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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都依你。”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婚礼时间定了,提前三天告诉我。”宁然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开了餐厅。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径直出了门。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背影挺直,步履从容,很快消失在庭院外的林荫道尽头。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餐厅里的三人才仿佛回过神来。 “她……她就这么答应了?”李月茹有些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太好了!雅晴,你不用嫁了!” 宁雅晴抹去脸上的泪痕,刚才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收敛了大半,眼神复杂地看着门口:“她……好像一点都不怕?” “她当然不怕!”李月茹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又带着庆幸,“你爸不是说了吗?韩家要的就是她这种有‘本事’能‘镇宅’的!她去了正好!说不定还能捞到好处呢!总比你这个傻丫头去送死强!” 宁国栋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想起宁然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想起她提到“韩家老宅”、“风水”、“压着东西”时的平静,心里那点侥幸和卸下负担的轻松感,被一种更深的不安取代。 他把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似乎掌控不住的女儿,推到了一个更加诡异复杂的境地。这到底是对是错? 而此刻,走出别墅区的宁然,正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搜索到的信息。 “韩氏集团”、“韩家老宅”、“百年洋楼”、“神秘死亡事件”…… 零星的信息碎片拼凑出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 她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但在那浑浊的气息深处,她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来自远方的阴秽之气。 正是韩家所在的方向。 “冲喜?”宁然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那就看看,是谁冲了谁。” 公交车缓缓进站,她投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城市飞速倒退。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朴素、面容平静的年轻女孩,正主动走向一个被邪祟阴影笼罩的豪门,走向一段注定波谲云诡的“婚姻”。 而她平静的眼眸深处,一丝属于猎手的锐利光泽,一闪而逝。 历练的第二课,或许叫做——入局。
第5章 恶灵气息 午后日光正好,却透着一股子苍白乏力。 宁然换乘了两趟公交,又步行了二十分钟,终于站在了与韩家老宅所在“云麓苑”隔街相望的一个老旧社区公园里。这里地势略高,几棵枝繁叶茂的老樟树提供了绝佳的观察点,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过于直接的窥探。 云麓苑是江城有名的顶级富豪区,占据着半山腰最佳的位置,闹中取静,风水上称之为“玉带环腰”,本是极佳的聚财旺丁之局。但此刻,宁然只是静静站在树下,目光沉凝地望向那片被高墙和密林掩映的别墅群。 她手中托着那方古旧的罗盘。黄铜盘面在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光点中,泛着幽暗的光泽。指针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颤动着指向云麓苑深处偏东的方位。 寻常的阴气、煞气,会让指针摇摆不定或剧烈抖动。如此沉滞却坚定的指向,意味着那里存在着一个稳定、强大且深植于地脉的阴性能量源。 宁然收起罗盘,闭上双眼,双手自然垂于身侧,调整呼吸,将自身感知缓缓向外延伸。这是“灵觉”,比肉眼所见更接近世界的本质。 嘈杂的城市背景音——远处车流、近处孩童嬉戏、风吹树叶——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底层”的信息流。 首先是“气”。云麓苑整体气场确实雄厚,带着金钱与权势堆积出的“贵气”和“旺气”,宛如一片氤氲的金红色光晕。但这片光晕之中,却混杂着一缕缕极不协调的、粘稠如沥青的灰黑色气流,丝丝缕缕地从偏东方向渗出,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慢而顽固地污染着周围。 这灰黑之气,带着强烈的怨憎、阴冷和腐朽的味道。 宁然眉头微蹙。这气息的“质地”,让她感到一种熟悉的寒意。 她屏息凝神,将灵觉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灰黑之气的源头。没有贸然深入,只是在外围轻轻“触碰”。 霎时间,无数嘈杂而痛苦的意念碎片冲击而来——绝望的哭泣、尖锐的诅咒、骨骼折断的脆响、液体滴落的粘腻声……混乱、疯狂、充满恶意。 就在她准备撤回灵觉的瞬间,一股更隐蔽、更阴毒的气息,如同潜伏在深渊底部的毒蛇,骤然擦着她的感知掠过! 那是一种冰冷、滑腻、充满吞噬欲望的存在感。它与周围那些充满怨憎的灰黑之气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狡猾。它似乎察觉到了外来的探知,并未立刻反击,而是如同受惊的毒虫,迅速缩回了巢穴深处,只留下一抹令人心悸的余韵。 宁然猛地睁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也微微汗湿。