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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济泫猛地抬首:“他敢强迫流商?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羊:“……” 它实在懒得提醒眼前这人,当初对沈流商做出那档子事的,又有什么资格说“强迫”二字。 不过好歹激起了谢济泫的斗志,也算没白费口舌。羊咬住他衣角,将人往回扯了扯:“你傻啊!那魔头根本不是流商的对手,流商来这里自有他的打算!何况他的道心试炼你忘了?这是他的劫,得他自己闯。” 谢济泫眼底猩红:“那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再伤一次?我们已经……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他声音低下去,像钝刀磨在心上。 “就是这一次受伤,后来他才会……才会万劫不复。是我们没能护好他,留他一个人煎熬……到最后,所有人都跟着一起毁了。”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死寂。 半晌,一点幽蓝光晕无声浮现,渐渐凝成一条小鱼的模样。它轻轻蹭了蹭谢济泫冰凉的指尖,温暖、柔软,又带着酸涩的疼。 小鱼绕着他缓缓游了一圈,最终化作流光,渗进他灵脉之中。 灵台深处,那声音极轻,如风拂过心口—— “我很好,不必忧心。” “只是……有些念着你。” 恍惚间,仿若千年前那人在耳畔,声音含着滚烫的热切: “若此心可证,愿为比翼连枝,相守相持。” “若此志同行,自此同道共生,并肩而立。” 谢济泫怔住了。 身旁的羊靠近那道未散的流光,低头喃喃:“他认定你了?……真是昏了头,这莫非就是命里带劫?” 心脏像是第一次学会跳动,剧烈地、生疼地撞着胸膛。 羊忽然瘫倒在地,气息全无。一缕微光从它身上浮起,悄然汇入谢济泫的灵脉。那是搁置了数千年的残念,因着道侣一句心念相通,终于被他接纳。 海啸般的记忆轰然席卷。所有破碎的过往冲撞神魂,灵力剧烈震荡。 恰在此时,地牢外传来沉重脚步声。牢门禁制一闪,一个魔气森森的狱卒将一团黑乎乎、蛆虫蠕动的人形物体“哐当”扔进来,恶臭扑鼻。 “又来了!” “快退开!是魔物!” 牢房内的修士们惊慌失措地后退,挤在远离那团物体的另一端,脸上写满恐惧与厌恶。 柳知微瞥了眼那团东西——是刚才被抓走的少年,被随意扔在地上。 地牢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不能再等了。 她指间发力,玉牌应声碎裂。霎时间,微光流转,她的身影如烟消散,再无踪迹。 而下一刻,地牢深处,谢济泫身躯猛然一震。 以他为中心,狂暴的灵力如星辰炸裂般轰然迸发,气浪撕裂阴湿的空气,碎石簌簌滚落,整座囚笼都在震颤嗡鸣。青金色的纹路正如活物般在谢济泫皮肤下流动。 “封印……松动了!”角落里有修士颤声喊道。 石阶上方传来沉重脚步声,铁甲碰撞哗然作响。 一个犄角断裂的魔卫统领扒住震颤的牢门,瞳孔骤然收缩:“下面怎么回事?!” “统领!丙字狱的禁制在瓦解!”年轻魔卫踉跄奔来,头盔歪斜,声音发颤,“三十二道缚灵咒……全破了!” “废物!”统领一把揪住他领口,却感到掌心传来灼痛。他猛地回头嘶吼:“启动血祭阵!立刻压——” 话音戛然而止。 魔晶从他脖颈处疯长而出,一排挨着一排,一茬叠着一茬,转眼便封住了所有声响。他瞪着眼倒下,最后看见的,是站在尸海中央的那个身影。 