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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王目光一凝,迅速披衣起身,如瀑的发丝自然垂落在身后,“来人哪,备马,去骑兵营调五百轻骑随行,不得打草惊蛇。”她语速沉稳却透着凌厉。 江王翻身上马,李盈翻身上马背,二人一前一后疾驰而出。 霜刃在李盈出城之时才醒过来,穿戴整齐好之后打算出门牵马去找李盈,却不想门口守着几名侍女拦住她的去路:“公主有令,要霜刃姑娘在此好生休息,勿要出去操劳。” 霜刃心头一紧,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可是公主昨日才告诉我要我与她一同出城。” 侍女们低头不语,手却坚定不移地拦在她身前,一名侍女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轻声道:“公主后来说了,让霜刃姑娘不必随行,好好静养,有什么事情等公主回来再说。这是公主特意为您安排的膳食,趁热用些吧。” 霜刃盯着那食盒,遂即扯了个笑容:“多谢公主体恤霜刃,多谢姐姐送过来了,正巧我也饿了。” 霜刃接过食盒轻轻地关上门,将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股热气袅袅升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摆在眼前。 霜刃将那碗粥吃得一干二净,将陌刀藏在腰腹,跑到窗边推开窗棂,借着屋檐遮掩翻身跃下,落地轻巧如猫。 她出了府之后沿着偏僻小巷疾行,跑到客栈的马厩去牵了一匹马,翻身上鞍,一夹马腹疾驰出城。 好在县令府上大多数侍卫都跟着去了城西那边,府中守备空虚,赵明瑶带着凌唯,成功在五更时分随着运粮车一同出了府。 马车颠簸前行,行至偏僻的石板路,几位女子才从草堆里出来,瑟瑟发抖。 凌唯立马向赵明瑶道谢:“多谢赵姑娘救我们,她们身子弱,我先带她们找个地方住下。” 赵明瑶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包碎银塞入凌唯手中:“务必寻个安稳处落脚,莫要暴露行踪。” 凌唯感激地将银子收好,张了张唇,还是叮嘱了一声:“赵姑娘,务必小心江王殿下,后会有期。” 她背起一名女子便走,其余几人相互搀扶,在晨雾弥漫中小心前行。 赵明瑶虽然疑惑却并未说些什么目送她们离去,转身解下马身上的绳子,将那辆旧车推到路边,马没了束缚便咴咴低鸣两声,她牵着缰绳翻身上马朝着城西方向走去。 此时,周兰若和白芷已策马行至城外三里亭,晨露沾衣,寒意透骨。 白芷打着呵欠有些犯困地道:“兰若,我们为何不等她们回来呈上证据便可,还要一大早跑过来。” 周兰若眼底染上一抹担忧,“我只是担心阿瑶的安危,更何况这个证据还是由公主亲自给江王殿下才更为妥当。” 白芷点了点头,眼间有着止不住的困意,抬头望了望天,天色已然明亮,竟然开始下起雪来。 雪花飘落,沾在睫毛上化作微凉的水痕。周兰若抬手抚过马鬃:“我们再往前行一些吧。” 白芷点了点头,策马跟在周兰若身后,等到了距离那颗老槐树十余里处,周兰若才停下马,“我们在这里等她们过来。” 寒风卷起枯叶在道旁打旋,两匹马喷着白气伫立不动。 白芷搓着手,目光频频投向来路。远处传来马蹄踏雪的轻响,由远及近,赵明瑶率先的身影自雪幕中出现。 周兰若眼前一亮朝着她挥了挥手,赵明瑶策马奔至近前,面色微白,气息略喘,“她们都安顿好了。”她将缰绳一收,翻身下马,“你们怎么样?” 周兰若迎上前几步,看着她还是穿着昨晚那件侍女服,衣襟上沾着尘灰,发丝凌乱贴在颊边,便解下披风替她裹上,“你穿上这件吧,莫要受了寒。” 