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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沈流商早非昔日任由拿捏的小修士,他窥准破绽反身将人掀开。待旁人闻声赶来,只见两人扭打在一处——准确说,是谢济泫单方面挨揍。 那魔物竟也不还手,只死死抱着他腰,眼泪涟涟。沈流商气得继续挥拳,场面活似负心汉殴打痴心人,好一个当世陈世美! 怀崖气得直跺脚:“成何体统!既已结契,明日便完婚!没拜堂不许回山!” 祈天节那日,红绸挂满了长生天偏殿。沈流商一身绯红礼袍,面色铁青地牵着身旁人。谢济泫倒是笑得眉眼弯弯,黑裳衬得肤白似雪,只袖口绣了暗红缠枝纹,勉强算应景。 赞礼声起,三拜天地。躬身时沈流商瞥见谢济泫指尖微颤,自己心下竟也跟着一跳。同心契在祝祷中流转光华,从此便是天地为证,双向羁绊。若生二心,即为大道所弃。 礼成那刻,怀中忽然被塞进个温热的油纸包。谢济泫凑近耳畔,声音轻轻:“这回是桂花糖饼,没下药。” 喜烛高燃,洞房内安静得只剩烛花轻爆。沈流商坐在榻边,看着那人小心翼翼挑开他衣襟,动作忽地顿住。心口处,一道淡金契印正隐隐发光,与对方心口辉映。 “疼吗?”谢济泫忽然问。 沈流商愣住。这混账果真是装傻的吧!一定是吧! “当年结契,我强求的。”他指尖轻触那印记,“你灵魄有伤,又受我魔气冲撞……这十年,我很想你。” 沈流商喉结动了动,忽然抓住他手腕,气不打一处来:“既知我受伤,为何还总来招惹?” “忍不住。”谢济泫抬眼,瞳仁里跳动着烛火与他的影子,“见不到你,我这里疼。”他拉着沈流商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心跳如擂鼓。沈流商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将人拉近。 窗外星河渐沉,红帐内呼吸交缠。某个时刻沈流商忽然低哼:“谢济泫,你究竟真傻假傻?你又为何能混上长生天?你到底是什么……你——嘶!轻点!” “因为欢喜。”谢济泫吻他汗湿的额角,笑声融进夜风里,“天地可鉴。”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都是过去了。 “轻珩仙君在叫谁?”沈流商捂着伤口,语气轻快,“和我这邪魔有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寒气暴涨。 谢济泫掌心凝出冰刃,脚下苔藓瞬间冻结成刺。沈酌清躲闪不及,踉跄跌坐,袖口血迹冻成暗红冰渣。 “果真道法全消……”谢济泫垂眸看他,眼神如庙中泥塑神像,遥远漠然。 “这不正合你意?”沈酌清吐出一口黑血,脸颊上慢慢长出紫色魔晶,“专程来看我笑话?” “凌霄殿已知你越狱,追杀令已下,忘川设伏。踏出大荒半步,即是死期。” “沈流商,回去。” 谢济泫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 沈酌清低笑起来,手指在背后悄悄掐诀。 “让我待在这儿?”他抬眼,满含讥诮,“谢济泫,你装什么好人?这鬼地方,比魂飞魄散更难熬。” 他往前凑了凑,血迹斑斑的脸上带着近乎天真的好奇:“还是说……你这奴才性子改不了,还念着当年跟我红被翻浪的日子?” “谢济泫,你贱不贱?” 谢济泫周身寒气骤然翻涌。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脸:“不准……不准用他的脸……” 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最终化为一声低哑的嘶吼:“你不是他……从这具身体里……滚出去!” 冰刃即将凝成的瞬间—— 沈酌清猛地贴近,一把扣住他掐诀的手腕!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 “阿济,如果我不是他……” 耳畔的气息温热而真实,每一个字轻轻落下,“那与你拜天地的……又会是谁?” 那声音顿了顿,更轻地贴向他颈侧:“你总爱黏着我,把脸埋进我颈窝里蹭,像只认窝的狗崽子。我嘴上总嫌你缠人……” 沈流商猩红的眼眸亮了亮。 “可你不知道,我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轻珩仙君,沈流商他早就爱上你了。” 掌下脉搏猛地一跳。 一缕极细的魂丝悄无声息钻入灵脉。 谢济泫狠狠甩开他。“沈酌清”撞上石壁,又咳出一口瘀血。那人已退至三丈外,眸中怒火翻腾,最终化作一片冰原。 “沈酌清”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他不受控制悲鸣的本命剑“祝东风”上。 “……你杀不了我的。念在你的这份好心,我告诉你一句实话吧。” “洞房那夜,他什么都知道了。你拼命藏起的秘密,我都让他亲眼看见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天火又是怎么来的,他可一清二楚啊。结果呢,他却依旧选择沉沦,堕为邪魔了。和你这半妖比起来,他还是要更胜一筹啊。” 谢济泫心绪已乱。“沈酌清”眼底是敛不住的得色。 不料谢济泫“噗嗤”一笑,眸光骤冷,“祝东风”剑光一闪:“半妖与魔族,岂不是绝配?” “沈酌清”一怔。 谢济泫俯身对上“沈酌清”的目光,那双血红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他雪白的身影。 “魂缚-灭烬。”“沈酌清”在狂笑之中,神色僵硬地吐出这句话,似乎体内有两个意识在互相撕扯。 忽然之间,一阵眩目剧痛从颅顶传遍四肢百骸,谢济泫持剑的手剧烈颤抖。 “大阵最后一着,成了。”沈酌清喃喃道,忽然猛地前倾,迎向锋利剑尖。 “噗呲——” 长剑没入心口。银白咒纹瞬间遍覆全身,涌向伤处。如神光破碎,星辉满地,一股和煦春风涂抹灵脉,所有灵力点滴注入灵剑,“祝东风”银光大盛,耀眼夺目。 