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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盈意识道，她从未真正走进赵明瑶的世界，对方爱的从来只是记忆中那个名为“白芷”的幻影，而自己不过是一具被误认的躯壳，一个可笑的替身。 烟花盛极而衰，簌簌坠入湖心，一如她熄灭的心绪。 周兰若未能看见烟花，喝醉了躺床上在昏沉的黑暗里喃喃呓语，白芷伴着她，给她用温热的帕子擦拭额头，又擦了擦她的手。 看着她睡着了也皱紧眉头，白芷抚上她的眉心轻声唤了句“兰若，新年快乐！我喜欢你。”帕子滑落在地，无声浸入夜色。 白芷凝视着她紧闭的双眼，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一触即分，坐于床边守着这静谧的夜，听着她浅浅的呼吸，靠在她身旁悠然地睡去，眉目间浮起一丝温柔的倦意。 周兰若听见身边没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看见白芷安静的睡颜，轻叹了一身，轻轻覆上白芷方才吻过的眉心。 听见白芷对她表白，她险些绷不住呼吸，白芷喜欢她，她自己也略有察觉，只是不敢深想，亦不敢回应。 她没有醉，只是借着酒醉将那件事和盘托出罢了，演技很精湛，骗过了所有人。 看着赵明瑶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周兰若才明白，她是真的将李盈爱到了骨子里。 屋外的烟花渐歇，夜风卷着残余的硫磺气息拂过。周兰若无声地落下了泪水滑入鬓角，浸湿了枕畔的发丝。 她抬手掩住双眼，心底翻涌着压抑的悸动和深藏已久的爱意。 赵明瑶看完烟花便带着李盈重新回到酒馆的屋内。 李盈兴致恹恹，托词累了想休息，等侍女伺候她梳洗时，赵明瑶体贴地为她拉好被角，“晚安，阿盈。” 李盈点了点头闭眼躺下，听见脚步声走了出去，她才睁眼望向天花板，一滴泪悄然滑入鬓角，浸在枕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她有些纠结，纠结到底是将错就错还是问个明白，她到底喜欢的是自己，还是那个早已不存在的白芷。 但她不敢问，害怕小瑶错不自知地告诉她“我喜欢的是你啊。”那轻飘飘的一句，只会让她更加难过，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从未听过这件事。 赵明瑶回到隔壁房中，独自坐在案桌前，心里止不住地欣喜，她找到了“白芷”那个她以为再也找不到的人原来就在自己眼前。 翌日晨光微透，霜色漫上窗纸。 赵明瑶起身推开窗，冷风拂面，她抖了抖肩膀随即拢紧披风，洗漱之后便到隔壁去找李盈，却发现李盈不在屋内，“公主呢？”这是问正在打扫的侍女的。 侍女转过身，作揖道：“回禀小姐，公主已经回王府了，她怕吵醒你，特意吩咐不要告诉你，还让你醒来去找她便是。” 赵明瑶吃味地说了一句，“怎么一个人就先走了。”随后又跑到周兰若房间，推开房门看见周兰若和白芷正吃着早膳，有说有笑。 她主动坐在二人对面，“说什么呢？”周兰若笑着将汤碗放下，“阿芷在跟我说昨夜烟花有多热闹，说得我都可惜昨夜早睡了。” 赵明瑶试探地问：“那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白芷不动声色地看着周兰若的眼神，只见她微微摇头：“不记得了，我昨夜喝醉了，头晕，睡得很沉。” 赵明瑶也不多问，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箸小菜放入碗中，低头缓缓咀嚼。 屋内一时寂静，白芷缓和着气氛问道：“公主呢？” 赵明瑶含糊地道：“先回王府了，一会儿我们也回去吧。” 周兰若欲言又止，心里演练了多次的那句：她想离开，独自去寻找鲛鳞赎，还是将那句话咽了回去。 三人一起回到王府，赵明瑶径直走向李盈院中，推门却发现里面没人，询问守在门口的侍女才知道李盈一回来便去看了霜刃。 她朝着霜刃的房中去，推开房门，见李盈正蹲在床边握着霜刃的手。 赵明瑶走上前，轻唤了一声：“阿盈，怎么自己一个人先回来了？” 李盈抬眼望她，眸光微动，却未松开霜刃的手，“我担心霜刃，便赶了回来。” 赵明瑶坐在李盈身旁，目光落在霜刃苍白的脸上，“她怎么样了？” 李盈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看着李盈眼底的愁容，赵明瑶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别累坏了自己。” 李盈看也不看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 周兰若几次想去找赵明瑶都落了空，也不知道她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不过今日终于在霜刃的房里看见她了。 霜刃终于睁开了眼，目光微弱地扫过守在床前的四人。 白芷轻轻抽出了最后一根银针，松了一口气，施了一个月的针，总算醒了。 霜刃的喉头动了动，声音沙哑：“公主……公主可曾受伤。”她晕过去之后只记得那人朝着李盈扑过来，却完全忘记了自己为她挡下的事情。 李盈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你才是伤得最重的人。” 霜刃见她没什么事，便笑了笑，胸腔被她的笑容扯得微微刺痛，她“嘶”了一声。 李盈脸色着急了几分，摸着她的伤口，“没事吧？是不是还疼？” 霜刃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就是有点痒。” 白芷插嘴说道：“伤口已经结疤了，等到时候我给你一些止痒粉” 赵明瑶见状，退出房中，寒风拂面。 她不明白为何阿盈近日对她越来越冰冷，这一个月以来，她见阿盈的目光总是避开自己，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愿说，就连见面也屈指可数。 