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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然然,婚礼虽然仓促,但该有的仪式咱们家还是不能少。明天我陪你去选选婚纱和礼服?还有首饰……”李月茹试图扮演一个尽责的继母。 “不用。”宁然拒绝得干脆利落,“衣服我会自己准备。婚礼流程,按最简单的来,我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 “这……会不会太委屈你了?”李月茹假意道。 “不委屈。”宁然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她,也看向一旁的宁国栋和刚从楼上下来的宁雅晴,“各取所需而已。” 一句话,将这场交易的本质,再次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宁雅晴咬了下嘴唇,没说话。宁国栋尴尬地移开视线。李月茹的笑容僵在脸上。 宁然不再理会他们,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锁好门,将文件袋里的图纸摊开在床上。那是韩家老宅的建筑蓝图,虽然有些年头,但结构标注得很清晰。那是一栋占地颇广的中西合璧式建筑,主楼三层,带有附属楼和巨大的花园。 她的手指,缓缓点在了图纸上主楼东北角的位置。那里标注着一个不大的房间,似乎是……储藏室?或者小书房? 而根据她的感知和罗盘指向,阴气的核心,或者说“魇秽”可能被压制或隐藏的地方,就在那个方位的地下或与之紧密相连处。 她又拿起那张地形图,结合今日的观察,在脑海中构建出更立体的图像。 “玉带环腰的旺地,偏偏在‘青龙位’(东方)的源头被秽物污染……”宁然指尖轻敲图纸,“青龙受损,家宅不宁,男主事业健康皆受影响。韩家这些年表面风光,内里恐怕已是危机四伏。急着‘冲喜’,甚至不介意娶我这个来历不明的‘道士’,看来是病急乱投医了。” 她将图纸收起,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每日的晚课静修。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洗去白日探查带来的些许疲惫和沾染的微量秽气。脑海中,关于“魇秽”的信息、韩家的格局、以及接下来七天需要做的准备,一一清晰浮现。 替嫁,是局。 入韩家,是探。 除“魇秽”,才是本心。 窗外的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其中,云麓苑深处的灯火,在宁然此刻的感知中,仿佛透着一层不祥的灰翳。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如古井寒潭,深处却有一点星火,悄然燃起。 那是属于猎手的冷静,以及即将踏入战场的决意。 七天。 足够她做好准备了。
第7章 初见韩函 订婚宴设在“云庭”酒店顶层,韩家控股的产业之一。与其说是宴会,不如说是一场精心布置给外界看的秀。宾客不多,但个个身份显赫,衣香鬓影间流淌着低声的谈笑与心照不宣的打量。 宁然到得很准时。她没有穿李月茹极力推荐的昂贵礼服,依旧是一身素净改良的月白色中式长衫,配深色长裤,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绾起,全身上下唯一的饰品,是腕上一串色泽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的檀木珠——那是师父给的护身法器之一。她站在金碧辉煌、水晶灯折射出刺目光芒的宴会厅入口,朴素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的沉静气度,让周遭的奢华都显得浮躁起来。 宁国栋和李月茹陪在她身边,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如同面具。宁雅晴称病未到。 “然然,一会儿见到韩老爷子,还有……韩函,记得礼貌些。”李月茹压低声音,再次叮嘱,眼神里藏着不安。 宁然没应声,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宴会厅。她的“看”,与旁人不同。 在灵觉视界中,这间极尽奢华的厅堂,气场的构成复杂得令人皱眉。金钱与权势堆砌出的“贵气”如金红色雾霭升腾,宾客们自身携带的或强或弱、或正或偏的个人气运交织其中,形成一片纷乱的光色。但这片光色的“地基”却隐隐透着一股虚浮之感,尤其在几个关键的方位——正门入口(朱雀位)、主桌所在(玄武靠山位)、以及代表财富聚集的东南角——那里的气场流转晦涩,似有若无地缠绕着几缕与韩家老宅同源的、令人不适的灰黑丝线。 这酒店,或者更具体地说,这个常年被韩家用来举办重要宴会的厅堂,也受到了那“魇秽”之气的侵染,只是程度远轻于老宅。 “宁兄,月茹,你们来了。”一个洪亮却中气略显不足的声音传来。 韩老爷子韩正廷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年近七十,身材魁梧,穿着考究的唐装,手里拄着一根紫檀龙头拐。脸色红润,但印堂处却笼着一层极淡的青黑之色,眼神虽力图锐利,深处却难掩疲惫与一丝……急切。他的周身气场算得上雄厚,却被数道顽固的灰黑细丝如锁链般缠绕、渗透,尤其是双肩和头顶的“三盏灯”,火光明显比常人黯淡。 “韩老!”宁国栋连忙上前,姿态恭敬。李月茹也堆起笑容寒暄。 韩正廷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宁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某种复杂的审视:“这就是宁然丫头?嗯,气度倒是不俗,闻大师的高徒,果然不同凡响。” 他特意点出“闻大师”,显然对宁然的底细有所了解,也更加印证了宁然的猜测——韩家需要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冲喜新娘,而是一个可能解决“麻烦”的人。 “韩老先生。”宁然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好,好。”韩正廷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却转向了宴会厅另一侧入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望去。 