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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江玉扬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还没从麻醉中醒来。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周围摆满了各种治疗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发出的 “滴滴” 声，成了病房里唯一的动静。秦颖走到床边，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缠满纱布的右腿，再也忍不住，双手紧紧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恒雨和江林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场景，两人都没说话。走廊里再次陷入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突然，另一间手术室的灯也灭了。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江玉扬的医生还要难看，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惋惜。 “医生，我大哥怎么样了？”江林抢先上前问，恒雨只是往前挪了几步并没有说话。 医生摘下口罩，轻轻摇了摇头，对着迎上来的江林叹了口气：“有什么话，就快点进去说吧。” 江林的身体晃了晃，眼神有点失焦，却还是强撑着走进了病房。恒雨跟在后面进去。 病房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江武平躺在病床上，身边的监测仪器早已关闭，只有一根细细的氧气管插在他的鼻孔里，微弱的气流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倒数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他的脸上、脖子上缠着层层纱布，露出的皮肤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擦伤，连嘴唇都干裂得泛着白，惨不忍睹。医生费了几个小时的手术，像是只为了让他多撑一口气，能再见家人最后一面。 “大哥。” 江林蹲在病床前，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他看着江武平毫无血色的脸，眼眶通红，却不敢哭，怕一出声这个人就碎了。 江玉扬还在隔壁病房昏迷着，燕宁情绪还不稳定，家里人没敢把江武平的情况告诉她。 恒雨站在床尾，双手紧紧攥着。她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江武平，不知道此刻的心情怎么形容。 江武平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恒雨身上，嘴唇动了动，用尽全力挤出两个字：“恒雨……”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手布满了针眼和擦伤，还在微微发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伸到半空中。
第222章 临终托孤 “我在。” 恒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犹豫 —— 她恨江武平，恨他过去的一切，可看着他此刻虚弱的模样，她又狠不下心转身离开。最终，她还是快步上前，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恒雨…… 对不起……” 江武平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语句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插在鼻孔里的氧气管似乎根本不够他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像是要把这辈子欠恒雨的，都在这最后时刻说尽。 “混蛋！” 恒雨握紧他的手，咬牙低吼，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你欠我的还少吗？一句‘对不起’算个屁啊！赶紧起来！觉得对不起我，就好好活着补偿我！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她嘴上说得狠，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从来没想过，江武平会以这样的方式 “认错”，她不想要这句“对不起”。 江武平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语速缓慢，却异常坚定，像是怕再慢一点，就再也没机会开口：“没想到…… 到了这个时候…… 我竟然只想见你…… 只想跟你交代清楚……”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遗憾，“补偿…… 是没机会了…… 如果有下辈子…… 我们俩都投胎到平常人家…… 我还当你哥哥…… 好好爱护你…… 再也不跟你抢东西…… 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我不要！” 恒雨猛地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哪辈子欠的哪辈子还！下辈子我不想再跟你做兄妹！我也不想再遇到江家的人！” 她嘴上拒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她恨了江武平这么多年，可听到他说 “下辈子还当你哥哥”，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酸楚。 江武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却还是坚持着往下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温柔：“燕宁怀孕后…… 我很开心…… 我以为…… 我们之间能有个新的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苦涩，“可是我知道…… 她不喜欢我…… 也不会喜欢我的孩子…… 即便是在她身体里孕育…… 她也不会接受…… 孩子是我的这个事实……”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恒雨打断他，一直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你好好休息，会没事的，医生会想办法的！” 她也恨江武平对燕宁的执念，恨他把燕宁拖进江家的泥潭，可看着他此刻虚弱的模样，她再也说不出更狠的话。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恨下去，恨一辈子，可当死亡真的摆在面前时，所有的恨意都变得模糊了。 “我怕…… 再不快点说…… 我就没力气了……” 江武平的声音抖得厉害。 “恒雨…… 当年从你手里抢了燕宁……”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恒雨脸上，眼神里满是痛苦的自责，以及难以掩饰的卑微，“我对不起你…… 真的对不起……” 他慌忙想要辩解，语气急切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但是我也爱燕宁……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你一定要相信我……可这一切…… 都是孽缘……” 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深深的无力感，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现在…… 把她还给你……对不起” 他轻轻喘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卑微的恳求。 “我的人生…… 其实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江武平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喘息，从干裂的嘴唇里艰难挤出。他看着恒雨，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又迅速被愧疚淹没 —— 这辈子，他活在江家的束缚里，活在对燕宁的执念中，活在与恒雨的争执里，到头来看，竟没有一件事值得好好回味，只剩下满肚子的遗憾和亏欠。 “只是…… 只是一点点私心……” 他顿了顿，胸口又开始剧烈起伏，插在鼻孔里的氧气管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不希望我的孩子…… 以后生活在仇恨中……” 提到孩子，他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那是他此刻唯一的牵挂，“江家人对感情太冷漠了…… 我怕…… 我怕这孩子生下来…… 也会像我们一样…… ” “恒雨…… 最后一次求你……”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垂在床边，声音里满是卑微的恳求，“让孩子随你吧…… 随你的姓，跟着你…… 至少能活得温暖一点……” 他太清楚江家的冰冷，也太清楚燕宁对恒雨的依赖，只有把孩子托付给恒雨，他才能放心。 “燕宁也一定希望…… 孩子是你的……” 他又咳嗽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剧烈，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瞬间变得像纸一样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答应我！咳咳咳…… 求你了……” 每一声咳嗽都像是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他却死死咬着牙，眼神紧紧盯着恒雨，不肯放过最后一丝希望 ——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请求，也是他唯一能为孩子做的事。 恒雨看着他虚弱到极致的模样，听着他断断续续却满是恳切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她能清晰地看到，江武平的手指在微微抽搐，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可他依旧固执地等着她的回答。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江武平剧烈的咳嗽声和微弱的呼吸声。江林蹲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江武平苍白的脸上，反而让这份临终的牵挂显得更加凄凉 —— 他这辈子，终究没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江武平！” 恒雨紧紧皱着眉头，盯着他，语气里满是愤怒，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告诉你，那是你的老婆，你的孩子，别指望我会替你负责！你自己的责任，你自己承担！” 她不想江武平就这样毫无留恋地撒手不管，更不想让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活在谎言里。 “恒雨…… 我真的好嫉妒……好嫉妒你啊，燕宁那么爱你……” 江武平的咳嗽渐渐停了下来，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可他的眼神依旧紧紧锁在恒雨身上，嘴唇还在轻轻动着，像是在重复那句 “答应我”。 从前的一切，像老旧电影的片段，一帧帧在他脑海里闪现，模糊却又清晰得让人心疼。 他想起 13 岁那年，家里突然多了个妹妹。不是一个妈生的，大人们含糊其辞，他至今都没完全弄清这个妹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记得初见时，她瘦瘦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清冷。 他偷偷打量着她，心里莫名的欢喜，觉得自己的妹妹比班上所有女生都好看太多。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亲情是什么，只觉得家里终于多了个可以陪伴的人，再也不用自己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那片孤单的角落，好像突然被填满了。 于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凑到妹妹身边。放学路上故意走得很慢，等着她一起回家；把自己最爱的玩具偷偷放在她的书桌旁；甚至会故意做些傻事惹她生气，就为了让她多跟自己说一句话。他以为，只要自己主动一点，妹妹总会慢慢接受他，总会对着他笑一笑。 可年少的想法，终究太幼稚了。 他渐渐发现，妹妹好像从来都不喜欢他。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无论他做什么，都换不来她一个笑脸。他安慰自己，或许妹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看谁都是冷的 —— 因为他从来没在她眼里看到过暖意。 江家本就是个奇怪的家庭。他父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们对他也总是淡淡的，忙着各自的事，从不会像别的家长那样，陪他写作业，问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冷漠，可当他发现，爸爸会在妹妹睡着后，偷偷进她的房间，坐在床边看她很久；会特意叮嘱保姆阿姨，给妹妹炖她爱喝的汤，帮她擦药；甚至会半夜偷偷出来，翻看妹妹的书包，检查她的作业时，心里那片好不容易被填满的角落，突然被莫名的恨意占据了。 为什么？为什么妹妹能得到他从来没有过的父爱？为什么？ 嫉妒在他心里生了根。从那以后，只要是属于妹妹的东西，他都要去抢 —— 抢她的零食，抢她的玩具，抢爸爸给她的零花钱。久而久之，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扭曲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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