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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王转身离开,走上自己院中才叫了看守的心腹:“这几日,若是赵明瑶向你打听任何事,无论大小,皆须即刻报予本王知晓。待她耐不住性子时,做局将钥匙给她。” 夜晚,赵明瑶蜷在草席上假寐,耳畔忽传来脚步声。 她睁眼,见那看守端着饭菜走近,却故意将钥匙露于腰间,看守踢了踢她的脚边,呵斥道:“起来吃饭。” 赵明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串钥匙,指尖在草席上悄然收紧。 她缓缓坐起,看守将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两菜一汤,除了简单了些,倒是热气腾腾。 她低头轻啜一口汤,笑着问道:“看守姐姐可曾用饭,不如坐下一同用些?” 看守冷哼一声,“不必,我早就吃过了。” 赵明瑶也不强求,自顾吃着,却将每一口都嚼得极慢,看守站在一旁,目光渐有松动。 赵明瑶忽将汤碗轻轻推向对方,“姐姐整夜当值,喝口汤暖暖身子也好。” 看守依然拒绝:“不用,你吃快一些,我好将碗筷送回去。” 赵明瑶“噢”了一声,便低头继续吃饭,没过多久便又开口:“姐姐,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闷得慌。不如你陪我说说话,解解闷也好。”她语气轻软,带着几分孤弱的恳求。 看守迟疑片刻,在旁边石阶上坐下。 赵明瑶唇角微敛,目光沉静如水,一面继续用饭,一面缓缓问道:“姐姐在此当值多久了?” “三年。” “那姐姐可曾听闻什么趣事?”赵明瑶眼底充斥着浓厚的兴趣。 看守轻笑一声:“这地牢之中暗无天日,哪有什么趣事。” 赵明瑶垂眸拨弄着碗中米饭:“三年……那姐姐定然见过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看守轻蹙眉头,疑惑地问:“你被关在此地,祸到临头竟还有兴趣打听旁人之事?” 赵明瑶抬眼一笑,扒了一口米饭:“江王殿下说了,定会护我周全,更何况公主将我保在这里,性命无忧,何须惶恐?倒不如趁这清静,多听些故事,解解心结。” 看守闻言,神色微动,低声道:“你倒是看得通透。” 赵明瑶轻轻一笑,不置一词,只将碗中最后一口饭咽下。 看守将碗筷重新放进食盒里,缓缓道:“去年有位女子也被关在此处,夜里总哼一首小调,哼得我不得安生。 是个来江王府偷东西的小贼,没得手就被抓了。 她哼的调子哀婉得很,像是在念一个人。我问她唱给谁听,她神神叨叨的说,唱给我心里的人听,她若是对我有情,便能听见。” 看守继续说道:“我只当她是在说疯话,并未在意,直到有一夜,我依照惯例送晚膳过来,她已经气若游丝,却仍断续哼着那小调。 我去扶她,她忽然睁开眼,直直盯着我,嘴里还在哼着那调子。临咽气前,咧嘴一笑,说‘她听见了。’我被吓坏了,手一松,调子戛然而止。那夜之后,每到三更,我总隐约听见那曲子在响。对了,她死得时候住的地方便是你这间牢房。” 赵明瑶静静听着,眼中并无害怕之意。 看守见她反应平平,无趣地撇了撇嘴,起身欲走。 第82章 表明 赵明瑶轻声道:“姐姐可还记得那曲子?” 看守脚步一顿,摇了摇头:“记不清了,我是个音痴,哼不出调子。” 看守见她没再说话便提着食盒离去,赵明瑶没管这故事,眸底闪过一丝疑惑,琢磨着为何江王会露出那副表情,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三日后 李盈辗转多地调查也只查到云锦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在县令府,可如今王县令已死,线索断在此处,再难推进。 就在李盈愁眉不展之时,周兰若告诉她,县令府后院枯井中发现了半块绣鞋。 李盈立马赶到井边调查,鞋面以素绢为底,针脚细密,绣着半枝残梅,梅花显然就是云锦独特的针法。 李盈挥了挥袖:“来人!将此井底下的淤泥全部清挖出来,一寸都不许遗漏。” 不多时,淤泥被尽数掘出,腥腐之气弥漫井口。 李盈见泥中露出一角布帛,抽出抖开,竟是半幅染血的帕子,其上以极细丝线绣着残梅并蒂,与云锦惯用的手法如出一辙。 可惜的是,没有尸体,但好在确认了云锦就是在望江城失踪的。 李盈垂头丧气地回到王府,捏着胀痛的太阳穴,望着案上那半幅帕子出神。 门扉被推开,霜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粥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案上:“公主,奴婢见你早晨吃得较少,怕伤了脾胃便特意熬了这碗莲子粥,您趁热用些吧。” 李盈抬眼望着她,冷冽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暖意,点了点头,拿着勺子轻轻吃了一口。 粥甜润,顺着喉咙滑下,她将一整碗粥都吃完了。 看着霜刃的模样,她突然有些不忍心让她跟着自己回宫了,喃喃道:“霜刃,我放你离开可好?” 霜刃手中的空碗险些落地。她慌忙跪下,声音微颤:“公主何出此言?奴婢惶恐。” 李盈看着她微微粗糙的双手,虽然疤痕已然好了大半,不过还是带着些许旧痕,“我只是觉得你该有你的生路,不必困在我身边。” 霜刃眼中泪光闪动,声音哽咽却坚定:“奴婢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此生只愿追随公主左右,别无所求。”她重重叩首,额抵冰凉地面,良久未起。 李盈凝视着她颤抖的肩头,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扶起,“瞧你,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何必这么大反应。” 