一个年轻男人懒洋洋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价格不菲、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却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头发打理得时尚却不羁,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韩函。 他长得无疑是很出色的,继承了父母优点的深邃五官,身材高挑。但那双桃花眼里流转的光芒,却轻浮得近乎油腻,眼下有纵欲过度的青黑,周身弥漫着一股被酒色财气浸润久了的浑浊气息。而在宁然的灵觉中,他的情况比他父亲更糟——不仅仅是阳火黯淡,整个人的气场都透着一股被严重侵蚀的污秽感。那些灰黑色的秽气几乎与他自身的运势纠缠在一起,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与神智。但奇怪的是,在这片污秽的中心,似乎又隐隐有一点极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清亮”在挣扎,如同污泥中的一点微光。 “爸,宁叔叔,李阿姨。”韩函随意地打着招呼,脚步虚浮地走近。他的目光几乎是立刻黏在了宁然身上,那种打量放肆而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品评意味,从她的脸,滑到脖颈,再到被长衫遮盖的身形。 “这就是我那位‘天命之女’?”韩函嗤笑一声,语气轻佻,靠近一步,一股混合着高级古龙水和隐约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听说是个小道姑?长得倒是挺干净,就是这身打扮……啧,来参加订婚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做法事呢。”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轻笑。宁国栋和李月茹脸色尴尬。 宁然抬眼,平静地迎上他轻佻的目光。她的眼神太清澈,太安静,像一面镜子,反而让韩函那刻意营造的玩世不恭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韩公子。”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面相显示,你近日神思不属,夜寐难安,易受惊扰,且……常有不受控的怒气与妄念。宜清心静养,远离阴秽之地。” 她的话如同投入油锅的一滴水。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那些低声谈笑都停了。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个一身素净、口出惊人的“准新娘”。 韩函脸上的轻佻笑容僵住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惊怒和慌乱,但很快被更大的恼怒覆盖:“你胡说什么?!装神弄鬼!” “是不是胡说,韩公子自己清楚。”宁然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印堂发黑,眼带血丝,山根隐现青筋,此乃邪气侵体、运势阻滞之相。若不及早化解,恐有……” “够了!”韩正廷沉声打断,拐杖重重顿地,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锐利地扫过宁然,又瞪向儿子,“函儿,不得无礼!宁然是闻大师的弟子,有些眼力有何奇怪?还不向你未婚妻道歉!” 最后“未婚妻”三个字,他咬得很重,既是提醒儿子,也是在向所有宾客宣告——这件事,已成定局。 韩函胸膛起伏了两下,显然极为不忿,但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终究还是扯出一个假笑,对着宁然敷衍地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行,我未来的‘小道姑’老婆,见识了。牙尖嘴利,有点意思。”他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带着恶意的暧昧,“就是不知道,上了床,是不是也这么能说会道?” 这话极其下流无礼。宁国栋气得脸色发白,李月茹也惊呆了。 宁然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她看着韩函近在咫尺的、被秽气缠绕的脸,忽然微微偏头,目光似乎越过了他,投向了他身后某个虚空的方向,用同样轻的声音,近乎耳语般道:“你肩上很重吧?背着一个……哭个不停的东西,不累吗?” “嗡”的一声。 韩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酒液泼洒出来,染脏了他昂贵的西装袖口。他猛地后退两步,惊疑不定、甚至带着恐惧地看着宁然,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感觉到肩颈一沉,耳边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凄厉的哭泣声——那是他最近深夜时常被噩梦困扰时才会出现的幻听! 宁然不再看他,转向韩正廷,微微欠身:“韩老先生,我有些气闷,想去露台透透气。” 韩正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失魂落魄的儿子,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最终点了点头:“去吧,让侍者带你。” 宁然独自走向连接着空中花园的露台。身后,宴会厅在短暂的死寂后,重新响起了刻意提高的谈笑声,试图掩盖刚才的尴尬与诡异。但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探究的、好奇的、鄙夷的、忌惮的…… ---
第8章 幕后的橄榄枝 露台上晚风清凉,稍稍吹散了厅内令人窒息的浊气。宁然凭栏而立,俯瞰江城璀璨的夜景。但她心思全然不在此。 刚才的短暂交锋,验证了她的许多猜测。 第一,韩函确实被“魇秽”之气严重侵蚀,甚至可能已经被影响了神智,情绪不稳定,出现幻觉。他身上的“污秽”浓度远超韩正廷。 第二,韩家对此并非一无所知,韩正廷的态度耐人寻味。他似乎默许甚至期待宁然展现出“不同寻常”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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