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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语无伦次,慌忙辩解:“大师兄,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我爱你!掌门为避流言是注定不会把宗门传给你的!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他?爱?他嘲讽的笑容一愣。 为了师父……为了爱? 裴千镬觉得愚蠢的事,他却也接纳了这人的方法。 那少女说:“这是魔族给的药,只要服下,就如同情蛊一般,生生世世不能分离。” “大师兄,我愿为你服下它,永不背叛你。” 大师兄温柔地笑了:“青箬师妹,不必,我心在你。” 他弄得了这药,混在了小师父的药里。他一颗,小师父一颗,成双成对。 他想,他只要稳坐钓鱼台,一切恶果只给那蠢货承担好了。 那条灵脉如他所愿被分了一小支出来,就在即将大功告成之际,沸腾的灵脉失控了。 然后满山的灵气都流向了山间寻常百姓家。按理说这灵气于凡人无害,可是那流淌的灵河不知因为什么狂暴非常,流仙山方圆三百里都受侵占,反过来吸纳所有生气,霎时间,哀鸿遍野。 他的无数同门以身殉道,想要以此驯服失控的灵河。就在仙门自顾不暇时,魔族攻山,来势汹汹。 小师父跪倒在血河里,清俊的脸庞染血,剜去金丹后破碎的丹田惊骇无比。 小师父依旧温和地笑着,一如当年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道:“阿镬,一起下地狱吧。” “就当是为了我。” 汹涌的魔气攻击铺天盖地而来,吞没了小师父的那令人动容的笑影。他逃的时候,没有功夫去看身后。 幸好那是假的,幸好那只是造梦的,幸好他被那魔族骗了。 方青箬是魔族啊,幸好…… 最后,一切的一切,都终结于妖兽来袭的那天。此后,他在梦中重复了无数遍生剖金丹、经脉尽断的结局,意识渐渐被封存,躯壳为他人所占。 他认贼作血亲,唯以侍奉其主为终生所向。直到某一年的春日,一股压制性的力量骤然降临,他在短暂的松动中重获一丝自主。于是,在桎梏之下,他垂首道出唯一的愿望。 “求您助我姐姐往生。” 杀死他,也杀死她。 从“白露”的躯壳内解脱,放出裴千镬。 “让该死的人死,包括他自己。这,就是裴千镬的夙愿。”柳知微低声说道。 魔修意识暴怒反扑,那丝清明迅速消散。 但这瞬间的干扰已经足够。 被震退的柳知微眼中寒光一闪,身影融入阴影,再次突进,这一次,骨刃精准无比刺入那魔头真身的眉心。 “噗嗤——!” 短刃尽没而入。 并且,一股极其隐晦、带净化与封禁之力的力量,顺短刃猛注入! “啊——!!!”魔尊发出前所未有凄厉惨叫,他的整副面孔瞬间漆黑如墨,然后又浮现无数银色封印锁链虚影。 他体内魔元如沸水翻滚暴走,再也无法维持对现场的压制。 轰! 柳知微重摔在地,骨刃脱手,灵光黯淡,几失行动能力。她看着毁天灭地景象,心里冰凉。 “他丫的,很痛的!” 她正奇怪哪里冒出来的银色锁链。 就在此时—— 忽的,整个大殿地面浮现巨大血色魔阵,殿顶坍塌,更大魔物从血池爬出。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出现,连同宫殿,将要把一切一同拖入魔渊最底层。 柳知微疲惫地掀开眼皮。 “……有完没完了?” 残余魔族发出尖锐的啸声,众多被做成魔傀的残魂所带的悲恸与怨毒,顷刻压过全场喧嚣。 “呵,所猜不错。”有人轻嗤一声,声音平稳,“地下还有东西。” 那冲天的血气彻底燃烧,那残存之力尽数化作狂流,猛裹住微怔的柳知微。 那盖头还挂在她发顶,直直地往下坠落,妖冶的红色婚服翩飞,像是断了翅膀的蝴蝶。 那燃烧血气若最终流星,悍然撞碎数道追袭咒术,强行辟出短暂通路,裹挟柳知微,就在无尽银白与幽蓝光芒要吞噬一切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这次看清了,依旧是那一身青衣,似有情又无情的眼神。是柳清圆,却又不像柳清圆。那人静静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种不真实的气息。 柳知微不觉扬起唇角,声音里带着三分邀功七分娇气:“大姐姐,你来迟啦!我可厉害吧?一个人就全解决了。”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愣。这般熟稔又自然的撒娇语气,仿佛从前说过千百遍似的。 柳清圆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周遭的幻境在那一刻彻底崩碎。天地倾轧的轰鸣吞没了一切声响,也吞没了她的话。 但柳知微看清了她的口型。 那无声唤出的,究竟是—— “莺莺”,还是“瑛瑛”? 烟尘漫天里,柳知微忽然也分不清了。 …… 他只看见那一抹红色被血气狂流卷走,消失于天际。 谢济泫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指尖萦绕的,唯有那抹残存血气与几点逸散的骨烬。他缓缓收拢五指,那骨烬在他掌心无声湮灭,化作更细微的尘埃飘散。 如山岳般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泄下,前一刻还在暴乱嘶吼的魔宫,瞬间陷入了死寂。 没有预料中的震怒,没有失手的挫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外露的情绪。 然而,这极致的静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谢济泫的心又一次沉下去……还是没成,没有救下他。 他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按在了自己的心口。那个位置,隔着衣料,仿佛能感受到某种共鸣的、细微的刺痛。 “你也感觉到了吧。”他低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自言自语,“圣器的气息……还有……他。” 他摊开刚才试图抓取的那只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感受着什么残留的痕迹。