谢济泫的本命灵剑,正是开启大阵的最后钥匙。 沈酌清的瞳孔逐渐失去光泽。神魂寂灭,先行失去五感。 恍惚间,他感受到悬于空中的冰刃应声碎裂,化作晶莹的冰尘,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一吹便散了。谢济泫身影随之模糊,如水中倒影被搅乱,悄然融入虚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魂丝如萤火,悄然湮灭。 风过穴窟,呜咽作响。 眼前渐渐模糊,心口隐隐作痛。脸上湿漉漉的。 …… 耳畔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和着清脆的檀板声。 沈流商蓦地睁开眼。 面前不是囚窟石壁,而是红木雕花的戏台。台上伶人水袖翻飞,正唱到那魔头被一剑穿心,魂飞魄散的桥段。楼内灯火煌煌,茶香袅袅,台下宾客嗑着瓜子,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托着一只五彩的丝雀,羽翼温顺地蹭着他的指腹。方才脸上那点湿意,原是这小东西调皮啄了他一下。 “……‘也罢,这长生天一眼,看过便够了。’——啧,唱词还是有些俗套。”沈流商用指尖点了点鸟喙,那雀儿歪头蹭了蹭他,啾鸣一声。他垂眸看着它斑斓的羽毛,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可是我写的第一首戏曲呢,小胖墩儿,我厉害吧。”他伸手逗着那鸟儿。 嗯,他倒乐意这样过一辈子。 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 为着阿姐的事,还有那花妖的事,沈府上下鸡飞狗跳,搅得他不得安宁,连听戏作曲的闲情都少了一半。 沈流商正对着鸟儿自叹忧郁,忽听得楼下传来几声惊叫。一个侍女慌慌张张跑上楼来,气都没喘匀便急道:“不好了,世子爷……大小姐她、她提着棍子杀过来啦!” 话音未落,楼梯处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流商抬眼一瞧,自家姐姐沈如雁正杀气腾腾地大步而来,手中那根棍子油光锃亮,一看就是专门拿来收拾他的“家法”。 眼见棍子就要脱手飞来,沈流商当机立断,也顾不上什么世子风度了,一个利落的翻身便从窗口跃了出去。 那只五彩鸟儿颇有灵性,见状也急忙扑腾着翅膀跟上。只是这几日被他喂得圆润了些,飞得有些吃力,在空中歪歪扭扭,险些一头栽下去。 沈流商在窄巷中慌不择路地逃窜,衣袍翻飞,回头瞥见阿姐的身影依旧紧追不舍。 就这样打打闹闹、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吧。 金色的猫儿不知在做什么梦,耳尖颤了颤,又往谢济泫怀中钻了钻,汲取一点暖意,少年又将它抱紧了一些。 第33章 妖妃线开启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药草的清苦气息。 柳知微站在满院晾晒的药材间,深深吸了口气。这具身体……当真是不容易。 爹不疼娘不在,活在世上唯唯诺诺,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个药罐子,连呼吸间都带着汤药味。 她缓步走回屋内,点亮烛火,暖黄的光晕在窗纸上摇曳。芝麻在她脑海中幽幽开口。 【宿主大大,您今日在封府这一手“祸水东引”,高明高明太高明鸟!但封老头这狐狸,真会乖乖按您说的做吗?】 柳起桌拿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不会。封老头这种人在朝堂摸爬滚打半辈子,疑心病重得很。今日虽被我说动,但回去冷静下来,定会反复推敲。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封瑾遥今日那副模样,分明是妖毒入髓,已非寻常癔症。以封相的权势手段,权势手段,寻遍名医异士不在话下。他已知病根复杂,岂会只将希望寄托于我一人身上?” 系统的电子音里透出几分凝重: 【正在推理可能采取的行动……根据人物性格分析及原著剧情走向,封相极有可能——】 “极有可能双管齐下。”柳知微接过话头,眸色在烛光中明明灭灭,“一方面,他会派人假意配合,明面顺从我的计划,实则将我稳住,以便暗中牵制。然而事实上,为保万全,他定会加快动作,将柳家彻底绑上他封家的船。” 她放下茶盏,指尖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不出所料,他下一步便会亲自登柳府的门。见了柳文渊,话不必说得太透,只需点明封家公子近日似有清醒之兆,正是借一桩大喜来冲散病气的好时机。届时,顺势提出迎娶柳家大小姐过门,柳清圆履行婚约便是水到渠成。” 芝麻恍然。 【宿主大大英明!如此一来,封相既能将疑似‘真凶’的柳清圆控制在手中慢慢查探,又能借联姻之机拉拢柳尚书,巩固朝堂势力。至于您……】 “至于我,”柳知微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一个替他干脏事的小狗腿,又曾‘害’得他儿子落水癫狂,封相岂会留我?” “待大婚尘埃落定,人质到了手,就算不惜铤而走险,他也定会寻个由头,或‘意外’或‘病故’,将我悄无声息地除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毕竟对封相而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忍极则决,静极则狂。老虎眼见着崽子病成那样,总得咬人偿命撒撒气。” 芝麻小心翼翼地问:【宿主大大您打算如何应对?需要提前准备脱身之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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