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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指才终于停在一瓶酒上，轻轻将它拿出来，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 瓶身上的标签清晰地印着 “波亚克” 的字样，那是恒雨最喜欢的红酒产区。 “果然～还是你……” 冷雨然嘴里喃喃地念叨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平静地淡去了所有情绪，眼神也骤然变得冷厉起来，握着酒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仿佛这瓶酒勾起了她心底最复杂的回忆。 她走到吧台前，拿起开瓶器，动作娴熟地打开酒瓶，将猩红的酒液缓缓倒入水晶杯中。随后，她用拇指、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住接近杯座位置的杯脚，手腕微微用力，熟练地摇晃着酒杯 —— 红酒沿着杯壁优美地旋转，划出一道道迷人的弧线，酒液碰撞杯壁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等旋转的酒液慢慢停下来，她顺势把鼻子优雅地探入杯中，短而促地嗅闻着，像小兔子觅食般轻轻呼吸，捕捉着酒香里的每一丝层次。随后，她浅尝一口，将酒液含在嘴里，让酒香在口腔中慢慢扩散，直至铺满整个味蕾，才缓缓咽下。 放下酒杯，冷雨然靠在吧台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世间万物，因果循环。 还记得是八岁那年仲夏…… 那天的太阳格外毒辣，空气像被烤得发烫的棉花，连风吹过都带着热气。冷雨然背着小书包，被司机张叔牵着小手从车上下来，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还沾着学校花坛里蹭到的几片花瓣 —— 那是她今天和同学玩捉迷藏时不小心蹭到的，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走到二叔家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张叔正要推门，冷雨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小眉头微微皱起，眼神疑惑地盯着大门右侧的角落。 那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张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只当是哪个邻居家的孩子在调皮躲着玩，没太在意，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准备进门。 可冷雨然却迟迟不肯挪步，小身子还往前凑了凑 —— 她看得更清楚了：那是个比她还小的孩子，瘦弱的身板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里，衣服上沾满了灰尘。 孩子的个子比冷雨然矮了半个头，头发乱蓬蓬的像团打结的稻草，长长的刘海垂下来，几乎挡住了整张脸，只能隐约看到下巴上挂着的泪痕。她右脚的鞋子湿哒哒的，鞋尖还全是泥巴。此刻她正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像只被遗弃的小猫，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球，尽量往墙角深处躲，仿佛想把自己融进阴影里。
第155章 掌心的暖 “张叔，你看……” 冷雨然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还透着几分不解。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可怜的小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张叔这才认真看了看，无奈地笑了笑：“估计是哪家孩子跑出来玩忘了回家，咱们不管啦，快进去吧。” 说着又要拉她的手。 可这次，冷雨然却轻轻抽出了自己的小手，小皮鞋在青石板上哒哒地走着，径直朝着那个孩子走去。张叔在后面喊了她两声，她也没回头。 走到孩子面前，冷雨然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你怎么在这里呀？” 那孩子听到声音，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还不自觉地往角落里又挪了挪，像是怕被她碰到。 冷雨然没有再追问，而是往前凑了凑，这才发现孩子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有好几处深深浅浅的瘀伤，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是青紫色的，看起来触目惊心。她心里的心疼更甚，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怕！” 冷雨然咬了咬下唇，小脸蛋上露出一副格外认真的模样，然后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抓住了那孩子冰凉的手腕，“我带你回家，我家有好吃的” 那孩子的手腕细得像根脆弱的芦苇，冷雨然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松松就能将它握住。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冰块，让冷雨然忍不住皱了皱小眉头 —— 这么热的天，她的手怎么会这么冷呢？ 小恒雨被冷雨然抓住手腕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长长的刘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终于露出了藏在下面的眼睛。 那是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像夏夜星空里最亮的两颗星，可此刻，这双眼睛里却盛满了警惕和不安，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看得冷雨然心里软软的，又酸酸的。 “不要～不要～” 小恒雨反应过来后，立刻使劲摇头，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声音细细小小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身体还一个劲地往后缩，显然是害怕陌生人的靠近。 她从小就习惯了被忽视、被驱赶，从未有人像这样温柔地对待她，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本能地想躲开。 冷雨然看着她抗拒的模样，没有松开手，反而往前凑了凑，索性将身体向前倾，伸出小小的双臂，轻轻搂住了小恒雨的头，把她的脸埋进自己柔软的裙摆里。“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的声音软糯又坚定，小下巴还轻轻蹭了蹭小恒雨乱蓬蓬的头发，“我家有好多好吃的饼干，我带你去好不好？” 怀里的小恒雨身体僵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可鼻尖传来的是冷雨然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股温柔的气息像一双温暖的小手，轻轻抚平了她心里的不安。