然后,他虚握的手指间,灵光微闪,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那剑造型古雅,剑格之上却缠绕着无数银色的、半透明的锁链纹路,与一朵已然枯败的荼蘼花交织在一起,透着一种被强行禁锢的哀艳与不祥。 剑身在谢济泫手中不住地颤抖,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剑鸣,那鸣音不似兴奋,更像是一种悲恸的哀泣与难以遏制的渴望。 谢济泫垂眸,凝视着手中嗡鸣不止的长剑。 “即便被层层封印,灵性几乎磨灭……”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剑格上那朵枯败的荼蘼,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掌控力,“也要循着那一点熟悉的气息而去吗?”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轻语:“落九天,重来一次吧……这次会不一样的。” “再来一次……会不一样的。”谢济泫握紧剑柄,利刃出鞘时泛起森森寒光。他抚过剑身,剑尖缓缓转向自己心口。 就在刃口抵上衣襟的瞬间,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阿济?谢济泫?这是……你做的?” 沈流商提着不合身的女式裙摆,踉跄着踩过满地血污,裙角被浸染得更深。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惊疑:“我方才突然被传送到地牢……是你动的手脚?我好像还感应到了大师姐她们的气息——”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谢济泫背对着他立在血泊中央,肩背紧绷。 原本那点埋怨忽然就散了。沈流商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受伤没有?” 谢济泫浑身上下都是血。 剑“当啷”一声砸落在地。 沈流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颤抖的怀抱死死箍住。滚烫的呼吸埋进他颈窝,谢济泫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好疼……小公子,让我亲亲好不好?” 沈流商怔了怔,抬手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血,避开那荒唐的请求:“别胡说。你灵力乱成这样,先顺着我的引导调息——” 话音未落,谢济泫忽然低头吻了下来。 谢济泫的动作近乎绝望,却在触到沈流商的瞬间,化为灼热的克制。 他的唇先重重压上沈流商的鼻尖,那里似乎还沾着地牢的阴冷湿气。鼻尖相抵,呼吸骤然交缠,谢济泫的睫毛扫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这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眼前人是真实的。 接着,他干燥的唇沿着侧脸移向耳廓,紧紧贴住那微凉的软骨,像要从那里汲取一点清醒。湿热的气息灌入耳中,沈流商甚至听见他喉间压着的、破碎的哽咽。牙齿无意轻碰到耳垂,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是额头。这个吻落得很深,很沉,谢济泫的眉心抵着沈流商的额发,久久不动。沈流商能感觉到他额角跳动的青筋,与皮肤下混乱奔涌的灵力。 吻滑到眼角时,忽然轻了。唇瓣像一片烧灼过的羽毛,极轻地拂过那里。或许他看见了沈流商眼中映出的自己,又或许只是无意识的流连。那一触里,竟藏着难以言说的脆弱。 最后,一切停在唇边。 谢济泫干燥裂开的唇重重碾过沈流商的唇角,沾上一点湿润。这是一个充满渴求又犹豫的试探,呼吸彻底乱了,热热地扑在沈流商脸上。他手臂收紧,微微发颤,如同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 沈流商缓缓咽下对方渡来的温润,喉结轻动。他将舌尖更深地探入那湿热领地,带着一种沉静的、近乎是抚慰的温柔。 “要性子也要有个度,嗯?”待对方渐渐止住泪,沈流商气息未平,仍低声温言哄着。 他转身欲走:“得去寻柳师姐她们了。” 却忽然回身,牵起仍怔在原地的谢济泫。 “你……随我一道。” 第24章 花妖副本结束 庄周梦蝶,抑或蝶梦庄周? 沈流商缓缓睁开眼,天地间第一口真实的空气刺入肺腑,带着初生般的剧痛与清明。仿佛一个从未活过的木偶,倏忽间被注入了魂魄。 他怔忡片刻,方才的梦境……已如潮水般褪去,只在心口留下被冲刷过后的空洞悸动。 鸟鸣啁啾,将他神思拽回。是了,他原提着那只五彩的鸟儿,到园子后头来寻柳知微的。后来……后来风里送过来一阵香,勾魂摄魄的…… 再之后的一切,都沉进了一片虚实莫辨的雾里。 记不清了。也不必去记了。 “缉妖司查案,闲人回避!” 沈流商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身着深黑箭袖劲装的青年蹲在他面前,指尖夹着的朱砂符箓化作青烟。 “醒了?”青年声音清润,“在下纪双扉,现任缉妖司统领。方才你被妖气所冲,现在可好些了?” 沈流商猛地一个激灵向后缩去,手忙脚乱地摆开拳架,喉咙却不受控地发紧:“小、小爷我才不怕什么妖气!”可话音未落,自己先听出了那藏不住的颤音。 他暗暗攥紧拳头——最好一觉醒来,他还是从前的沈家小少爷。 最好什么都没变过。 最好。 纪双扉眼底笑意浅浅,从袖中取出一枚安神符:“是是是,小郎君英勇。只是那花妖狡诈,还需小心。” “你们有完没完?老娘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刚走进花林没几步,就一阵头晕,直接栽倒了……连那妖怪影儿都没看到,你们还要我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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