霜刃低垂着脑袋,泪水滑落却不敢擦拭,哽咽着说道:“公主若赶我走,便是要了我的命。我宁可死在公主身前,也不愿活在没有公主的世间,奴婢这条命就是您的。” 李盈默然良久,心底泛起一丝异常的情愫伴随着异常的鼓噪。 指尖抚过霜刃掌心的旧痕,又缓缓拉起她的手,目光冷冽又严肃地看着霜刃氤氲的眼睛:“你能保证,一辈子不会背叛我?不会将我视为……” 她怔住,又换了个问题:“你保证永生永世陪着我?不离开我?将我看作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霜刃仰首,声音坚定:“奴婢愿意起誓,此生所念唯公主一人,公主便是我的天,若有二心,天火焚身,永世不得超生!” 李盈凝视着她,想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些其他情绪,却只见到一片澄澈如泉。 这是李盈第一次感受到竟然有人毫无保留地将性命与灵魂都交付于她,仿佛她是那漂泊孤舟唯一的锚点。 这种被全然信赖的感觉陌生而沉重,压得她呼吸微滞,却又隐隐生出一丝暖流在胸中蔓延,几乎要融化心底积年的寒冰。 这种感受她在赵明瑶身上都未能体会,没想到竟在她身上寻得。 她心里似乎被一把名叫‘霜刃’的钥匙缓缓撬动着,有什么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她勾唇一笑,指尖收紧,将霜刃的手攥得更牢,“好,既是如此,我便收下你这颗心。记住,从今往后,你的心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再也别想离开我的身边。” 霜刃泪水决堤般滑落,她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却透着欢喜:“是,公主!从此刻起,奴婢的命是你的。” 李盈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那簇微火悄然燃起,竟生出从未有过的柔软与占有,她纤细柔软的手指轻轻抚上霜刃微微冰凉湿润的侧脸,将她的泪水抹去。 霜刃拿出腰间的陌刀朝着自己的掌心划下一刀,鲜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上,她将那刀抛向远处,陌刀坠地,溅起一串血珠。 李盈被她吓了一跳,急忙拿着素帕替她包扎,眉间皱起,声音责问:“这是为何?” 她却面不改色,“奴以血为契。从此生与死皆在公主身边。爱护公主,保护公主,将公主放在我的眼睛里,刻进骨血中。每一寸呼吸皆为公主而存,每一次心跳都为公主而动,奴定不负此誓,纵天地崩裂,亦不改初衷。” 李盈眼中骤然涌上一阵酸涩,她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了她以血立誓,将性命碾碎成尘也要捧到她面前。心口那簇火倏然燎原,烧得她几欲落泪。 她将霜刃拥入怀中,头埋入她的颈间,随后顶着一口虎牙缓缓咬上霜刃的脖颈留下一个渗血的牙印,像是烙下独属于她的印记。 霜刃吃痛地轻颤,嘴里不自觉冒出一声‘嘶’,却未退避,任那痛感蔓延,轻轻拥住她的腰。 温热的血珠顺着颈侧滑入衣襟,与霜刃掌心的鲜血遥相呼应。 李盈声音低哑,“这是独属于我的烙印。”说完又舔了舔唇将嘴角的血迹一并吞入腹中,喉间滚落的腥甜让她眼底泛起熠熠的光芒。 霜刃眸光颤动,望着李盈眼中那从未见过的炽热与柔软,心口剧痛又滚烫,她沙哑地问,“不知道奴是否可以亲吻公主的脸颊?” 她原本想亲李盈的嘴唇,但觉得尚且不妥,改口之后只敢抬眼小心翼翼地望她,渴望得到公主的应允。 李盈微微一怔,勾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柔情,轻轻攀上她的脖颈,对着她的唇亲了一口。 她舌尖轻扫过霜刃双唇之间的缝隙,低喃如絮:“准了,以后不必问。” 李盈心里不禁想,如果说上次亲吻霜刃只是一个试探的话,那么这一次,便是我心之所向,情之所钟。 霜刃呼吸一滞,眼底骤然炸开滚烫的光芒,她紧张地握住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鲜血又从那方素帕里渗出。 霜刃虔诚地亲了亲李盈白皙柔软的脸颊,轻触即分。 她的唇落得极轻,如雪融于春水,却在李盈肌肤上灼出一道无形的痕。 李盈鼻息微动,睫羽轻颤,指尖缠着霜刃颈后细发,未松。 半晌她呢喃地说了一声:“日后不要称自己为奴,不要叫我公主,唤我的小名:‘盈盈’,我便叫你阿月。往后你我之间不必再有尊卑之隔。” 霜刃一阵耳热,应声地喊了一句:“盈盈。”声音轻颤如风拂铃,却带着从未有过的亲昵与温度。 李盈唇角蓦然上扬,眼中星光点点,“嗯!” 霜刃后知后觉:“可我为何是阿月?” 李盈若有所思地答道:“唔……阿霜不好听,阿刃更是不好,小霜会有人这样唤你,唯有阿月只能我一个人叫。” 她轻笑,指尖在霜刃发间流连,“阿月,如我独占的月光。” 霜刃眼尾微红,绯红的脸埋进她颈侧,低低应了声,“好”。 耳边传来一声:“等我帮小瑶脱困,她的家人解除这次危机,我便带着你回宫吧。宫里没有人打扰我们,那时我便向母皇请旨,封你为我的女官,让你名正言顺地陪在我身边。我们可以一同看宫墙柳绿,等月升东阙,阿月,你说好么?” 霜刃喉间发紧,眼底雾气氤氲,轻轻点了点头,“好。” 李盈叫来医师给霜刃的手用了上好的药膏,并亲自为她包扎妥当。 从那之后,李盈走到哪儿都带着霜刃,拉着手密不可分的模样很快引起了周兰若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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