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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高照，四人同坐一席，李盈将珍馐坊整个二楼都包了下来，推开门扉便见满城烟花腾空而起，如星雨洒落，映得雪地五彩流转。 另一边的大门推开便是一个露台，露台上积雪已经被清理过，架着炭火盆，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湖面，面上已结了薄冰，雪花落在其上渐渐积成一片莹白，融成细流，蜿蜒如银线。 桌上摆满了不少种类的酒，有浊酒，清酒，葡萄酒，还有从南边运来的桂花酿。 李盈微微扬手，侍女便开始为四人斟酒。 周兰若轻抿一口桂花酿，甜香沁入心脾，赵明瑶品了一口葡萄酒，唇齿之间满是葡萄的芬芳与微涩，“葡萄酒的口感不错，阿盈可要尝尝？” 李盈唇角一扬，“好呀。” 侍女给她倒了一杯，她喝了一口，“的确，有葡萄的清香。” 周兰若将桌上摆着的酒都尝了个便，眉间染上几分薄醉，白芷看着她渐红的脸颊，将椅子朝她那边挪了挪，“兰若少喝一些，切勿贪杯。” 周兰若笑眼蒙眬，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向白芷，“难得今日如此热闹，便让我任性一回。”她仰头又饮下一杯，声音轻了些，“我还从来没有喝过如此多的酒。” 她将酒杯靠近白芷桌上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来，干杯，阿芷也快喝呀，一会儿被我喝完了。” 白芷望着她笑意微醺的眉眼，不忍拂她的兴致，斟满一杯，浅啜一口，甘醇微冽，点到即止。 这是周兰若第一次唤她阿芷，白芷心间一暖，抬眸看向周兰若，执箸为她夹了一筷羊肉，“吃点这个羊肉，别光顾着喝酒。” 周兰若转眸望她，笑意如雪后初晴，脆生生应了声“好”，唇角沾着一点酒渍，白芷下意识抬袖为她轻轻拭去。 周兰若微微一怔，轻声呢喃：“阿芷待我真好。”话音未落，又将杯中清酒饮尽，指尖微颤，却执意再斟一杯。 白芷欲阻，却被她轻轻握住手背，那温度透过肌肤蔓延开来，仿佛春风拂过冰河初解的水面，化开一片涟漪。 白芷望着她执拗的神色，松了手，任她斟满一杯又一杯。 第78章 替身 周兰若饮尽杯中酒，颊边浮起薄霞，眼尾染了三分迷醉，执壶欲再斟。白芷按住她手腕，轻声道：“别再喝了，你醉了。” 周兰若反手勾住她指尖，笑意低哑：“那便醉罢，今夜开心。”烛火轻晃，映得她眸光如雾。 白芷心头微颤，没再阻拦，只低低应了声：“好。” 周兰若笑出声来，重新斟满两杯，将其中一杯递向白芷，“陪我喝完这杯，好吗？” 白芷望着她眼底的亮色，轻轻接了过去。两人相视无言，一饮而尽。 周兰若渐渐喝醉了，身子微微摇晃，酒杯也因此滑落，白芷眼疾手快接住，未让一滴酒洒出。 发出的动静让赵明瑶和李盈回眸望来，见二人相挨而坐，酒意微醺，不禁相视一笑。 赵明瑶拿着一块糕点递给李盈，低声道：“兰若平日里端方自持，如今喝醉了倒是放松了许多。” 李盈接过糕点：“是呀……” 话还未说完，就见周兰若眼神迷离地端着酒杯绕过桌子到她身旁坐下来，声音轻若柳絮：“公主为何与那人长得一模一样，有时候倒真是让我有些分不清。” 李盈莫名，只见她又将杯中酒饮尽，呢喃道：“别怪我眼花，人影都重叠起来了。” 白芷走过去轻抚她后背，“你醉了。” 周兰若将脸埋在臂弯里，笑得肩膀微颤，嘴里含糊念着旧事。 赵明瑶饶有兴趣地拉着李盈低语：“兰若是真的醉了，平日里最是克制的人，喝醉了就变另外一番模样，明日我定要提及此事打趣她一番。” 李盈笑着点点头，拿着一块糕点浅浅咬了一口，目光温和地看着周兰若口中呢喃的旧事。 周兰若稀稀碎碎地说了很多，当她说到梦魇之时，赵明瑶带着趣味的神情猛然一怔，酒杯中的清酒险些洒出弄脏衣襟。 思虑之际，竟然听到她滑出一句话：“其实，我曾在梦魇之时见过阿瑶与白芷在一起的模样，看着阿瑶与白芷坐在台阶下，我躲在门外，不敢进去，怕打扰到她们……” 赵明瑶起身快步走到周兰若身旁，蹲下身轻握她的肩，“你说什么？后来呢？” 周兰若眼神迷离地望着烛火轻轻晃动，唇边浮起一缕恍惚的笑：“后来……我便一路跟着你们，到了一家医馆……那医馆名唤‘瑶芷堂’，我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没敢进去。看着你们一个研磨药材，一个记录。直到我醒过来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魇时，我松了一大口气。” 梦中喜欢之人和别人在一起了，她眼睁睁看着她们相濡以沫心却像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淋淋地疼。 赵明瑶心里隐隐猜到了大半，继续听她说下去，李盈更是莫名其妙，目光在赵明瑶身上停留一瞬又缓缓移向滔滔不绝的周兰若。 周兰若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望向李盈：“公主，阿瑶好像真的很喜欢你，那人与你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梦里你变成了一位医者，名字叫白芷……”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赵明瑶眼眸复杂地望着周兰若，原来一直困扰着自己的熟悉感竟然是这样。 因为白芷便是李盈，所以她才会每每与李盈相处时，有熟悉和悸动的感觉。 赵明瑶呢喃：“原来是这样……”她原本想问问周兰若为何不早告诉她，只是看见周兰若低垂着的眉眼满是伤心，便将涌到喉间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兰若又一连饮下三杯冷酒：“真是神奇，梦里的名字、模样、甚至连疼痛都如此真实。可醒来后却发现……”话还未说出口便被白芷轻轻按住了唇。 白芷笑着说：“她喝醉了，我带着她去隔壁的厢房里醒醒酒，醉话而已不必当真。” 