地牢中,修士与魔族,皆已化作残躯断肢,或一堆,或两半。 谢济泫缓缓抬头,眼底金芒流转。他踏过满地晶簇和血肉,脚步起初摇晃,随即越来越稳,朝着魔宫深处,一步一步走去。 “我简直是疯了……” 可惜他走得太急。就在柳知微曾端坐的那个角落,沈流商正一身血污嫁衣,懵懂而立。他茫然垂首,看着地上微光浮动的血泊里,那身红衣更深的倒影。 第23章 唯一的浮木(副cp) 魔宫深处,血池翻涌,骨钟轰鸣。 身着玄色嫁衣,金线绣满魔纹,宽大袖摆与曳地裙裾沉重无比,禁锢之力勒入灵脉。她被两名魔姬押解着,走向主殿。 鲜红盖头遮蔽视线,她只能看见脚下暗红绒毯,与周身令人窒息的魔压。 她被引至主殿,高台之上,“齐殊”斜倚白骨王座,苍白俊秀的脸已被魔纹侵蚀。她身旁立着一具戴青铜獠牙面具的傀偶。 柳知微垂眼,将轻颤的眼睫隐于盖头阴影里。 倏然,一缕熟稔波动触及其灵识。 “新娘子到——”司仪魔官尖声唱喏。 她被推至高台中央,与傀偶并肩。魔尊走下王座,逼近,冰冷目光如蛛网将她锁定。 “虽非绝色,倒也别有一番风味。”魔君沙哑轻笑,苍白手指伸向盖头边缘。 他师承仙门三魁首之一的流仙宗,也曾是云台之巅万众瞩目的首席弟子。只是前尘尽灭,连亲手杀死挚爱这件事,他都记不得了。 如今堕魔至深,竟还要执意寻个眉眼相似的替身成亲,当真是疯魔入骨。 柳知微猛地侧头避开。 台下爆发出猖狂哄笑。 魔君眼中红芒骤盛,杀意一闪而逝:“还羞怯了?”他低笑,“也罢,这盖头,拜完天地再掀。” 这魔君也早便死了,这具身躯,是由晶石造的傀偶做的。 荒谬仪式一项项进行。 “夫妻对拜——” 柳知微被无形巨力扭转,正面朝向傀偶。距离极近,她能看清对方婚服上魔纹,感受到那具躯壳散发的死寂冰冷。 她假装被咒术操控着,干涩开口:“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 魔君操纵着僵硬的傀儡身体,指尖笨拙地模仿着凡人作揖的动作。他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声音一字一顿念道:“一愿娘子千岁,二愿本君康健,三愿如同梁上燕……” 关节处的晶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对这具空壳学人许愿的可笑模样的嘲弄。 “岁岁长相见。” 冰冷字句同时落下。柳知微指尖掐入掌心。 司仪魔官声音兴奋尖利:“礼成——请新郎,掀盖头!” 所有目光钉死高台。 魔君上前,缓慢抬手,伸向红盖头。冰冷指尖逼近,刻意延长这份窒息折磨。 柳知微全身肌肉绷紧。袖中,骨刃已被冷汗浸湿的掌心握住。 就在傀偶指尖即将触碰到盖头的刹那——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大殿侧后方炸开!地动山摇!地牢外主殿方向,轰鸣骚动似乎更剧。 巨响从大殿侧后方传来!伴魔物凄厉惨叫和建筑坍塌轰鸣! 侧殿通道炸开,碎石混合魔傀残肢飞溅!一道由无数惨白骨片拼凑的巨大虚影咆哮冲入大殿,所过之处魔气溃散! 柳知微身子被控,无法揭盖头,内心胡乱猜测。 “放肆!”魔头勃然变色,猛站起。 他正要出手镇压,虚影却炸开,化无数燃烧幽蓝魂火的骨片,如疾风骤雨射向台下众魔! 场面瞬间大乱! 她猛地扯下红盖头,露出堪称艳丽的脸庞。柳知微掌心骨刃被那人推着毫不犹豫刺向身旁那具傀偶心口。 柳知微眼前一片殷红。 “封!” 那傀偶剧烈颤抖,面具下眼眶迸射粉红与漆黑交织诡异光芒!它发出不似人声痛苦嚎叫,身体如吹气膨胀,体表浮现无数挣扎扭动粉色符文与魔纹!浓稠如沥青漆黑魔元喷涌。 “不——!”