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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商被魔卫押着,走在后面,只看到那少年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阴暗的甬道尽头,仿佛被巨兽吞噬。 魔宫内部巨大而幽深,走廊两侧燃烧着幽幽绿火的壁灯,映照得墙壁上扭曲的浮雕如同活物,仿佛有无数眼睛在暗处窥视。 他被拖进宫殿深处一间隐秘的囚室。远处王座间的歌舞喧嚣传到这里,只剩下厚重的死寂。沉重的铁门无声关上,门缝间浮起禁制的微光。不远处,几个镶着魔晶石的人类头颅滚落在地,已蔓生出狰狞的骨刺。 沈流商拨开碍事的白骨,缓缓跌坐在地。腕间的印记再次隐隐发亮,他低头凝视着那微光,喉间溢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傻子……” 他抬手抵住眉心,指节微微发白。 “我都那样对他了……怎么还跟来。” 同时,他分出一缕极微弱的灵力,化作一条泛着浅蓝光的小鱼,灵活穿过禁制,悄无声息地滑向地牢最深处。 * 地牢沉在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黑暗粘稠如墨,几乎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只有几缕惨白的月光,顽强地从骨窗的缝隙挤入,落在少年低垂的眼睫上,染上一层冰冷的银辉。 “他不喜欢我……”谢济泫的声音轻飘飘的,散进浓稠的夜色里。他垂着眼,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小羊脖颈上的伤口。 月光照着那处皮开肉绽的地方,皮肉竟微微蠕动起来,血止了,口子合拢,生出细软的新毛。小羊舒服地往他手心蹭,发出一声绵软的“咩”。 “他讨厌我……因为我是魔族?”他像在问羊,又像在问自己。 小羊只是仰着头,湿漉漉的眼睛干干净净地映着他,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可以依靠。 “我要怎么做……他才会接受我?”少年嘴唇颤了颤,眼泪无声地滚下来,洇湿了小羊的绒毛。 “都怪你……都怪你……”他突然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抽动起来,呜咽声闷闷地传出,“要不是你,他怎么会厌弃我?那些折磨他的念头……是不是你引出来的?流商是我的……你怎么敢那样对他?现在连我也被他讨厌了……他再也不会理我了……” 他哭得喘不过气,手一松,小羊落在地上。 那羊四蹄站稳,漆黑的眼珠转了一圈,瞳底悄然浮起一点猩红。 它仰头,又“咩”了一声。 落在谢济泫耳中,却成了清晰冰冷的人言。 “没用的东西。是你自己没用——更何况,用的难道不是你的身子?若不是万不得已,我怎会容旁人碰他一根手指?流商从来就不是你的。几千年前我与他相识相知的时候,你还不知在何处呢。轮得到你在这里叫嚷?若非我只剩一缕神念,没法主导这副躯壳……就凭你之前偷亲他那一下,我早杀你千万回了。” 它顿了顿,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厌烦。 “若不是我用幻影术遮住你的原貌,流商见都不会想见到你……还有,快把我从这羊身里弄出去。谁准你把我塞进这畜牲体内的?” 谢济泫哭得一抽一抽的,却猛地抬起头,通红着眼睛瞪过去:“你骂啊……你再骂,不也就这副德性?看谁更难看!要不是你死撑着不肯与我融合,我怎么会看起来像个傻子,被流商嫌弃?!我要吃了你……吃了你,我就能变成完整的灵族,他就能接受我了!” 他说着就扑过去,一把掐住小羊的脖子,张口要咬。 那羊竟嗤笑一声,眼神里的猩红跳了跳。 “怂包。蠢货。流商会喜欢你才怪。我偏不与你融合,就看着你被他嫌,看着他揍你。迟早有一天,这身子归我!至于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你得意什么?流商不喜欢我,难道就会喜欢你?看看你这张脸——丑得让人作呕,你以为我情愿生成这副模样?” 那只羊的红眸骤然一颤,仿佛有火焰在瞳底涌动。它猛地垂下头颅,铁蹄焦躁地刨刮地面,终于嘶吼着将双角向前撞去。 “这羊脸又别致又好看,跟你换着戴戴呗?!” 一人一羊当即缠斗在一处。柳知微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望着这场荒唐的较量,觉得一眼看不到修仙界的未来。 就在片刻前,她还以为撞见了什么世外高人。眼下看来,这位的精神状态,实在超前许多。 就在这时,牢房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一个年轻修士抱着头蜷缩在角落,声音充满绝望:“完了……我们都完了……魔头要把我们都炼成丹药……” 他身旁的老修士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满是疲惫:“省些力气吧,孩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师父,我们宗门……真的一个都不剩了吗?”另一侧牢房里,几个衣衫褴褛的弟子围着一个重伤的老者,声音哽咽。那老者胸口一道狰狞的魔气伤口还在渗血,只是闭目摇头,一言不发。地牢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三大宗之一流仙门都是如此,何况我们呢?”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锁链拖曳声,夹杂着狱卒粗鲁的呵骂,打破了死寂。 “快走!磨蹭什么!” 一瞬间,所有牢房都安静下来。修士们惊恐地往后缩,挤作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远离即将到来的厄运。 