她紧紧抿着嘴唇，没再继续挣扎，只是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小姐……” 司机张叔这才匆匆跟过来，站在冷雨然身后，语气里满是无奈的提醒，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冷雨然转过头来的眼神。 小冷雨然松开一只手，仰着小脸看着张叔，虽然年纪不大，语气却异常坚定，小拳头还紧紧攥着：“我要带他回家！我要让她吃好吃的，穿干净衣服！”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里面闪烁着不容拒绝的星光，那股认真的模样，让人根本不忍心反驳。 张叔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咱们先带进去吧……” 他心里清楚，这冷家的大小姐从小就被宠得娇憨又执着，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冷家上下就没人敢拒绝。 冷雨然听到张叔同意了，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轻轻松开怀抱，拉起小恒雨冰凉的小手，慢慢站起来，还不忘用自己的小手掌紧紧裹住她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走，我带你进去！”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小恒雨往大门走，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像个骄傲的小骑士，要带着自己找到的 “小可怜” 去寻找温暖。 小恒雨被她拉着，脚步还有些迟疑，可看着冷雨然坚定的背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暖意，她没有再挣扎，只是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冷雨然往前走。阳光透过大门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条温柔的线，把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紧紧连在了一起。 “小姐回来啦？今天在学校乖不乖？饿不饿？阿姨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草莓布丁，要不要现在就吃？” 保姆刘阿姨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擦碗布，看见冷雨然的瞬间，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可目光扫到冷雨然背后躲着的小身影时，她愣了一下 —— 那孩子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跟穿着干净白裙子的冷雨然站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那时候冷家的保姆是个善良的女人，是司机叔叔的老婆，他们夫妻俩操持着冷雨然跟冷雨晨姐弟俩的日常生活。早就把两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娃。看到这陌生的小孩，她心里先多了几分好奇，却没露出半分嫌弃。 “这位小朋友是……” 刘婶放下手里的擦碗布，走到冷雨然身边，放轻声音问道，生怕吓着躲在后面的孩子。 冷雨然立刻把小恒雨往身前拉了拉，昂起小脑袋，像宣布什么重大消息似的大声说：“阿姨，这是我新交的朋友！” 她说着，还紧紧攥住了小恒雨的手，像是在给她撑腰。 保姆阿姨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 冷雨然从小性子有点傲慢，在学校里很少主动跟小朋友玩，现在终于交到朋友，她比谁都高兴。“好啊好啊！小姐终于交到朋友了，真是太好了！” 她笑着转向小恒雨，语气格外温柔，“小朋友你好啊～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恒雨被刘阿姨温和的目光看着，又紧张地往冷雨然身后缩了缩，傻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恒…… 恒雨……”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点沙哑。 “嗯…… 恒雨，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刘阿姨眯着眼睛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暖意。 小恒雨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冷雨然，像是在等她做决定。冷雨然低头看了看小恒雨脏兮兮的衣服，又想起她手臂上的瘀伤，连忙抬头看着刘婶，眼神里满是恳切：“阿姨，你能给她找身干净的衣服吗？她身上的衣服都脏了。” 保姆早就注意到小恒雨身上的狼狈，还有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那几处显眼的瘀伤，心里莫名的心疼。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恒雨的头，柔声说：“光拿干净的衣服可不行呀，小姐。我现在就去楼上放热水，你一会儿带她上去洗澡，洗完澡咱们再换干净衣服，好不好？” 冷雨然立刻用力点头：“好！谢谢阿姨！” “来吧…… 阿姨先给你洗个澡，洗干净了咱们穿新衣服。” 保姆站在浴室门口，朝着小恒雨温柔地招了招手，浴缸里的温水正冒着淡淡的热气，橘子味的沐浴露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可小恒雨却像受惊的小鹿，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冷雨然的身后，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冷雨然的后背，两只手还悄悄抓住了冷雨然的衣角，显然是不愿意让陌生人靠近自己。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样温柔地待过。 冷雨然转过身，轻轻抓住小恒雨冰凉的小手，仰着小脸对她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在给她传递勇气。 小恒雨抬起头，无助的眼眸对上冷雨然真诚的笑容时，才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点光。她犹豫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的蜂鸣：“我…… 我自己会……” 她不想麻烦别人，也不习惯被人照顾。 保姆看着小恒雨眼里藏不住的胆怯，心里泛起一丝心疼，没有再勉强，只是温和地说：“好吧，那就自己洗，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大声叫我。” 说完，她轻轻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关上了浴室的门，给两个孩子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那你洗吧，没关系，我陪着你，不看你。” 冷雨然这才松开小恒雨的手，轻轻往前推了一下她的背，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浴缸站着，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像个认真的小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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