她从马背上的包袱中掏出一本整理过后的账册递给赵明瑶,“这是昨晚我与白芷一同整理的,其余的我放在客栈里了,光这本账册已经足够将他定罪。” 赵明瑶接过账册,翻开粗略地看了一眼,又将周兰若给她披上的披风递还给她:“天气这么冷,你将披风给我,那你怎么办,放心吧,这点冷我还是受得住的。” 周兰若又重新将那披风披上,白芷在一旁看得咂咂嘴,“行了,你们别在谦虚了,我这有两件,给她一件便是。” 周兰若莫名脸颊微红,语气疑惑地问:“白芷怎么会带两件披风过来?” 白芷从包袱里取出另一件披风,笑着递过去给赵明瑶,“我素来怕冷,出门必带两件,一件自己用,一件防着意外。这不,还真派上用场了。” 赵明瑶接过披风,轻轻道了声谢,将它系在肩头。 雪势渐密,落在马背上积成薄薄一层。 没过多久,一行人影自雪深处缓缓行来,李盈一改往日那身鹅黄色的衣裙,换了一套墨绿色的劲装,外披玄色斗篷,骑着一匹青鬃马。 这样看起来,贵气的小公主此刻多了些锐气。白芷心里这么想。 她将马缰绳一勒,稳稳停在赵明瑶面前,朝赵明瑶笑了笑:“走吧。” 江王在李盈身后看着前方策马的几人,眼神深邃了一瞬,扬鞭催马跟上。雪愈下愈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十几分钟后,终于到了那颗被白雪掩盖的老槐树下。 王县令早已等候在此,见众人下马,急忙朝着李盈和江王行礼,“下官参见公主,江王殿下。” 江王率先出声:“不必多礼,王县令所说的凶手在哪儿呢?” 王县令抬手一指槐树后方,“就在那老槐树底下,此人下官追查良久,没想到他竟然畏罪自尽于树下,我在他的衣襟里搜出来一堆铜钱和药丸,就等公主和殿下前来验尸查探。” 李盈翻身下马,缓步走向槐树下,只见尸身蜷缩在树根凹处,面色青紫,嘴角残留黑血。 李盈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侍女,侍女蹲下身将那具尸体身上覆盖的雪扫去。 他身上衣襟半敞,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疤痕,似为旧箭伤所致。疤痕边缘的皮肉微微外翻,结着暗褐色的血痂,显然伤愈已久。 江王随意扫了一眼,朝着躬身的王县令问道:“你说就是此人杀了张郑周三家?” 王县令低头称是,声音微颤。 江王继续道:“证据何在?” 王县令急忙从袖中取出一封染血书信,双手呈上:“此乃死者贴身藏匿之物,上有其亲笔供状,言明自己因赌债缠身,到客栈饮酒消愁。却不慎冲撞了张郑周三位老爷被羞辱激愤,遂起杀心,而后又先后潜入只张、郑、周三户灭门泄愤。” 江王粗略翻过信纸,递与李盈,“笔迹倒像是粗通文墨之人所写,那铜钱又作何解释?” 李盈接过信纸,赵明瑶也上前瞧了一眼,那王县令继续开口道:“据说此人嗜赌成性,常在赌坊出没,这铜钱或许是他仇富心理作祟,所留下来的赃物象征,用来羞辱这三位富户。” 李盈冷笑一声:“赌徒杀人,怎会留下如此工整供状?况且这铜钱是前朝之物,早已不再流通。” 她抬眸看向王县令,“你既说他畏罪自尽,可有目击之人?尸身又为何恰好藏于树根凹处。” 王县令额角渗出冷汗,支吾道:“下官……下官发现时尸身已在树下,无人目睹其自尽过程。” 王县令挥袖擦了擦冷汗,扫去肩上雪,声音愈发发虚:“下官不知为何此人要用前朝货币,或许是死者从别处拾得,留作纪念也未可知啊……” 李盈目光如刃直刺王县令,寒声道:“前朝货币早已销毁殆尽,民间私藏者皆以谋逆论处,一个赌徒岂敢公然持有?” 王县令支支吾吾,“这……这……下官也不知。” 李盈正欲发作,江王适时出声:“盈儿别急,等验尸官先验罢再说。” 