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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慈执拗地不停拍门,屋外雷声大作,下着瓢泼大雨。 她不喊,也不叫,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动作,把手拍得泛起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直到失去知觉。 最后,门坏了。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天幕,劈开遮羞布,露出丑陋恶心的一幕——床上交缠着两具毫无美感的□□。 生命的降生是神圣的,但在单慈看来,它是罪恶的。 那一刻,她感到无比恶心,自己是如何肮脏地来到这里。 单慈缓缓捂住耳朵,在单东和庄雅洁的脏话还没喷出来时,跑了出去。 她扶着水池干呕,一整天没吃东西,单慈呕出来的只有苦水。 嘈杂的黑夜里,单纯半坐在床前朝去了这么久的单慈看过去,意料之中,那两个人不会管她们的死活。 单纯什么都没问,把毛巾扔进温水里拧了一把。 她这个妹妹什么时候不再对那两个人抱有期望,才算真正长大。 单慈什么都没说,脸色苍白地坐在床边的木凳上,压下胸腔里堆积的恶心。 她不能病,她要是病了,单纯就要照顾她们两个人。 凌晨四点,单纯风尘仆仆地回到这个家,其实也不算家,就是借住地。 这房子还是单慈的爷爷留下来的,生活设施没那么方便。家里一如既往,没有齐全像样的食材。她们家就是有什么吃什么,饭食单调普通,一年四季不变花样。 单纯翻箱倒柜,都没找到米酒。她把单东的半瓶二锅头扒拉出来,给单慈做了一份酒酿丸子。 其实那天单慈站在她身后,也在小声地吞咽口水。说到底,她也不大,但是死要面子,又好逞强。 可能是饿久了,脑子饿懵了,那些酒酿丸子,再兑点水,是够她们三个垫垫肚子的。 “小慈,吃吧。” 这次,单纯把酒酿丸子推到了单慈面前。 单纯这次回来,没有带任何行李,也没吵醒其他人。 单慈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沉默地吃着那碗酒酿丸子,只觉得苦。 她的头越埋越低,浑圆的玉盘里落了几颗珍珠。 她抬头,笑着对单纯说:“姐,你一定要幸福!” 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单纯早已泪流满面,她笑得比哭还难看,压抑着抽泣说:“我会的。” 再一次见单纯,是她被同巷子的人遇见,告诉了单东,单东难得慷慨一次,给乌泱泱一群人买了火车票,不远万里跑到单纯的单位闹,几乎是连绑带吓,把人抓了回来。 单东之所以这么大阵仗,是因为他的儿子到了娶媳妇的年纪,需要出彩礼钱。他要把这个白眼狼女儿卖了换彩礼。 单纯只觉得可笑,可悲。是这个男人对她拳打脚踢说她是抱来的,让她滚。还是这个男人对她嘘寒问暖说她是自己的女儿,她的婚事理应他这个父亲做主。 只有在这一件可以把她吃干抹净的事上,这个男人承认了是自己的父亲,拥有最大的享用权。 最后,是单慈提着菜刀,砍在威风凛凛的单东胳膊上,才把那群豺狼吓退。 她自己出钱给弟弟买了房子,条件是不能逼单纯和单优结婚。 单东躺在床上,双目猩红,恨不得噬其肉饮其血。他倔强地抖着手指向单慈,喉咙里堵了一口浓痰,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被单慈按着手指头签了那份协议。 这件事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单纯。 只是那天的酒酿丸子,她醉了好久。 单慈一到班就睡,睡了一整个早自习,班主任走了好几趟,都没忍心叫她。 直到早自习下课,班里的人走得精光,马不停蹄去抢饭。只有顾清漪这个神人,拍拍她的背,按时按点喊她吃早饭。 单慈不悦地哼唧几声,始终没抬头。 顾清漪察觉到不对,半蹲在她身边,歪着头瞅单慈。 光线不好,单慈的脸白里透红,像她今天给她带的水蜜桃。 “你生病了。” 单慈醉得迷迷糊糊,就这么被人从桌子上薅起来。 她半眯着眼,视线越过黑沉沉的睫毛,看到了顾清漪这张讨人厌的脸。 单慈登时蹙起眉毛,几乎连成一条线,臭着脾气问:“你干嘛?” 顾清漪只是固执地望着她,平静的眼睛像是丢个石头都不起水花的深潭。 “你生病了。” 单慈不悦地挣开她:“关你屁事。” 顾清漪一副死磕到底的样子,冷着万古不变的脸:“去医务室。” “滚。” 单慈忍无可忍,又凶又不讲理地骂她。重新趴在桌子上,违心地用余光瞥顾清漪的运动鞋。 纯有病!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蹭了蹭袖子,舒服地趴着,离顾清漪远了一点。 可是好像赶不走。 顾清漪一直这么站着,大有单慈不理她就誓不罢休的蠢样。 有学生陆陆续续地回来,单慈睡得不踏实,怕人偷瞄她们两个,也怕顾清漪一直站下去。 她憋着气坐起来,前面的头发都睡乱了,不情不愿地对顾清漪解释:“我只是喝酒了。” 顾清漪听到这句话,像是愣了一瞬,然后就走开了。 单慈以为这人终于罢休,安心地掏出试卷,写了起来。 顾清漪给她整这么一出,她已经毫无困意。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单慈就是有九个脑子都想不到。
