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事。” 单慈盯着窗玻璃锋利的刀口，死气沉沉地开口问：“你来干什么？” 卫知意双手插兜：“看看你。” 单慈转过身，月光给她披了一件轻透的纱衣，清冷的长眸微微敛着，浓密的睫毛鸦羽一般在鼻梁两侧落下一片阴影。 卫知意恍然，午夜时分，她站在地处荒郊、空无一人的艺术馆，对着悲悯的雕塑默哀。 “卫知意。” “我在。” “你当初为什么改成这个名字。” “因为一篇小说啊，里面有一个人物就叫这个名字，我喜欢的特质她都有，我也想成为和她一样的人，就盗用了她的名字。” “不是盗用。”单慈温和地抬眸，“卫知意，你会成为和她一样的人的。” “突然问这些干嘛？” 卫知意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忸怩地别过脸。这样的自己也太感性了，有点不习惯，太过剖白浓烈的感情对于她来说就是洪水猛兽。 “不过，你就没想过以后干什么吗？” 单慈愣怔：“我想这些还太远了。” 卫知意矜傲地扬起下巴，“也不远啊，你不是快高考了吗？以你的成绩上什么大学不是随你选？” 单慈苦涩地笑了一下：“总要先把眼下的事处理好啊。” 卫知意拉着她席地而坐，幽幽叹口气，无奈地说：“你就是心太软，就是不给单东钱他也不能怎么样你，他闹一次我就喊小弟打他一次！有手有脚让女儿赚钱养活一大家子，我最鄙视这种人！” “算了吧。我不给他钱，他把气撒在小优身上，你找人打她，他也会把气撒在小优身上。你知道我长年住校，也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护着她。让你们照顾，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现在还没什么能力……” “单慈，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不属于你的担子往肩上扛？你只是一个高中生！不可能同时担任妹妹的姐姐母亲的丈夫父亲的摇钱树！你为什么要这么心软？！你就不会心硬一点吗？！” 卫知意恨铁不成钢地咬牙怒斥她。 其实她们俩家里都一团糟，属于自己一肚子苦水想找朋友倒倒，结果发现各有各的坟头哭。 她烦躁地抬眸，瞥见撂在一旁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冷光。 “这刀是干嘛的？” 单慈移开视线：“……削水果。” 卫知意拧眉追问：“你是水果吗？” “单慈，你要自杀吗？” “……不是。” “说谎！” 卫知意扯过她不动声色往回缩的手，看清了那道血痕。 “单慈，你个傻逼！” 她像是气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单慈任由她拉着自己，一声不吭地憋着。 直到一滴泪砸在手背，单慈不可置信地抬眼，这是她第一次见卫知意哭。 就连那天晚上，她淋成落汤鸡，三更半夜从那个家里跑出来，她都没哭。 “对不起……对不起……卫知意……” 单慈无措地为她擦泪，眼泪线珠一样落。 “单慈！你是不是傻？！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明天来找你，看到……看到……” 卫知意泣不成声。 她今天晚上无端地心慌，疯了一样在找一整天都毫无音信的单慈。 结果这人竟然敢躲起来拿刀划自己！ 卫知意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恐慌无助过，即使是她长年外出打工的父母亲口告诉她努力赚钱不是为了给她花，而是在外面买房子生弟弟。 其实卫知意只是想要点零花钱把钱凑齐送单慈一双新运动鞋。那天她满心欢喜地做了一大桌子菜，刚好，头发也是黑色的。她小心翼翼地雀跃着，满心欢喜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父母，期待着他们的温情，却因为一件很小的事，丑陋的伪装被毫无征兆地撕开，露出残忍的现实。 她一开始只是想要二十块钱而已。 卫知意不住地抖，声嘶力竭地吼叫，小兽一样乱咬，让他们滚出这个家。却被她高大的父亲一脚踢开指着鼻子骂：“这也是我家！！该滚的是你！！！” 即使被自己的至亲这样对待，也不及单慈要自杀这件事严重。 这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被抛弃。 如果她不来，单慈今晚就会死，一想到这里，她就止不住地发抖。 单慈抱紧卫知意，印了她满肩泪痕。 卫知意在她怀里抽噎着：“你以后……要是坚持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和你一起……” “不会了。” “不会了。” 两个被遗弃的人，惺惺相惜地依偎在一起，与倾洒的月光融为一体。 案子被提前结束，那几个威胁她交出药方的人集体消失不见。 顾清漪…… “想什么呢？”卫知意在单慈眼前摆摆手，“你最近怎么老是发呆？” “啊。”单慈回过神来，揉了揉眼，轻轻打了一个哈欠，“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这么好的太阳了，有点困。” 卫知意丢下书，煞有介事地分析：“我看啊，你最近总没精神，是气结不顺的缘故，去按按脚就好了！” 单慈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从哪儿看的歪理邪说？” 卫知意：“我认真的！” 自打封闻月从杭颂时那里讨到了半个名分，整个人都变得飘飘欲仙。 