高台上魔尊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发出惊怒交加咆哮,猛扑过来! 但为时已晚。 柳知微当机立断,猛抽骨刃,运齐一道灵障护体,疾速后退。 “破。”一个冰冷字眼,仿佛响在灵魂深处。 下一刹那—— 轰隆隆隆——!!! 恐怖爆炸以傀偶为中心悍然爆发,银白与漆黑光焰交织,形成毁灭冲击波,瞬间吞噬高台,向整个大殿扩散。 魔尊首当其冲,被炸得倒飞出去,狠撞王座,受伤处不断长出紫色魔晶。 台下魔物死伤惨重。 整座魔宫主殿剧烈摇晃,骨骸墙壁开裂,人皮宫灯坠落燃烧。 柳知微被气浪掀飞,灵光护罩明灭不定,狠撞骨柱,喉头一甜喷出鲜血。柳知微强忍剧痛,再催动灵力,化作纯净柔和流光,猛射向那傀偶的眉心! “裴千镬,醒来!”她厉喝。 蓝光没入眉心。 “呃啊……!”魔君发出痛苦嘶吼,傀偶身体半边脸颊爬满粉色裂纹,如瓷器将碎。 傀偶身体猛僵,眼中疯狂闪烁血色与灰白停滞,短暂浮现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极致痛苦与清明。 “是长生门……道友……”他喉间涌出血沫,字字破碎。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他忽然呛咳起来,眼中最后一点光散了,“可我也、也到头了……错已铸成……” 忽的,无数记忆碎片一瞬间划破眼前的魔气冲击。 裴千镬,小时候病弱关在屋子里,抬头呆看着天空,却只听得一天雨声淅淅沥沥的大少爷。 他明明是裴家嫡长子,却受排挤得很,他的娘亲抱着她整天抹泪。 她说:“都是娘不好,让你生在这个火坑里。” 年少时的裴千镬却安然读着书,不争也不抢。做得一个秉性纯良,从不与人生怨的隐形人。他却永远只是笑着说,他自有法子跳出这火坑,只不过需要一个时机。 旁人哀叹,这样好的孩子,怎么偏偏生在修仙世家裴家。却不想疯疯癫癫的娘上吊后,天下三大宗之一“流仙门”掌门却亲登其门,耗费修为为他洗经伐髓,织造灵根。 上山后掌门将他交给一个年轻修士,那小师父教他御剑飞行,一瞬间飞鸟、山川、湖海,整个大荒一览无余。 从此他的世界不只是宅院里的那方天空,而带给他这欢畅的一切的人,是他最亲最敬最珍爱的小师父。 刚到流仙门时,他也听到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语。 有的说娘是不守妇道,勾搭了仙门,反为人所弃。还有的说他不成大器,得了仙缘也只不过废材一个。 他抱怨着,嫉恨着,小师父只是温和地笑一笑,抚摸着他的头,笑着说:“有师父陪在身边,还不够吗?” 于是他想,只要师父在,他也便不辞辛劳地装作那温良稳重的宗门大师兄,从此天长地久,度过此生也行。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那个人说:“你是流仙门的希望,你是我派的大师兄,此战定要凯旋。” “我知道灵脉源头,只要分一支出来就好……就当是为了为师好吗?” 那语气不容置疑,给他下定了最后的通牒。 他将师父的期待看作唯一活着的理由,他害怕师父抛弃他,更害怕看到山下一筹莫展的脸庞,所以师父叫他做什么,他都会欣然接受,哪怕是不择手段。 这时一个小师妹送上门来了。她想要出卖师门,借用魔族之力将流仙门吞并,当场就被裴千镬捉住了。 他暗自腹诽道,那样一个蠢货,与魔族做着交易,完全是与虎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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