第23章 蓝钻戒 单慈坐立难安心不在焉,写了两套竞赛题,不住地分心留意后面的动静。既然写不下去,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毫不客气地后仰,靠在顾清漪课桌边。 要是换作往常,单慈绝不会这么做,巴不得和后面这位心思深沉的大神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顾清漪的位置空空如也——从今天早上单慈把她凶走到现在,这人就没回来过。 单慈心中郁结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又闷又堵,左右不是事儿。 半节课都没抬头的她,兴致突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写几个大字的黑板。 语文老师戴着眼镜,端坐在讲台桌上入神地赏析《孙子兵法》。 下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窗外阴风骤起,吹得枝叶翻飞哗啦响,像是先落下的雨点。 班长跑到办公室同班主任扯皮一番,神气无比地回到班,朝殷切望向他的同学们大手一挥。静止的人群霎时间沸腾,像热水煮开的临界点。 风掠过树枝,压弯枝条,远方乌云蚕食着光线,铺天盖地袭来。 班里一片青春洋溢,乱飘的试卷里有人站在桌子上,挥舞着蓝白两色的校服外套,模糊的笑脸被热闹的氛围虚化,一群少年躲在命运未曾找到的地方在人声鼎沸中将青春这首仓促的诗诉说殆尽。 这些珍贵的时刻少之又少,一旦结束,再不回头。 所以除了单慈,所有人都欢呼着,雀跃着,风一样飞到操场,落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 在这个低沉压抑凄冷的下午,在这场造势至极的大暴雨还未落下的下午。 顾清漪和着光出现在教室里,身上依旧穿着她早上离去时所穿的校服。 “怎么不开灯?” 单慈回头,顾清漪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消瘦单薄的肩上担满温和的柔光。 那一刻,屋内暗沉沉的湿冷,因为她的到来全都消散殆尽。 “忘了。” 单慈低声说了两个字,平淡地扭回去继续写强化卷。 顾清漪望着她的背影,柔声提醒:“光线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单慈盯着写了一半的卷子,盯着上面模糊的字迹,仓皇心乱地握紧手里的黑色水笔。 她写到哪一题来着? “你干什么?!” 单慈应激般往墙边躲去,像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警惕地防御着随时会落在自己身上的攻击。 她盯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惶恐不安与虚张声势溢于言表。 顾清漪垂眸,神情落寞。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方盒,冰川蓝的皮革表面,泛着细腻温柔。 单慈打量着她奇怪的动作,这个画面过于惊悚,这种大小的盒子一般情况下装的都是珠宝。 “单慈。” 顾清漪单膝跪地。 单慈坐了火炭一般被烫得站直身子,慌张无措地想要躲开,直至贴上身后冷冰冰的瓷砖。 “我爱你。” 顾清漪打开首饰盒,铂金戒指上镶着一枚蓝钻,用玉兰花般的花托捧在正中心,折射出的光彩闪得单慈脑子发懵。 她怔然:“你……” 顾清漪沉声开口:“我知道这个时间、地点都不是很合适,但我等不了了。我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喜欢到不能自已。单慈,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爱你吗?我会以你能接受的方式永远爱你,永远不会背叛你。” 顾清漪眼中已有乞求,她放下所有姿态,卸下所有伪装,真诚卑微地看着单慈,眼眸里波光流转:“单慈,我爱你。” 她想告诉单慈,有人爱她,不要伤害自己。 单慈已经冷静下来,平淡的眼眸轻敛,自高而下俯视她,语气森冷无情:“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可以直说,不用搞这么虚伪。” 顾清漪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抬眸:“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不知道,可能是习惯了。” 单慈说得没心没肺,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 她只是习惯了每一次虚情假意,习惯了每一次示好下藏着的不怀好意。 单慈漠然地离开这逼仄压抑的地方。对她来说,爱就是包着糖衣的药丸,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爱,忍受长久绵延的苦楚,她认为不值得。 “记得去监控室把监控删了,你应该能做到吧?” 顾清漪从怔然中抬头,单慈站在门口,回过头看她,平静至空洞的眼眸里除了灰色的悲哀,什么都看不到。 阴风穿廊而过,吹起她宽大的校服。 两步路的距离,她们之间却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封闻月捞过在桌面上振动不止的手机,吊儿郎当看了一眼。 “哟,稀客啊。” “小面瘫,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顾清漪嘴角不自觉噙起笑意,带着些少女怀春:“封闻月,我喜欢上一个人,可是她很自卑,不愿意接受我的爱该怎么办?” “你说什么?!” 封闻月听到消息直接把跷在桌子上的腿放下来,不可置信地再次询问:“你说你喜欢上一个人?!” “嗯。” 顾清漪无语地说:“你那么激动干嘛?” 封闻月:“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我告诉你是让你帮我想想办法,不是让你质疑。” 封闻月靠在椅背上,隔岸观火般看热闹:“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没喜欢上别人过。像我这种完美无缺的人自然是要孤芳自赏一辈子啦。你们这些为情所困的人是不会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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