她转了个话锋:“依本王看,既然有供状又有物证,便暂且当作实情,王县令查案有功,待日后若有疏漏,再行复核不迟。” 第73章 挡刀 李盈听着江王这番话,心中虽疑却只得按下。 看着验尸官在临时搭建的一间草屋内检查尸身,尸身腐气混着屋外的雪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验尸官已然习惯这气味,仔细端详着尸身胸口上的箭伤,箭伤时间已久显然并非致命伤口,掰开他的嘴部仔细查探了一番,心里已隐隐有数。 发现死者口舌深处有轻微灼烧痕迹,咽喉发黑,似服毒迹象。 他将银钗用皂角水擦拭干净,随后银钗探入死者喉中,片刻抽出,钗尖已然发黑。 验尸官沉声道:“此人是中毒而死,据尸体僵硬程度来判断,已经死了两日以上。”李盈闻言,眸光骤冷。 王县令急忙上前辩解道:“对,此人定是服毒自尽,毒发后无力再行移动,故尸身所在便是自尽之处。” 李盈冷笑一声,缓步上前,“此人杀害张郑周三家,竟能全身而退,逃脱之后不想着远走高飞反而在此自寻短见?王县令相信这个结果?” 王县令脸色煞白,嘴唇颤动却发不出声。 见王县令这般模样,李盈又走到江王身旁:“正好,我也有东西想交给姑姑看一看。” 江王莫名地瞧了一眼王县令又看了看李盈,见她从赵明瑶手中取得一本账册递给她。 江王接过账册,翻开一瞧,几分钟之后怒火烧心将账册重重朝着王县令砸去,厉声呵斥:“你竟敢胆大包天,勾结匪类,私吞赈灾银两!还敢在此欺上瞒下,妄图掩人耳目!” 江王指着账册中密密麻麻的勾结记录,“这三家均与你有暗中往来,账目勾连,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今日若非盈儿查得仔细,这等滔天罪行竟要被你掩下来了!来人,将王县令革职拿办,押入大牢,待候发落!” 王县令瘫跪在地,面如死灰,口中喃喃似欲辩解,一下趴到江王脚下,涕泪横流:“殿下明鉴,下官是冤枉的,是……是贼人栽赃陷害,殿下明鉴啊!” 江王朝他一记眼刀,冷眸如刃,“铁证当前,还敢狡辩?” 王县令浑身一颤,瘫软在地,江王拂袖转身。 就在侍卫打算抓住王县令之时,王县令突然猛地抬头,目露凶光,瞳孔中闪过癫狂之色,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冷笑。 他强行运功,内力逆行,周身经脉暴涨如蛛网裂肤,竟然功力大增,挥着劲爪直扑李盈的心口而去。 李盈瞳孔骤缩,脚下疾退三步,未能闪避,眼睁睁看着披头散发的王县令的利爪逼近自己的心口,随后害怕地紧闭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疾驰而出挡在李盈身前,以身挡下致命一击,只听“噗”的一声,利爪穿透那黑影胸膛,鲜血喷溅。 李盈惊睁双目,温热的血点溅在她脸颊,顺着眉骨滑落。 只见眼前那人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拥着她倒在雪地之中,鲜血迅速在雪地上蔓延,刺眼的白色和红色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景。 赵明瑶此刻离得最近,趁着空档一剑斩下王县令的手臂,王县令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形暴退数步,断臂处黑血喷涌,口中嗬嗬作响,眼神却愈发狰狞。 他嘶吼着想要再度扑上,却被赶来的侍卫死死按住,挣扎间黑血染红了半片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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