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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重归寂静。 只有那缕淡淡的黑气,慢悠悠地飘回柳知微身边,绕着她的指尖亲昵地蹭了蹭,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柳知微垂眸,看着地上那盏彻底熄灭的破旧灯笼,以及旁边被柳画言慌乱中踩碎的海棠珠花。 “慢走。”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噗嗤”笑出声。 “小妹妹,段位还是太拉啦~” 第30章 恶毒女配要发飙! 从祠堂出来后,柳知微就盘算着得尽快把御鬼之术琢磨出来——灵府里那四只无主野鬼若是驯服了,将是暗中行事的一大利器。 更重要的是,鬼道之术,最适合下黑手了。 柳文渊罚她那三日祠堂,她日日迟到早退,倒也应付了过去。只是再没捕捉到新的游魂,那四只野鬼在灵府内无所事事,反而让她有些心烦。 思绪纷乱间,她已踏入自己那冷清的小院。目光掠过庭院,脚步却是一顿。 回廊下,一袭青衣的男子正背对着她,俯身将一枚枚刻着繁复符文的铜钱,仔细埋入那棵老柳树的周围土壤中。 柳知微:? [芝麻,这素来找茬的?] 芝麻:[鸡双飞,鸡大师,上次找过您的茬儿。] 哦,春日宴上把黑锅甩她身上那男的。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哟,这不是……鸡大师吗?”她停下脚步,语调拖得又轻又慢,带着点故作的天真,“上次沈府花妖作乱,鸡大师神威凛凛,本小姐可是印象深刻呢。” 她踱步靠近,目光落在那些新翻的土痕上:“这是在我院子里埋什么呢?怪吓人的,该不是……要咒谁吧?” 纪双扉并未回头,手下动作不停,声音平稳无波:“是纪,纪双扉。柳二小姐多虑了。京都近日不甚太平,妖异频发,在下奉命为各位大人府邸布设防护阵法,以保安宁。” “哦——”柳知微拉长了声音,走到他身侧,微微倾身,似在观察那些铜钱,“缉妖司人才济济,这点小事,竟也需纪大人亲自操劳?” 纪双扉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侧头看向她。 “纪某昨夜观星,见贵府上空阴气盘桓不散,非同寻常。寻常阵法恐难奏效,需以祖传驱邪秘术加固,方能保得府中清净。” 柳知微迎上他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 “驱邪?”她忽然展颜一笑,明媚中却带着刺,“驱的什么邪?该不会是驱我这个‘邪祟’吧?” “柳二小姐说笑了。”纪双扉顿了顿,意有所指,“有些东西,不该存于世间。人鬼殊途,强留必有灾殃——柳二小姐冰雪聪明,想必明白这个道理。” “关我屁事?”柳知微忽而展眉一笑,明媚中却带着刺,“天下熙熙,天下攘攘,皆不入我的眼。它好,不必谢我;它烂,也别找我。” 她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下来,“倒是纪大师,上次春日宴上‘仗义执言’,助我洗脱嫌疑,这份人情,柳家还没谢过呢。不知这次布阵,又是受了哪位'贵人'所托?酬金几何?” 她指的是他上次明显偏向柳画言,将花妖之事的嫌疑隐隐引向自己的举动。 纪双扉并未被激怒,指尖一枚铜钱灵活翻转,折射着细碎的天光。 他故作风流姿态,似笑非笑道:“缉妖司行事,自有法度,收的是朝廷俸禄,办的是护佑百姓之责。柳小姐若心中坦荡,行事端正,何须担忧这区区防护之阵?” 柳知微嗤笑一声,“纪大师,选边站队是门学问,可别一时看走了眼,到时候……”她刻意拉长语调,一字一句道,“引、火、烧、身。” 说罢,她不再看他,转身径直朝自己屋内走去,裙裾拂过石阶,带起一丝微弱的凉风。 纪双扉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手指缓缓收拢,将那枚铜钱握入掌心。 他懒洋洋地斜靠在柳树边,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骄横失礼,名不虚传……便留你在这'幽煞阵'里,当个糊涂鬼吧。” * 柳知微刚回房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柳文渊那边就派人来传唤了。 书房里,气氛凝重。柳文渊照例是先劈头盖脸一通训斥,从她不敬尊长连累家声,说到她行为不端带累姐姐,直说得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逆女气得呕血三升。 柳知微垂首站着,目光落在这便宜爹官袍下摆上,神游天外。 “……为父这般辛苦,皆是为你们姊妹前程!”柳文渊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指节重重叩在桌案上,“明日你去封相府上,给封家公子赔罪,不管封相如何要求,你都要一一照做!” 柳知微猛地抬头:“女儿何罪之有?” “顶撞封相大人,连累姐姐,还敢狡辩!”柳文渊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他推过一个掌心大小的瓷瓶。 “还有寻个机会,将此物下在封瑾遥的茶点里。”他的语气很是平淡,“封瑾遥几日疯疯癫癫,怕是凶多吉少,挺不了多久了。”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想法子怀上封瑾遥的孩子。我柳府要想在封相手里活下来,便只有这一条路了。” 柳知微脑子里“嗡”地一声,差点没维持住脸上那点虚假的恭敬。 她虐恋游戏通关记录能绕京城三圈,什么强取豪夺、挖心换命的狗血套路没见过?