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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在韩函身上感应到的那点“污泥中的微光”,以及提及“肩上东西”时他剧烈的反应,说明侵蚀尚未完全成功,韩函自身的意识还在挣扎,并且,他很可能已经直观地感受到了邪祟的存在与影响。这或许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看得很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宁然没有回头,听出是韩家的老管家,刚才一直沉默地跟在韩正廷身边。老人步履无声地走到她旁边,也望着夜景。 “管家先生有何指教?”宁然问。 “不敢。”老管家语气恭敬,却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只是觉得,宁小姐和这满厅的人,都不一样。老爷……或许真的盼对了一次。” “盼什么?” “盼一个能打破僵局的人。”老管家没有明说,话锋一转,“少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爱玩,但心地不坏。是这一年多,才越来越……失控。老爷请过不少人,效果甚微。闻大师名头响,老爷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打听到宁小姐,又恰好与宁家有旧约……” “所以,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宁然替他说完。 老管家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宁小姐是明白人。老宅……不太平。少爷是首当其冲。老爷年纪大了,有些事,力不从心。宁小姐既然有真本事,若能……帮帮韩家,帮帮少爷,老爷不会亏待您。至于名分……”他顿了顿,“韩家少奶奶该有的体面,一样不会少。将来如何,也全看宁小姐自己的造化。” 这是在代表韩正廷,向她递出橄榄枝,也是更直白的利益交换。 “我需要时间观察。”宁然没有承诺什么,“在我弄清楚之前,任何人不要干扰我。” “老爷已经吩咐过,您嫁过来后,除了必要的场合,一切随您心意。”老管家微微躬身,“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在老宅主楼二楼,视野最好的一间,也……最安静。” 最安静?恐怕是最方便她“观察”,也最远离其他家人吧。 宁然点了点头。 老管家悄然退下。 露台上又只剩下宁然一人。她抬头望向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辰稀疏。但在她的感知里,云麓苑方向那片不祥的灰翳,似乎比白天更加浓郁了。 订婚宴像一场荒诞的戏剧,匆匆开幕,又草草收场。 回去的车上,宁国栋和李月茹异常沉默。今天宁然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和控制。他们这才惊觉,自己推出去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而是一个完全看不透深浅的“异类”。 宁然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整合信息。 韩函的侵蚀状态,韩正廷的默许与交易,老宅具体的方位与可能的阵眼……还有,她刚才在宴会厅东南角,那盆巨大的发财树盆景的土壤里,感应到的一丝极其微弱、却与老宅核心秽气同源的血腥怨念——那里,恐怕埋过什么东西。 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有趣。 车子驶入别墅区,宁家那栋房子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灯火,却再也给不了宁然丝毫“家”的感觉。 这里,只是一个暂时的驿站。 而真正的战场,在七天之后,那座被邪祟阴影笼罩的百年老宅。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映着车窗外流逝的灯光,冷静而坚定。 狩猎,即将开始。
第9章 韩家老宅 婚礼前一日,韩家的黑色加长轿车准时停在宁家别墅门口。没有迎亲队伍,没有喧闹仪式,只有老管家带着两名神情肃穆的司机,来接宁然“过门”。 宁然的行囊依旧简单:那个旧帆布包,一套换洗衣物,以及贴身携带的法器。她拒绝了李月茹最后一次试图塞给她的首饰和所谓“压箱底”的钱,平静地上了车。 宁国栋站在门口,望着车子远去,表情复杂难言。李月茹则明显松了口气,仿佛送走了一个烫手山芋。 车子平稳地驶向云麓苑。穿过森严的门禁,沿着私家盘山道蜿蜒而上,两侧古木参天,将盛夏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越靠近山顶,空气似乎越发沉滞,连鸟鸣声都稀少了。 最终,车子停在一扇沉重的铸铁雕花大门前。门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掩映在茂密林木中的建筑——韩家老宅。 这是一栋颇有年岁的三层西式洋楼,主体由灰白色石材砌成,楼前是精心打理却略显阴郁的花园,高大的乔木投下浓重的阴影,即使是在白天,阳光也难以完全穿透。 单从外表看,这是一栋气派、古老、带着历史感的豪宅。但在宁然眼中,它更像一头匍匐在山林间的、正在缓慢腐烂的巨兽。 车子停在主楼前的环形车道上。老管家为宁然拉开车门。 “宁小姐,请。老爷和少爷在客厅等您。” 宁然下车,脚踩在冰凉光滑的石板地面上。她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整栋建筑及其周边环境。 罗盘在她手中微微震动,指针不再犹豫,直指主楼东北角。那里的常春藤似乎格外茂密,几乎完全覆盖了墙面,窗户也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而整栋宅子的“气”,正如她之前远距离感知到的那样,金红色的“贵气”与“旺气”如同被污染的锦缎,表面华丽,内里却被无数灰黑色的秽气丝线穿透、捆绑,尤其以东北角为源头,秽气最为浓郁,如同不断渗出脓水的伤口。这些秽气正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着宅基,并向四周扩散,影响居住者的健康与运势。 更让她在意的是,这栋房子的布局。 