入迷,就连瓷杯里刚倒的热茶也浑然不觉渐凉。 李盈对这二人熟悉了许多,周兰若也没了来时的拘谨,言谈间渐渐自然。 “听你讲述,倒像是亲历其境一般。小瑶向来有化险为夷的本事,当年在宫中便是如此,处变不惊。” 她眸中泛起一丝追忆的微光,:“儿时,我与她难以相见,我便常常偷跑着出去看她。犹记得有一次她因为不听姨母的话被罚跪在雪地里,我冒着风雪送去衣袄,她不肯披上。然后我就陪着她,她跪着,我站着,姨母很快就将我俩放了。” 她抿了口热茶继续说道:“但是她呀,趁我走了,又跑雪地里跪着,直到罚满时辰才肯起身。这件事我还是听姨母告诉我的。姨母问她,为何已经原谅她了却还要回去跪着。” 她说:‘规矩立在那里,便不能因变故而废。我知公主为我求情,但责罚是我的事。从那以后,我见她受罚,便再不曾插手。” 周兰若眸底泛起一丝动容,轻声道:“原来阿瑶从小便这么有担当。难怪如今遇事总能从容应对。” 李盈点头。 此时,周府门口。 赵明瑶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背着一个布包袱。江王被王县令叫走了,便派了一名侍女随她同行。 侍女知微同样穿着粗布衣裳,将发髻随意挽着,二人趁着周边无人的空档,将墙上的封条撕下,动作利落地走了进去。 她们走进去之后不久,便有一位黑衣女子躲在墙角暗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她们。 “劳烦知微姐姐去探查一下后院,我在前院这里看看,这里恐怕还会坍塌,姐姐务必小心行事,如果有什么异常就叫我。” 知微点了点头,往后院去。 赵明瑶俯身检视前厅地面的裂痕,指尖拂过砖缝间的尘灰,忽觉异样——这裂纹走向并非自然塌陷,倒像是人为凿松所致。 之前那块倒在地上的横梁断裂之处已经被人为涂抹过泥灰掩饰,但边缘裂口仍露出新凿的痕迹,她细看,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这宅院原本就有蹊跷,看来有人一开始便来翻找过,还将地砖撬动过,却故意复原掩盖,试图混淆视听。 由横梁来看,此人应当是没料想到周府会失火,将横梁做了手脚,想用宅院经久失修坍塌来杀人。 看来,放火之人与那截断横梁的幕后黑手并非同一人,若非那场火来得突然,这伪装恐怕连官府都瞒过了。 横梁断裂需要一定的时间,说明布置之人原计划是制造意外假象,看地砖都被撬动过的痕迹,显然是在寻找什么特定之物,极大可能还未能找到。 而放火之人行事狠绝,显然是要彻底毁掉证据,甚至不惜将周家人一并烧死。火灾来得突然,反倒打乱了这精心设计的节奏。 赵明瑶加快了寻找速度,开始抚摸着每一块地砖,指尖拂过墙角一处松动的砖石,轻轻撬开砖面,果然发现下方藏有盒子,里面空无一物,但边缘残留着些许朱砂痕迹,似是什么东西被仓促取走。 盒子有着微微烧焦的痕迹,显然是失火之后才被取走,此人动作极快,却并未将盒子一同带走,可见其取物时仓促但目标明确。 赵明瑶顺着盒子的方向走进一处偏房,抬头一看,横梁处并没有断裂痕迹。 前院的房间里,赵明瑶多多少少都看见了横梁被人为切割过的痕迹,唯独这间偏房完好无损,她心中一凛,立时明白此房才是关键所在。 她将朔云剑握在手中,剑刃出鞘,寒光一闪,剑尖轻削便将壁上烧焦的木头削开,露出原木色的内里,她一边削,一边用脚轻踹地面,仔细听着哪处地面回音发空。 木头里什么都没有。忽闻“咔”一声轻响,地板竟有松动之兆。她以剑尖挑开那道松动的缝隙,尘灰簌簌而落,露出一道暗槽——是一个瓷杯,虽然房屋被烧得焦黑,但那瓷杯却完好无损,表面釉光温润。 赵明瑶本想将那瓷杯拿起来,却发现瓷杯被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牢牢系在暗槽底部。 没办法,她只能扭动那杯子试图看看有无变化,瓷杯微微旋转三圈后,“咔哒”一声轻响,银线骤然绷直,牵动暗槽深处机括。 一道暗门从墙壁之中微微滑开,露出一道狭窄的密道,内里漆黑幽深。 赵明瑶目光亮了亮,从包袱之中掏出火折子点燃后举在身前,微弱的火光映出密道内壁湿润青苔斑驳,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尘土与药草混合的气息。 她侧着身子,缓步踏入密道。 火光摇曳,映出前方延绵不绝的阶梯向下延伸,石阶上布满湿滑苔藓,通道两侧每隔数尺便嵌着一枚铜制灯盏,虽早已熄灭,但残留的油脂气味仍隐隐可辨。 说明此地曾有人频繁出入。 深入十余丈后,前方有着极淡的墨味和铁锈味。 台阶尽头,一座石室豁然显现,中央摆着一张黑檀木案,还有不少的书册与卷轴整齐码放,案上搁着一支玉管狼毫,砚台中余墨尚有。 