谢济泫眼中冷光一敛,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紧紧抱住怀里伪装成“奄奄一息”模样的小羊,将头深深埋下。 牢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打开,一名面容狰狞的狱卒站在门口,冰冷的视线扫进来,最终定格在方才说话的年轻修士身上。 “你!出来!”狱卒的声音嘶哑难听。 那小修士猛地一颤,骤然抬头,脸上血色尽褪。他声音发颤,几近哭喊:“你们这些污秽的魔族……别用你们的脏手碰我!若敢……我必杀了你们!”最后一个字,已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周围的修士们纷纷别开脸,有人不忍再看,有人暗自庆幸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狱卒彻底失去耐心,猛地跨进来,一把攥住他纤细的胳膊,像是拎起一件物品,粗暴地向外拖拽。 “饶了我吧……求求您……”少年带着哭音哀求,眼角余光扫过地牢里面摇着头的年迈师父。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落锁,发出沉闷的声响。 柳知微动也不动,只翻了个身。 [继续啊,你说到哪儿了?] 柳知微在灵识中和系统确认着信息。 芝麻顿了顿,继续刚才的话。 【魔君“白露”本出身修仙名门,后被三大仙宗之一的流仙门收为弟子。因当年一念之差,致使宗门倾覆,他也堕入魔道,灵识浑噩,一路逃至血尸海深处。】 【此后,每逢三月三,他便于血海之畔,强娶一位容貌肖似故人的修士,并广发婚书遍传三界,行事乖张,惊动四方。如今,他已被定为长生天灵泽大比试炼之题。要灭掉魔头的灵魄,便需以这柄骨刃刺入魔头的眉心。】 【明日,便是三月三,魔头的大婚典礼。这次的新娘是……您的师弟“沈流商”。】 柳知微:? 是她知道的那个沈流商吗?同名同姓?骗鬼呢。 [被拉入幻境的都有谁?]她直接问道。 芝麻:…… 它明明一开始就交代了副本背景,敢情这位祖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副本人物信息如下——】 【沈流商:沧澜灵族少主,精通水系术法,长生天怀崖长老亲传弟子,与你同门,排行第二。已有道侣,关系未公开。】 【谢济泫:身份不明,半魔之体,当前位面战力巅峰。神魂不稳,执念深重,情感状态:单恋未果。】 【柳清圆:白玉京神侍,神人混血,灾厄灵体,通晓御灵之术。性情淡漠,为天道所忌。长生天怀崖长老首徒,对洛小师妹颇为关照。】 【洛闻瑛(宿主当前身份):姑媱山出身,怀崖长老关门弟子,师门中最年幼的小师妹。有木系花仙子之称,擅长治愈术法,多倚重护身符咒与法宝,实战能力偏弱。情感倾向:仰慕大师姐柳清圆。】 柳知微:[???] [系统你还夹带私货呢?] 全乱加设定来的,她的观天命御灵术配给了柳清圆,沈流商那小鬼头成她师兄,而且她还没脱单呢,怎么沈流商就嫁出去了?那个谢……嘉豪简直没感情的怪物似的,上次把她撵得嗷嗷叫,他怎么还有对象? 柳知微合理怀疑,任何人来了这系统手里是不是都要谈个恋爱才能走。 [统子你个恋爱脑!] 芝麻:[……]它说实话而已,怎么恁就这犟嘴呢! 【总之宿主大大抓紧时间破局,明天就是幻境最终关。如果杀不掉Boss,以上说的那些‘设定’就会全部应验——您和柳清圆可真就绑死了,往后余生您俩就好好过日子去吧!】系统语气里透着一丝急躁。 柳知微垂眸沉吟片刻,忽然轻笑:[其实仔细想想,柳清圆倒是个不错的人。与其费尽心思破局,不如就这样与她相守,似乎……也不坏?] 系统倒慌了,十分识时务地回复:[……宿主您认真的?!尊贵的宿主大大,这边当然为您准备了关键道具!无需亲自动手,借刀杀人即可哦~] 一块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牌悄然落在柳知微掌心。 【长生天通讯玉牌,可与沈流商取得联系,无视禁制阻隔。系统加持下,新增瞬移传送功能——只要您想,随时可与沈流商互换位置。】 [道具不错,]柳知微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牌边缘,[不过……我改主意了。不如把沈流商的设定换给我,如何?] 芝麻沉默了一瞬:[……理论上可行。叮!——玉牌升级中,新增技能设定转换功能!积分已扣除!宿主请注意,此操作不可逆转!] 柳知微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我从不后悔。] 她摸着那玉牌,一只手抚上心尖。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非要如此不可,像是被胸中那股强烈的不甘推着走,又像是有无数悔恨与遗憾在心头翻搅、嘶吼,非要她亲手去做个了断。 柳知微定了定神,对自己说:不过就是去斩了那魔头,破了这幻境,再继续她身为女配的夺舍大业罢了。 对,就这么简单。 “鬼、鬼啊!”旁边一个快要昏死过去的凡人猛地睁眼,看到活动的白骨,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远处,引得其他修士也纷纷惊恐张望。 谢济泫被它吵得心烦,又是一道灵杀打过去。白骨激动得骨爪咔咔挠地,随即哗啦散架,鬼火熄灭。 地牢里的白骨时不时也爬起来吓唬这群人,周围的修士见怪不怪地收回目光。 不多时,白骨悄无声息地重拼回来,在角落里挑挑拣拣,叼出一颗头颅,比划着“喀嚓”换上。 谢济泫指尖聚起灵力。 “骨头痒,骨头痒!”白骨忙道。 “怎么,你折腾够了?”那只羊又“咩”了一声,声音落进谢济泫耳里。 “还不去救人?等明天他嫁了别人,可就彻底跟你没戏了。” 谢济泫垂下头:“那人也是魔族,流商不会喜欢他的。” “说你是蠢货自己还不信——这他娘叫霸王硬上弓,管你情不情愿,拜了堂就是夫妻,他不会再跟你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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