并非恐惧,而是高度戒备下灵力的自然消耗,以及那股气息本身带来的极端不适感。 她扶着粗糙的树干,平复了一下呼吸和略微波动的灵力。 不会错。 虽然比记忆中的淡薄许多,也似乎受了伤、处于某种蛰伏或封印状态,但那气息核心的特质——那种独特的、仿佛能污染灵魂的阴毒与贪婪——与师父闻云风多年前郑重提起,并一直追查的邪物高度相似。 师父称之为“魇秽”,一种并非天然生成,而是由极端的怨念、血腥的仪式和特定的秽地环境,经过漫长岁月孕育出的恶灵。它嗜好吸食生魂与负面情绪,能缓慢侵蚀地脉,制造幻觉,引发疯狂,甚至附身操控。当年师父追杀它时,它已害了不止一村之人,最终被重伤后遁走,不知所踪。 难道,它竟潜藏到了这江城首富的宅邸之下?韩家知道吗?还是说,韩家如今的“不太平”,正是这“魇秽”所为? 宁然再次看向云麓苑,眼神已然不同。先前那点因家庭算计而产生的淡漠,被一种锐利的探究和隐隐的兴奋取代。 如果真是“魇秽”,那这就不再仅仅是一场令人不快的替嫁闹剧。这是师父未竟的追猎,是道门中人职责所在,也是……她真正的“历练”与“机缘”。 她需要进去,靠近它,确认它的状态,找到克制或彻底消灭它的方法。 替嫁,这个被强加的身份,忽然变成了一张绝佳的“通行证”。还有什么比成为韩家“少奶奶”,更能名正言顺、长时间地驻留在韩家老宅,近距离接触秘密呢? 将计就计。 这四个字清晰地浮现在宁然脑海。 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公园,却没有立刻返回宁家,而是沿着云麓苑外围,看似随意地漫步,实则继续观察。 她注意到,云麓苑的安保极其严密,高墙电网,监控无死角,巡逻的保安都透着精悍之气。但在一片看似古色古香、实则坚固无比的围墙某段——大约对应她感知中阴气渗出的偏东方向——墙体颜色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差异,像是后期修补过。墙根下的土壤颜色也比其他地方更深,近乎褐黑,几株本该茂盛的景观植物在那里明显蔫头耷脑。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方位上空,明明阳光普照,却似乎总是盘旋着几缕极淡的、肉眼难以察觉的灰雾,连飞鸟都会下意识地绕开那片空域。 “小姐,这里不能长时间逗留。”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不知何时走近,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带着审视。 宁然点点头,没有多话,平静地转身离开。保安看着她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衣着,又看了看她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只当是个好奇的普通路人。 宁然走远后,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再次停下。她从帆布包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用柔软鹿皮小心包裹的物件。揭开鹿皮,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触手冰凉的非金非玉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敕”字,背面则是云雷纹环绕的八卦图。 这是下山前,师父连同桃木剑一起塞给她的。名为“镇渊令”,据说是某一代祖师炼制的法器,对镇压阴邪秽物有奇效,也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强大邪祟的靠近。师父当时只说:“或许用得上。” 此刻,这面沉寂的令牌,正散发着微弱的、只有宁然能感受到的温热,正面那个“敕”字,隐隐有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它在“共鸣”,或者说,在“警告”。 “果然……”宁然轻轻摩挲着令牌冰凉的表面,低声自语,“真的是你,‘魇秽’。” 她将令牌重新包好,收进贴身的衣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清晰的行动思路。 ---
第6章 将计就计 回到宁家时,已是傍晚。夕阳给别墅镀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屋内那种微妙的氛围。 李月茹正在客厅插花,看到她回来,立刻扬起笑脸:“然然回来了?出去走走也好,熟悉熟悉环境。晚饭想吃什么?我让王姨做。” “随便。”宁然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客厅,发现那盆放在财位的仙人掌不见了,换上了一盆枝叶繁茂的发财树。西北角那面反光的水晶镜也被取下,挂上了一幅意境开阔的山水画。 动作真快。看来是怕她反悔,急于示好,也顺便“改善”一下让她看出的风水问题。 宁国栋从楼上下来,看到宁然,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爸,”宁然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客厅里的两个女人都停下了动作,“韩家那边,定了吗?” 宁国栋愣了一下,连忙道:“哦,正想跟你说。韩老爷子听说你愿意,很高兴。时间……就定在下周六。” 下周六。七天之后。 “这么急?”李月茹插嘴,有些意外。 “韩家说……宜早不宜迟。”宁国栋含糊道,眼神飘向宁然,带着询问。 宁然点点头:“可以。我的条件,韩家同意了吗?” “同意了,都同意了。”宁国栋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韩家老宅的平面图和周围地形图,是早年的建筑图纸,比较详细。还有……这张卡,里面有一百万,是你需要的‘启动资金’。密码是你生日。” 宁然接过文件袋和银行卡,看都没看就放进了帆布包。“我房间里的东西,谁动过?”她忽然问。 李月茹脸色微变,强笑道:“没……没有啊。就是今天白天让王姨又去仔细打扫了一下,怎么,丢东西了?” “没有。”宁然不再追问。她昨晚在房间里用灵力做了极细微的标记,今天回来发现标记有被动过的痕迹。不过无所谓,她们翻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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