按照常规风水,主楼坐北朝南,背靠小山,面朝开阔庭院,左侧有蜿蜒的车道和一片略高的坡地,右侧则是相对低矮的附属楼和花园。整体格局原本不错。 但有几处明显的、极不协调的“设置”: 1. 主楼正门(气口)前方,本该开阔的明堂中心,却立着一座造型奇特的黑色石雕,似兽非兽,似鸟非鸟,张牙舞爪,面朝大门。这犯了“门口见煞”的大忌,且那石雕本身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快的阴寒气息。 2. 青龙位的车道旁,每隔一段距离,就埋着一截露出地面少许的锈蚀铁桩,看似是旧时的拴马桩或界桩,但排列的位置和方式,在宁然看来,更像某种拙劣的、试图“锁住”什么的阵法残余。 3. 白虎位的花园一角,有一个早已干涸的小型喷水池,池底不是常见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不规则的多角形,池壁内侧刻着一些模糊的、难以辨认的纹路,池中心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此地湿陷破败,且形状带煞,极易聚集阴气。 4. 最诡异的是,整栋建筑的窗户比例和形状。很多窗户过于狭长,或呈尖拱形,在风水中主“气散”和“形煞”。而一些关键房间的窗户,似乎被刻意用外墙装饰或植物遮挡了部分,使得室内光线必然不佳。 这不像是一栋经过正经风水师布局的宅邸,倒像是先有了这栋建筑,后来人发现不妥,又试图用各种零碎、甚至互相矛盾的方法进行补救和镇压,结果弄得不伦不类,反而可能加剧了问题。 “宁小姐?”老管家轻声提醒。 宁然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随着他步入老宅。 室内光线果然昏暗。即便开着灯,也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旧木头、灰尘、昂贵香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霉味的气息。挑高的大厅装饰着华丽的枝形吊灯、沉重的橡木护墙板和褪色的织锦壁毯,家具都是古董,却大多笼罩在阴影里,显得冰冷而缺乏生气。 韩正廷坐在壁炉旁的高背椅上,韩函则懒散地靠在另一张沙发里,手里玩着打火机,看到宁然进来,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眼神里依旧带着轻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惊惧。 “来了。”韩正廷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扫过宁然简单的行李,“房间已经准备好,让管家带你上去看看。缺什么,直接跟下人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谢谢韩老先生。”宁然依旧用着敬称,表明一种距离感。 韩正廷也不在意,摆摆手:“去吧。晚上一起吃饭,算是家宴。” 老管家领着宁然走上宽阔的、铺着厚地毯的楼梯。楼梯间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家族肖像,年代从民国至今,画中人的目光似乎都追随着行走其上的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森然。 她的房间果然在二楼,而且是走廊尽头、视野最好的那一间,带有独立的阳台。房间很大,布置得同样奢华而冰冷,所有用品一应崭新,却没有丝毫个人气息。 “宁小姐请休息。晚饭前,我会来请您。”老管家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宁然没有去动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她放下帆布包,第一时间走到阳台上。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别墅区和远处的城市轮廓,也能更清晰地观察主楼东北角的情况。 那个方向的阴气,在这里感知更加明显,丝丝缕缕,如同冰冷的蛛网,粘附在空气里。她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极低频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呜咽声,夹杂着混乱的絮语。 不是幻觉,是强烈怨念与秽气长期淤积产生的“灵噪”。 她回到房间,从帆布包里取出韩家老宅的平面图,对照着刚才的观察,仔细研究起来。 图纸上,主楼东北角标注的是一个不大的“储物间”,紧邻着它的是一个“备用楼梯间”,通向地下室。而地下室的结构图相对简略,只标注了几个大区域:酒窖、储藏区、锅炉房(旧)。 但根据她的感知和图纸上的结构分析,阴气的核心,似乎并非完全在那个“储物间”的正下方,而是更偏一些,可能位于储物间、备用楼梯以及……图纸上未明确标注、但根据建筑结构推断可能存在的一个隐秘空间的交汇处。 她需要实地查看。 晚饭时间还早。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走廊空无一人,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她凭着记忆和图纸,向主楼东北角摸去。越靠近那里,空气越阴冷,光线也越发暗淡,仿佛连灯光都被某种力量吸走了。走廊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终于,她看到了那扇位于走廊最深处、比其他房门都要厚重、颜色也更深一些的木门。门把手上落着薄灰,显然久未开启。门缝下,一丝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气息正缓慢地渗出来。 储物间。 宁然没有贸然去推门。她的目光落在门框上方——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朱砂绘制的符文已经褪色黯淡,但仍能看出是道家的镇煞符箓,只是笔法略显凌乱仓促,效力恐怕所剩无几。而在门框两侧的墙壁上,接近地面的位置,她看到了几处极细微的、用锐器划出的刻痕,杂乱无章,却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歪斜的八卦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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