可像眼前这位,能把卖女求荣说得跟普度众生一样清新脱俗、理直气壮的……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原主可是圣玉清长公主的独女,若非原身自甘轻贱,又有谁敢动她分毫? “父亲,你是真的……” 柳文渊恰到好处地神色缓和,做出一副慈祥好父亲迫不得已的为难模样。 他语重心长道:“莺儿,爹都是为了为你好。若要保你,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喝一口茶,居高临下地看着柳知微,下达了最后通牒,“莺儿啊,如今我们不能失去封相这个支柱。你难道是要想让为父失望吗?” “你已经不小了,该懂得为父的不易。莺儿,不要任性。” 芝麻在她神识里怒吼:[宿主!喷他丫的!他在侮辱咱们!喝点马尿你是心高气傲,惹上你爹你是生死难料!] 柳知微眼波流转,状似无意地轻叹,“我以为,你怎么还能算有点脑子。” 柳文渊脸色骤变,手中茶盏“哐当”一声顿在桌上。 “你、你说什么?” 那少女闻言“噗嗤”一声,做出一副忍不住要吐了的表情,给他比了一个明晃晃的中指:“老比登,给你脸了?” 柳知微一直信奉一条真理。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憋死老己。反击不够,再加肘击;得寸进尺,才是快意。 柳文渊开口:“住……”然而就被柳知微打断,开口就是一顿输出。 “我看你是有点飘了。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点洪水你就泛滥,给你个鸡毛你就当令箭,但凡有颗花生米都不至于喝成这样!” “先穿袜子再穿鞋,先当孙子再当爷!小崽子一身反骨就来闯江湖,小心我告诉你妈,回家屁股就开花!” 柳文渊猛地一拍几案,茶水溅出来,反倒是洒了自己一身。他显然是气急了,额上的青筋暴起。 然后被身旁的老管家不知不觉地按住了手臂。 他轻轻摇了摇头,开口劝道:“老爷,还不到时候。” 他们柳府找不到这么完美的替死鬼了。 柳文渊顺下了气,很快收回了周身的威压。然而仔细看去,那青筋中竟夹杂着零星鬼气。 这也是柳知微“观天命”觉醒附带的一个技能。她对非人之物的感知能更加敏锐了。 柳知微唇角一勾。 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下人躬身疾步入内,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禀、禀老爷!大喜!大小姐、大小姐她方才醒了!意识清明,还能认人,医官正在诊治!” “什么?!”柳文渊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柳知微心头一紧——醒得这么早? 脑中“叮”地一声脆响,冰冷的机械音准时打卡上班:【检测到关键人物“柳清圆”意识恢复。请宿主遵循人设,给予及时反馈!】 柳知微闭了闭眼。 罢了,这劳碌牛马命。 再抬眼时,她眸底已漫上一层薄薄的戾气,眉尖蹙得恰到好处,咬着的下唇微微发白,像是强压着翻涌的怒意。半晌,才从齿间挤出那句低低的咒骂。 “这狐狸精……怎么就死不了……可怜瑾遥哥哥他都……” 神识空间里,柳知微正揣着手和系统讨价还价中。 [加班费呢?折算成积分汇率是夺少?] [上次的工伤补贴还没到账!] 芝麻:[……在走流程哦,宿主大大。] 那边柳文渊的脚步忽然钉在原地,用施舍般的语气说道:“看在你姐姐苏醒的份上,今日你顶撞之罪暂且记下!立刻滚回你自己院子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子半步!” 他抚着长长的胡子,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随手将瓷瓶丢到柳知微面前,然后拂袖而去。 “低级。”柳知微撇撇嘴,随手将瓷瓶塞进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香囊里。这香囊原主戴着是为了装样子,里面只有些干花香料。 罚禁足?不过是怕她这个“变数”在柳清圆刚醒时跑去添乱,或者,怕她从柳清圆那里问出什么不该问的。 她捏着香囊,心思却转得飞快。柳清圆的突然清醒,封瑾遥的莫名疯癫,柳文渊狗急跳墙的龌龊计划,还有那个阴阳怪气在她院子里布阵的纪双扉……这几件事像散落的珠子,似乎缺了一根关键的线将其串联。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或许,该去见见这位“福大命大”的姐姐了。 回到自己的温暖小窝,柳知微并未理会所谓的“禁足”。她瘫在窗下的软榻上闭目养神,任由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身上。 耳边传来芝麻弱弱的声音:[宿主大大,咱不行动吗?] 柳知微把眼罩往上推了推,慢条斯理道:“慌什么?柳清圆那边里三层外三层,现在去是自找没趣。” 她伸了个懒腰,露出一双格外清亮的眸子,“且等明日,去封府会会那位倒霉催的封小郎君……说不定,有惊喜呢。” 柳知微肚子咕咕叫,便唤来一个贴身丫鬟,“怀袖,有什么吃的?” 怀袖觑着她的脸色,试探道:“姑娘,可还是按以往的例?雪霞羹、山海兜、莲房鱼包……都是您素日爱用的。” 这几个菜名听着就风雅。柳知微来了点兴致:“就这些吧,都上来。” 话音刚落,耳畔便传来清晰的系统提示音:【叮!宿主日常用度扣除。当前账户余额:白银七百五十六两。】 柳知微:“……?” 雪霞羹红白清雅,山海兜鲜香诱人,莲房鱼包透着荷香。柳知微脑子那个刺眼的余额数字越发挥之不去。 芝麻的声音弱弱响起:[宿主大大,原主虽顶着玉清公主独女名头,但府中公中供给早已名存实亡,一应精细用度,实则都是花用她自己的体己钱……所以……] [所以你找抽呢?]柳知微在神识里阴森森地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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