红日当空，办公室内清香袅袅。 封闻月煞风景地把一条长腿搭在办公桌上，神气哉哉地给电话那头的顾清漪出谋划策。 “要我说，你实在喜欢，把人绑起来不就行了？就以你的能力，切断她身边所有联系，随便找个大庄园把人圈起来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喂？顾清漪，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封闻月把电话拿远了一点，嘟囔着：“怎么挂了？” 这边顾清漪黑着脸掐断电话，周身的怨气重得直接炼化冤魂。 进来的秘书一见自家老板杀神一样坐在办公桌后就双腿发软，只想赶紧交完文件走人。 这几天也不知道是谁触玉面罗刹霉头了，连带着公司里的人遭殃。 话说回来，好几天没见那个大美女了，不会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吧…… “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顾清漪冷得能冻死人。 姜秘书心中大骇，依旧面如平湖：“没有。” “行了，下去吧。” 顾清漪不耐地挥挥手。 “好的，顾总。” 姜树如蒙大赦，脚底抹油般溜之大吉。
第22章 小章鱼 高中那会儿，时间紧，学校把吃饭时间压缩得惨无人道，奔着为国家培养特种兵的标准去。 某个星期一，单慈记得很平淡，天是瓦蓝色，就和往常一样，院里落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今天有雨，但她走的时候依旧没关窗户。 单慈屋子里这扇窗从来没有关上过，落了雨就打扫一遍。 她打开房门，蹑手蹑脚下楼，猛然瞧见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个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身影。 单慈镇定下来，踱步走到单纯身边，低低叫了声姐。 方方正正的梨花木桌子，搪着的木漆剥落得七七八八，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丸子摆在正中央。 单慈看了一眼，又垂下头，在单纯递过来的凳子上坐下。 她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单纯就出去打工了，其实她们两个只差了七岁。 即使她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以亲姐妹的身份相处了这么多年，暌违已久，也不该是如此沉默疏离的氛围。 单慈的缄默无言下翻涌着无尽的愧意。 他们全家都愧对单纯。 单纯是单东和庄雅洁从福利院抱养的孤儿。 单东上学的时候就开始抽烟喝酒，生活习惯极其恶劣，几乎丧失生育能力。而她的母亲庄雅洁同样患有隐疾，不易受孕。他们两个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没打拼下来，倒是落了一身病。 单东“敏锐”地认识到自己不会有出息，风光自大了半辈子，总算认一回栽，就去福利院抱养了一个血包回来。之所以选了单纯，是因为她最小，没什么记忆，而且她是女孩，可以绑在身边奴役一辈子，给他们端茶倒水，养老送终。 可惜，老天无眼。 单慈出生了。 他们两人的情感相当复杂，有窃喜，有厌恶。 窃喜是因为自己有了生育能力，而且家里又有了一个血包。厌恶是因为单慈不是一个带把儿的，家里多了张吃饭的嘴。 单慈一出生，单东和庄雅洁好像被下了什么神谕，沉迷造娃。 单优出生了。 单东偷偷摸摸把她扔到了河里，单慈偷偷摸摸把妹妹抱了回来。 弟弟出生了。 单东打欠条摆了几桌酒席，邀请狐朋狗友大吃一顿，神气地站在台上发表一番演讲，惹得哄堂大笑。 满面红光的单东高兴，又上了几箱酒。 宴席吃到最后，桌子上的残羹冷炙被那些人视如珍宝，疯抢而空。 最后，钱是单纯打工还的。 后来，单纯大了一点，单东把她赶到外地打工，那里工资高。当然，为了防止单纯逃跑，他让邻里认识的一个男人带着她。单纯去了外地，单慈的年纪也可以打工了，被单东逼着在附近找零活干。 其实，他们家的大梁和担子，是两个女孩子挑起来的。 可能是同病相怜，整个家，单纯不恨的只有单慈一个。 她记得小时候，单东带回来一袋子凉透的酒酿丸子，用红色塑料袋兜着，是从某个宴席上拎回来的。 单东尊严极高，绝不会打包剩菜，这还是别人塞给他，让他回家给孩子吃。 到了家，宴席上推脱高傲的样子不复存在，相反，他极为豪横地把这种他看不上的东西当成一种大恩大德的施舍，甩到桌子上。 单优还很小，不及桌子高，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眼巴巴地望着，却不敢上前拿。 好在，单东吃饱喝足，丢下东西就大摇大摆地去里屋躺下了。庄雅洁去打麻将就没回来。 家里爪干毛净，什么吃的都没有。她们三个都饿了一天，只能不停地接自来水管里的水喝。 单纯把冷透了的汤拎起来，熟练地开了煤气灶，把东西给热了。 单优凸出来的大眼睛眼巴巴地追随着单纯的动作，揪住单慈的衣服下摆，跟在她后面。 酒酿丸子热出来就一碗，单纯沉默地把它放在桌子上，单慈推到了单优面前。 单优左看看右看看，不住地咽口水，最后还是拿起勺子狼吞虎咽起来。 她才四岁，饿狠了，吃下那么一大碗酒酿丸子，当天夜里就难受起来。单慈去拍庄雅洁的门，还没进去，隔着门板挨了一顿臭骂。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