她带着神智不清的周兰若到了隔壁厢房，轻轻将她安置在榻上，周兰若握着白芷的衣袖不放，嘴里含糊地唤着“别走”。 白芷低头替她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片刻后轻声叹道：“我不走，我守着你……不过，你何时才能看我一眼。” 另一边，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李盈神色不明，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心里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赵明瑶还未能从震惊中缓过来，她坐在李盈旁边，目光落在李盈侧脸的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仿佛要冲破胸膛，那股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梦中的白芷与眼前的李盈重叠成一人，她终于明白，那些执念原来都是对李盈的爱意，早已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织中生根发芽。 她伸手轻轻触碰李盈的指尖，指尖传来的微凉让李盈蓦然一颤，抬眸望向赵明瑶，却见她眼中水光潋滟，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赵明瑶低声道：“原来不是梦，原来一直都是你。”她喜极而泣地拥住李盈，嗅了嗅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就连拥抱也与梦中那般相似。 赵明瑶过于激动，却并未发现李盈眸底闪过复杂的神色，那瞬的僵硬与回避，她缓缓抬起手回抱赵明瑶，安抚性地轻拍她的背。 等到赵明瑶情绪渐渐平复，李盈才轻声开口：“小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明瑶将梦魇之症告诉她，她自己也记不太清，说的零零散散，只言片语。 李盈听着，指尖微微收紧，眸光幽深如潭，虽不能明白整个故事，却也听懂了七八分，心里并没有共情赵明瑶失而复得的喜悦，反而泛起一丝意外的纠结。 她望着赵明瑶泛着泪光的脸，那张美丽的面庞此刻眼里满是她的身影，可李盈心中却像压着一块沉石。 梦境与现实交错的缝隙里，她不敢去想，究竟她是因为梦里的‘白芷’才喜欢自己，还是她本就喜欢自己。 若情起于幻影，那现实的爱是否还有真实分量？ 李盈指尖轻颤，望着赵明瑶兴奋的神色，心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与惶惑。自己只是梦中之人的替身吗？ 对于她而言，她不是‘白芷’更不是医者，也没有与她经历过这些过往，她是李盈，不是谁的影子，亦非小瑶情感的延续。 她想要的，是赵明瑶真正看见她这个人，而不是透过她看向某个虚幻的影子。 可此刻，她只是缓缓闭眼，指尖抚上赵明瑶的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小瑶，我不是她，你知道的。” 赵明瑶愣住，泪水再次涌出，却用力摇头：“不，你是她，你就是她，是我一直找的人。”她紧紧抱住李盈。 李盈心口一窒，似被什么狠狠刺中，她想说“我不是你的白芷”，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哽咽，化作无声的叹息。 她只能将赵明瑶更紧地拥入怀中，害怕此时兴奋的她看见她眼底的错愕与痛楚。 这时，屋外开始响起噼里啪啦的烟火声，烟火划破夜空，一朵朵光花在天际绽放，映得窗棂忽明忽暗。 李盈望着窗外瞬息即逝的光影，恍惚觉得这绚烂一如梦境般不真实。 她感到赵明瑶在怀中微微颤动：“我找你好久了……”烟火映照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墙面上。 可李盈却清晰地感受到心间那道难以逾越的裂隙——她是李盈，不是白芷，也不是谁的替身。 她轻轻牵着赵明瑶的手走到观景台，看着满地白茫茫的一片和百姓热闹的欢呼声。 雪地映着烟火余光，泛着微蓝的冷辉，天色仿佛与湖面相连，烟花在湖面上绽开，又倒映成双，虚实交叠。 赵明瑶仰头望着漫天烟火，脸上映着斑斓光影，眼中闪烁着烟花绚烂，嘴角扬起纯真的笑。 李盈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向绚烂的夜空，心却沉了下去，很多事情随着思考便开始清晰起来。 她一直都明白，在兴京安时，她与小瑶之间其实隔着一层看不透又摸不着的膜，她并不喜欢她。若是喜欢她的话，怎会找了个借口远离她呢，她一直都清楚。 可是那层膜在她到了这里之后见到她的第一面便消失了。可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投射。 她喜欢的不是眼前的李盈，而是记忆里那个早已消散的影子。 第79章 撞破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映得湖面流光溢彩，整个世界都沉浸于这短暂的华美之中。 李盈凝望着赵明瑶被烟火照亮的侧脸，心中却泛起深切的悲悯。 随着一个最大的烟花轰然绽放在夜空中央，金红交织的光晕瞬间洒满湖面，映得赵明瑶的眼眸如星子般闪烁。 她欢呼地拉着她的手，眼神缱绻地看着她，轻声说：“阿盈，新年快乐！”凑上来亲了亲她的脸颊，一触即分。 李盈喉头一紧，笑意僵在唇边，扯着嗓子挤出一声，“新年快乐”，却觉眼眶灼热。 她不敢回应那亲昵，只将脸侧向微寒的夜风，任烟花在空荡的瞳孔里明灭。 赵明瑶的笑容依旧澄澈，未察觉彼此之间的隔阂，依旧沉浸在烟花绚烂的欣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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