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那时,我依旧会陪着你……就像云缨大人陪着瑶姬大人那样。” 洛闻瑛却执着地追问:“离山之事,为什么非你不可?” 楼静时勾了勾唇,笑意里透着一丝骄傲:“因为我厉害啊。我的魂术登峰造极,这离山的底细,我早就摸清了。” 洛闻瑛心里涌起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素来听不出话外之音的她,竟隐约觉出些许不对。楼静时像是在避重就轻。 这念头一冒出来,连洛闻瑛自己都觉得惊异。莫非是那地仙的功效,当真让她开了智? 她还想问些什么,楼静时却不再答话,而是直接转身,抬手指向雾气深处。 “离山女早就不在这儿了。这满山的鸡精鼠怪,不过是她走之前布下的障眼法。真正的玄机,在下面。” “下面?”柳清圆蹙眉。 楼静时点头,语气沉了下来:“离山下有一条灵脉。那条灵脉被人动了手脚,用来养一个‘人’。” 柳清圆和洛闻瑛对视一眼。 “什么人?” 楼静时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眸,指尖捻着一缕发丝,片刻后才道:“一个女孩。被灌进了花神的元灵,做成了一个……太岁。” “太岁?”洛闻瑛瞪大了眼,“肉灵芝那种?” “太岁”,乃是一具能够吸纳灵气的躯壳,可供神明寄附一缕元灵。那元灵初时微不足道,却能在其体内不断滋长,直至圆满完整。 并非所有灵族都如姑媱山那般,生来便拥有自愈之能。稍有底蕴的灵族,往往会用天材地宝来疗愈自身,他们将这些东西称为“药”。而“太岁”,便是这药中的至品。它不仅可愈躯壳之伤,就连灵魄上的损伤,亦能滋养复原。 怀崖曾为沈流商寻来过“太岁”,却终究无用。他灵魄上的伤,极为罕见,仿佛……仿佛那伤本是生在他灵魄之上,与生俱来。而那魔君的一击,更像是一道毒引,反倒催动了它的萌发与蔓延。 动了那道伤,就动了他的根本。 沈流商的声音沉静如水,却在众人心中激起看不见的涟漪:“灵界曾有传说,有一位神灵,死前将一缕元灵藏于太岁之中,待其生长至圆满,便会苏醒那位神明的全部记忆。仿佛它自己,就成了真正的神。” 他没有说的是,这并非什么古老秘闻,而是他在钻研太岁治疗法时,偶然窥见的禁忌结论。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太岁,从未真正成形,总是在觉醒的边缘悄然枯死。他曾幻想,若能放弃这具残破的躯壳,或许也就能挣脱刻在灵魄深处那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 众人只见他眉心微蹙,神色之间掠过一丝极轻的恍惚。没有人知道,他的灵力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失去。可那并非衰竭,而是经脉逆转,似乎在变成另一种存在。 那是一种灵族本能敬畏的气息。 他没敢往下想。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如潮涌起。 “阿弟说得好,差不多吧。”楼静时抬眼,“但这可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活’的。那具肉身被灵脉滋养,又被灌入花神陨落时的记忆,被某些人做了手脚,让她以为自己就是花神转世,为人间而生。” 柳清圆嗤笑一声,眉梢微挑:“好大的手笔。谁干的?” 那神情,高傲得坦荡,不羁得理直气壮。只裹挟着冰冷的杀意,这致命的愿景,令人神往。 洛闻瑛尖叫:“!” 大师姐总算找对赛道了。这是风华录教不会的,风华录能给的有限,对洛闻瑛来说,它本身的魅力已是无限。 做自己多好,师姐。 不必伪装成任何人。 就这样做我的同类,刚刚好。 楼静时又往洛闻瑛后面缩了缩,摇了摇头:“是谁还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今天我在这,这离山女今天绝对走不掉了。” 柳清圆直接道:“该怎么去到这下面?”她指尖凝聚起灵力,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炸山?” 除了洛闻瑛,其他人都无语片刻。 沈流商拦住了一脸不爽的柳清圆,沉声道:“所以这离山,从头到尾都是个陷阱?” “宾果!”楼静时比起一个大拇指,她顿了顿,看向他们二人,“不过只是冲着咱姑媱山来的,阿弟和这位……柳姑娘就不必以身涉险了。” 她有些惴惴不安,若是因为同门情谊跟下来,她倒是很难办了。若是对阿弟下手,她可不忍心。 柳清圆:“那灵石怎么分?” 楼静时傻眼。 “么嘎?” “灵石怎么分?我们千里迢迢来此,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楼静时:“……” 她对柳清圆说:“好说好说,三千灵石可够?”她出门太急,带得比较少。 然而他们三人一猫一鸟看见那灵石顿时眼睛一亮,那如饥似渴的模样把楼静时吓得够呛。 灵族入长生天,便全权交由长生天管辖,开支用度极其苛刻,力在培养弟子勤俭节约的优良作风。 楼静叉着腰,对沈流商交代这个,又啰嗦那个,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就是要他一定好好待自己的妻子,别跟着外头学坏了。 