赵明瑶心中酸涩难言，不敢问她，只将这份疏离默默咽下。 周兰若出来，轻轻带上了门，对着尚在思绪中的赵明瑶轻声道：“阿瑶，霜刃醒了，我也该离开了。” 赵明瑶愕然：“离开？你要去何处？” 周兰若不敢看她的眼睛，让声音尽量平稳，“师傅之命不可违逆，我要继续去寻鲛鳞赎的下落。” 赵明瑶的回忆被勾起，是啊，她都忘了，她出来的目的是寻找水心剑再帮兰若寻到鲛鳞赎，这段日子过得太愉快，竟让她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她苍白地张了张嘴，“兰若为何如此心急？” 周兰若这才侧过脸望向她：“已经搁置了太久，兰若惶恐有违师傅之命。” 赵明瑶望着她清冷的面容，还尚未回复她，便听闻房内传来一声欢呼。 推门进去发现霜刃已经坐了起来，李盈眼中久违的笑意终于浮现，她激动地轻轻拥住霜刃：“太好了。” 霜刃轻拍她的背，声音仍带着虚弱：“公主，我身上太脏了，你别靠得太近了。” 李盈笑着说：“哪那么夸张，侍女每日都给你清洁，避开伤口的位置给你擦身，我……”她原本想说自己都撞到过几次，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便止住了话题。 霜刃歪了歪头，“什么？” 李盈笑着牵着她：“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望着她们相拥的身影，赵明瑶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理智告诉她，这只是阿盈看着霜刃醒过来太高兴而已。 她告诉周兰若，“兰若可否再等我一月，我还有一些事情未查清楚，待将绣图找回，便与你们一同上路。”周兰若默然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一周过后，霜刃已经能下地行走了，李盈每日都来陪着她喝药吃饭，细心照料。 霜刃看在眼里，心中欣喜之余却也隐隐察觉公主对自己的关切似超出了主仆之分。 赵明瑶看在眼里只觉心中酸楚如寒潭深水，她知道自己不该有此情绪。 可每每见李盈对霜刃轻声细语、眉目柔和，便深觉自己如坠冰窟，四周是刺骨的孤寂。 心烦意乱之际，她便开始绣香囊，她女红尚可，花了三日才绣好。 直到有一日她想将自己亲手绣的香囊送给李盈时。心情愉悦地来到霜刃院子外，激动的竟忘了敲门，直接闯了进去。 却不想看见这样一副景象：李盈正俯身亲吻霜刃，唇瓣相贴，动作轻柔。 霜刃紧张地闭着眼，脸颊泛红，手握成拳微微颤抖，直到听见脚步声才猛地睁开眼。 李盈舔了舔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转头望向门口的赵明瑶，神情无半分愧疚，“你来了。” 赵明瑶僵立原地，手中的香囊无声滑落，不可置信地错愕看着二人。 她踉跄后退一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转身狂奔，泪水模糊了视线，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那个香囊也被她忘在脑后。 第80章 圣旨 她不知自己跑了多久，直至力竭跌坐在雪地里。冷风灌进衣领，刺得骨头生疼。那抹笑意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仰头望着灰蒙的天，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冰凉的水迹，分不清是泪还是雪。胸口剧烈起伏。 在雪地里坐了很久，直到衣衫被雪水浸透，寒意如针扎入骨髓，她才缓缓起身，重新走了回去。 脚步虚浮地踩在雪里，这一次，她没有冲动地推开那扇门，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的话，指尖缓缓掐入掌心。 没有愧疚，没有被撞见的慌乱，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李盈的声音低柔如常，“霜刃，我出去拿点东西，你别出去，我很快回来。” 门轻轻合上，赵明瑶不闪避立在原地看着李盈目光冷冽，却未出一言，只从她身侧径直走过，仿佛她不过是廊下一根无足轻重的柱。 赵明瑶慌乱地质问她，“为什么？” 李盈停下脚步，侧脸映着雪光，神情淡漠如霜，“没有为什么，或许我喜欢的不是你罢了。” 她望着李盈离去的背影，寒风卷起她的衣角，那句“或许我喜欢的不是你罢了。”在耳边反复回响，轻描淡写的姿态让她深深被刺痛。 她站在原地，任风雪灌满衣袖，指尖冻得发僵也毫无知觉。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心头的血肉。 赵明瑶病了，高热三天不退，昏沉中不停呢喃着“阿盈”，她无意识地抓着被角，却抓到一片蓝色的衣衫——那是周兰若的衣角。 周兰若轻轻握住她的手，将被角往上拉了拉，温热的帕子浸湿覆在她额上，唤道：“阿瑶，将药喝下去。” 赵明瑶迷蒙睁眼，视线模糊中只看见一片温柔的蓝，药汁滑入喉间，灼烧般苦涩让她控制不住将药全都吐了出来，溅湿了周兰若的衣袖。 她喘息着，眼中泛起水光，周兰若默默取帕拭去她唇边残药，又一勺一勺递到她嘴边，“忍一会就好了。” 赵明瑶将那碗药喝完了，意识模糊之际，她脱口而出：“阿盈呢？可曾过来？” 周兰若动作一顿，安慰地说道：“她来过，看了你很久才走的。”赵明瑶嘴角轻轻动了动，随即沉入昏睡。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屋内炭火映着周兰若低垂的眉眼。 她骗了她，李盈从未来过这里，就连高热三日传到她的耳里也未曾过来看过一眼。 周兰若不明白，为何她们的关系会骤然冰封，难道是因为自己那天说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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