石室的旁边还有一间青铜药炉房,炉底余烬未冷,檀桌上摆着不少的瓷瓶中散出淡淡药味,气味复杂难辨。 那案桌上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赵明瑶将锦囊打开,里面竟然是刻着“庆”字样的铜钱,十五枚为一串,整整有五串。 她将铜钱重新装进锦囊里,又把案桌上的瓷瓶挑了几瓶装进包袱中,欲打算回去让白芷辨认药性。 第69章 凌唯 正欲转身之时,身后忽闻嘀嗒嘀嗒的声音,似乎有人踏着台阶准备下来了。 听着声音杂乱,似乎不止一人,脚步声在狭窄的密道中回荡,夹杂着金属轻碰的脆响,显然来者佩有兵器。 赵明瑶迅速吹灭火折子,掀开炼药炉迅速躲在药炉之中,好在药炉足够大,只要蹲着便能勉强藏身。 她屏住呼吸,透过炉壁缝隙向外窥视,火光渐近,两道人影高矮分明。 “可曾将那人处理干净?”高个声音冷峻精明。 “已按大人吩咐沉潭,尸骨无存。”矮个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谄媚。 赵明瑶只闻其声便瞳孔一震,她认出那个高个子的便是王县令的声音,而矮个子则是县衙的验尸官老陈,她心下一沉。 没想到幕后黑手竟然是王县令。冷汗顺着脊背滑落。那二人步入石室,并未察觉异样,径直走向案桌。 王县令拂袖坐下,冷声道:“千算万算,没想到竟然让那小子跑了,还带走了一半的账册,若让他带着账册去到兴京安,你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矮个子弓着身子站在案桌面前,额头上冷汗涔涔,“大人息怒,那人已经被我斩下头颅,账册也随着他的尸身一起沉潭,万无一失!” 王县令轻敲案角,眸光阴沉,“你干得不错,我一时不察竟让他钻了空子,现在上面查得紧,我们先消停一阵,等到替死鬼顶上,风声一过,便无人再疑。” 那矮个子连忙点头哈腰道:“大人英明,小的已按您吩咐,在村西老槐树下埋了具无名尸,假造了许多线索指引,只等官府验过,便说是那逃犯畏罪自杀。” 王县令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案上锦囊和药瓶上,摸了摸胡子道:“这些东西你且收好,这里既然已经被烧毁便不能常来。小心为上,将这里的东西尽数转移至别处,然后立即销毁所有痕迹,不得留下任何线索。” 矮个子应声收起锦囊与药瓶,嘴里说道:“大人,您先出去,小的在这里浇上火油,将密道焚毁,绝无后患。” 王县令点了点头,背着手转身踏着台阶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矮个子掏出火折子,泼了许多火油在地面,将火折子猛地一晃,火苗窜起,映亮他扭曲的面容。 赵明瑶死死咬住嘴唇,冷汗浸透内衫——若此刻暴露,就打草惊蛇了。 可若任其焚烧,密道封死,她一定会死。火油顺着地缝蔓延如蛇,即将触及炼药炉底座。 就在她打算纵身跃出的刹那,那矮个子也跑着向着出口奔去,火光在他身后肆意舔舐石壁。 火焰瞬间攀爬而起,浓烟滚滚,赵明瑶紧捂口鼻,炉壁滚烫灼肤,热浪逼得她几乎窒息,但求生的本能压过恐惧。 她掀开炉鼎将炼药炉重重推倒,旋身一跃跳了出来,顺势滚入角落避开烈焰,衣袖却被火星溅中,发出焦味。她顾不得灼痛,迅速撕下衣角扑灭火星,火势愈发凶猛,热浪逼得她步步后退。 密室已经被烈焰吞噬,出口已被火舌封锁,赵明瑶退至墙角,紧紧捂住口鼻。火焰在眼前翻腾跳跃,映出层层叠叠的影子。 就在她以为她要葬身火海之际,忽然瞥见炼药炉倾倒时露出地底有一处缝隙中幽光微闪。 她强忍灼热爬近,靠近了那处缝隙感到一丝凉风从缝隙中渗出。 太好了,是个风口!她毫不犹豫将剑尖插入缝隙奋力一撬,暗格轰然弹开,露出狭窄向下的通道。 火焰吞噬着密室,浓烟弥漫,没有其他选择的赵明瑶咬牙翻身跃入。 黑暗裹挟着湿冷气息扑面而来,脚下并非死路,而是一道滑滑的石道,她顺势滑下,身体失控般急速下坠,不知滑了多远,忽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冰冷水中。 水流湍急,瞬间将她卷入暗流,窒息感袭来,她奋力划水挣扎上浮,终于破出水面大口喘息。 夕阳余晖洒在河面,染红了粼粼波光。 她拖着湿透的身子爬上岸,一个黑衣女子站在枯树之下,斗笠遮面,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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