末了,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忽然透出些不一样的东西:“从极之渊……哪里都不好。唯独这一样,阿弟你比我自由。” 沈流商心底一颤,不自觉地微微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听好了,阿姐。” 楼静时眼眶微热,忍着泪笑了笑,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湿润。 二人心照不宣。这应当是最后一面了,若是日后相见,便是陌路。 他恨过。母亲牵着姐姐离开的那一日,他被留在原地,那恨意便生了根,日日夜夜,为逃跑而谋划,他甚至瞒过了他的姐姐。可后来呢?后来沈流商在姑媱山被母亲再次丢下,送回从极之渊时,他忽然不恨了。没什么可恨的,也没什么可等的。从此一心向道,倒落得干净。 他的恨从无人问津。那么爱呢?去爱谁?又爱给谁看? 爱也好,恨也罢,到头来不过是余烬。风一吹,就散了。 阿姐也会变成那样。所有人,都会变成那样。所有人……吗? 洛闻瑛看着那花花的灵石,眼睛亮晶晶地:“那还等什么?走吧!”而沈流商和柳清圆就呆在这里为她们护法。 楼静时却按住她的肩,目光意味深长:“瑛瑛,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记得守住本心。” 洛闻瑛一怔,还没来得及问,楼静时已经施法,两人隐入雾气深处。 第54章 知微知微 洛闻瑛睁开眼,四周混沌一片,像天地还没分开的样子。楼静时在身边已经是半透明之态,她们用的是魂术,以游魂之姿直接钻进了这东西的最深处。 这离山女不是什么恶煞,麻烦的是那条沸腾的灵脉。它能吸取周围的生机,拿来养自己。 这跟太岁的属性脱不了干系。灵脉里被人扔了太岁的一部分,可能还掺了别的什么,致使其有了强烈的吞噬欲望,甚至渴求血肉喂食。不过这对她们倒没影响,魂术高明就高明在这儿,免疫物理伤害。 楼静时一拂袖,黑暗中撕开一道裂隙,露出些模糊的未成形的血肉。 “瑛瑛,你说的果真不错。”楼静时伸出一缕魂丝轻轻触了触那团肉球。像是回应她的试探,肉球迅速生长,新的血肉翻涌而出,那道狰狞的裂隙极速闭合,转眼又归于沉寂的黑暗。 楼静时的眼睛亮了亮,眼底有晦暗不明的光闪烁:“的确是花神元灵。这于姑媱山,是一大助力。” 洛闻瑛吐了吐舌头,皱着小脸:“可憋死我了!那个真的好难吃的,没有地仙好吃。” 她说的“那个”,是慕容静姝。 “那又怎么,瑶姬大人不许你乱吃东西!除了'那个',你还有没有其他造次?” “唉,不说这个了……快说快说,你是不是真想嫁人?”洛闻瑛凑近楼静时,扯着她的袖子晃了晃,“你嫁过去了没人陪我,我好孤独的……云缨大人可恐怖了,我可不想独自面对她。” 楼静时屈指点了点她的眉心。 洛闻瑛猛地一激灵。 “全是假话。”楼静时嗤笑一声,指尖停留在她眉心之间,细细感知了片刻,忽而调笑道,“还敢不敢乱吃东西了?你还真是走狗屎运,误打误撞来人间一趟,竟反而突破了。有没有觉得神清气爽,身上变得香香的?记得你第一次吃它们的时候,浑身都是大王花的味道!那时候,谁能有你‘香’啊!” 洛闻瑛赶忙凑到她面前,仰着脸:“闻闻!是茉莉香呢!” 老吃家洛闻瑛有一个不能为人道的秘密。 她根本不是灵族,她是和太岁一样的存在,只不过比后者好些。太岁那东西积攒太多秽气,用它做躯壳的人,脑子真是坏了。 而她,是由瑶姬大人一手制作出来的。 罂禾,又名心粟。其花七色千叶,极艳丽动人,姿态袅娜,色光绚烂。天下只此一株,由女神瑶姬以心窍滋养长成。花开如笑,久而噬灵。 她便是那一株。 故事要追溯到花神消失之后。 危难之间,瑶姬受命执掌姑媱山,山中花草,多是她用天材地宝后天催生而成。而这一株,是她以罂粟与木禾相合,取其妖性与善性,亲手培育。 瑶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存在。 只有这样,姑媱山才能真正担起“万物生”的责任。 而洛闻瑛从被唤醒的那一天起,就在做一件事:压制体内的妖性。 她一直在吃那些“异类”。 一是因为它们天理不容,该死;二是因为它们体内蕴藏着尚未苏醒的庞大力量。自龙族消失后,瑶姬便能感知到某种微妙的走势,即此消彼长。终有一日,灵族会弱下去,而那些异类,会像当年的灵族崛起一样,迅速成长。 原始神族消亡,身躯化为山川湖海,为灵族铺就了修行之路。 而今日的灵族,亦将成为明日“异类”的垫脚石。 可笑的是,那些傻子们还在互相攻打,彼此消耗,浑然不觉真正的危机。 瑶姬明白这是天意。但她要保住姑媱山,为了这天地间尚存的一线生机,为了承载花神大道的遗志,她必须这么做。当时整个灵族都信奉“守护灵与天地息息相关”,并且将“众生论”斥为谬论,于是她想必须为姑媱山留下一个守护者,这样天地才不会崩塌。 哪怕她知道,洛闻瑛也是“异类”的一种。 也是天理不容。 那一天,姑媱山出现了第一具“尸”。瑶姬再没有犹豫,开始了谋划已久的计策。 那一天祭祀之舞终了,天雷滚滚,大雨倾盆。 那些祭品之中,有一具焦尸颤抖着坐了起来。树皮一样的外壳从身上开裂,一片一片剥落,像破壳,像新生。它获得了第二次生命,不再是它了。 不是“他”,不是“她”,是“祂”。 那是第一个符号。灵族消亡的符号。 凌霄神族太傻了。他们以为天地平衡便是万事大吉,却不知正是他们互相残杀,灵族力量大幅削减,反而加速了“祂”的成长。微妙的平衡早已越过临界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