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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台有些头痛,她强压不适感,嫌弃地擦拭指上血迹。 “你有别的话要说?” 徐凤台面无表情问。 仇鸾镜忽然笑起来,连连摆手,调换成一副谄媚嘴脸,阴阳怪气道:“不敢不敢,你可是我们无情宗全宗希望,我哪里敢对大师姐你不敬?来日你继任宗主,还想着你给我留个好果子尝尝。” 一路上,徐凤台都没说话,仇鸾镜心里盘算她跟徐凤台的旧账怎么了结。 徐凤台八岁丧母,对于她母亲的记忆,只停留在尤其喜爱梅花跟擅长丹青上。 北地春日一月,除开这短暂春色外,到处都是梅花。 仇鸾镜想,前世仙门魔道联手围剿她时,徐凤台凭什么不来,她一直觉得会是徐凤台来杀她。 也就只有徐凤台配跟她交手,她偏偏没来。 一定是她看不起自己,从始至终,徐凤台都看不起她,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她出手。 一定是这样,从前徐凤台就瞧不起她。 “到了 ,低下头。” 徐凤台用手挡着头顶,缓缓进了梓宫。 梓宫建在地下,宛若凡人皇族修建的陵墓,四通八达,宛若蜂巢,黑黢黢的,没有一丝丝光亮,仇鸾镜想要点火符照明,但被徐凤台拦下。 “不能见光。” “那我偏要点来看看。” 仇鸾镜故意跟徐凤台反着来。 在她动手之前,徐凤台缓缓点燃那一张火符,橘红色火焰照耀整个梓宫。 棺椁用特殊木材打造,糜烂甜香,顺着鬼哭似的寒风飘来,墓室周围 ,幽香阵阵。 “嗡嗡嗡———” 突如其然的蜂潮,向着两人这边袭来,仇鸾镜哪里知道这地方真的有蜜蜂,一撩梓宫的水银池,坚硬屏障将所有蜜蜂悉数拦截。 “梓宫里怎么会有这个?” 仇鸾镜拈着一只蜜蜂,个头大得离谱,有她一只拳头那样大,尾刺足足有小拇指长短,探出体内,同毒蛇牙齿那样滴哒毒液。 “他不喜欢别人进来,也不喜欢我进来。” “谁?” 徐凤台指了指梓宫摆放棺椁的主墓室,那跪着一具肉身傀儡,定睛一看,正穿着无情宗掌教道袍。 老鳏夫跪在那,发通身雪白,一头瀑布般长发散开,宛若银练 ,外罩着一层深墨色罩衫,一顶素色莲花冠,正在给死者念着往生咒。 仇鸾镜吓得倒退三步,“他在这,你怎么还叫我来?你不知道,他看我最不顺眼吗。” “只是具傀儡而已,真身不在这。” 徐凤台走到那肉身傀儡跟前,轻轻一推,应声倒地,碎裂成齑粉,只余下衣衫跟发冠。 仇鸾镜看了一会儿,无情宗家大业大,修建坟墓也如此豪奢穹顶之上。 星罗棋布,二十八星宿位列四方,只是略微有些不对劲。 原先应该摆青龙朱雀这类圣兽的位置,摆了上古四凶。 仇鸾镜指着一只正在吞噬母兽的梼杌,“这东西最凶,名声最坏,一出生就要吃掉生育自己的雌兽,当真是道德败坏。” 她眼珠一转,用关心的语气道:“没娘的孩子是根草,大师姐你知道他们私底下怎么说你的,他们都说你死了亲娘,性格扭曲来着,不近人情,像个伪人。” 徐凤台淡漠眼神朝她看去:“你觉得呢,如果你有母亲,你心性又会如何?” 仇鸾镜开开心心道:“那自然是个阳光灿烂的五好青年。” 前世类似的问题,徐凤台也问过她一次,假若没有丧母,是否会安心待在南疆乡下,当个衣食足的普通农妇。 仇鸾镜已经不记得当时怎么回她的,如今想来,真已隔世。 “不过她已经死了很久了,死人是不值一提的,没有任何意义,”仇鸾镜没心没肺道。 “她或许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五十万字收尾,共计七卷,等写完了我再逐章修文。 写完一本书,写一个长篇出来看看。 2025.12.10日夜01:10,夜班摸鱼中。 第4章 晦气 “徐师姐安慰人的话术可以再精进一些。” 仇鸾镜没放心上,说说而已,谁还当真了。 假若仇鸾镜有什么人生目标必须完成,称霸魔道算一件,找到亲娘跟复活徐凤台亡母算一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嗯。” 徐凤台没说多余废话,甚至连嘴都没张开。 假若不是离得近,仇鸾镜都要觉得徐凤台炼了一门腹语的功夫。 仇鸾镜想着那山下姽婳镇厉鬼的事,正想要问问徐凤台后来怎么了,那边徐凤台就拉着她出了梓宫。 走时飞回来的系统,送回来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 仙刀碎片找到了。 坏消息就是,那剑就压在徐凤台亡母棺材底下,完全嵌进腐败的骨殖里,一时间分不开人跟仙剑。 “站在这里,等我回来。” 徐凤台十分讲究原则跟规矩,她对自己的道德要求尤为严苛,已经到达一种清规戒律成精的伪人感。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仇鸾镜若有所思。 过去很多事都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待在无情宗卷生卷死的时候,也看见徐凤台刻苦练剑 ,只隔着一片灵山,她不甘心时总要跟徐凤台比。 她要赢过徐凤台,她才不要什么旗鼓相当,她要仙门只许有一个天之骄子。 仇鸾镜恨所有仙二代,徐凤台作为掌教玄清子的女儿,格外刺眼夺目。 徐凤台面冷心热,偏偏对她最好。 “生辰快乐,小锦。” 仇鸾镜浑身血都在倒流,那些事之后,徐凤台再也没搭理过她 ,分道扬镳不外乎此。 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端到她跟前时,她又听见了一句“小锦”。 只有徐凤台会这样叫她,那时候两个人关系还行,仇鸾镜也没想到会弄到后来那个样子。 她遇到徐凤台之后,是有想过走正路的。 当时仙门里是怎么传的,貌似是仙门有白凤,魔道生凶鸾,徐凤台跟仇鸾镜这两个极端代表的名讳总被合在一起,被完全不认识他们的陌生人提及。 好像从来都是一体的,不分你我。 绝交之后的很多年,仇鸾镜看见一卷研究仙门青少年叛逆问题的卷宗,也总会拿着她跟徐凤台比较。 “徐凤台,”仇鸾镜端着那一碗长寿面,有些烫手,不知所言,心情跟无题诗那样,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脸直视对面的人。 “我们貌似关系还没好到这地步,你以后不要叫我小名。” 仇鸾镜不指望有人记得她生辰,从前在南疆的时候,就没人记得过。她天生天养,野风吹着、被野狗赶着长大成人。 如果有人记得她生辰,她会心软一会儿的。 “为何?” 徐凤台是北疆仙门的天之骄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独她一人天赋力压北疆三千修士,仙魔两道无不拜服。 这位仙门天才是所有长老眼中的楷模,也是北疆仙门的骄傲跟传说。 当年北疆一群少年天才汇聚一堂,徐凤台一举夺魁,自此,无情宗名声大噪,与北疆第一门派望鹤门平起平坐。 简直完美到所有褒义词堆砌在她身上,但恨词穷。 仇鸾镜口嫌体正直,轻松道:“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对我的好,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难处,你尽管找我就是。” 徐凤台听后,那向来寡淡的脸上也没什么反应,似乎是在执行任务那样,没有多余的情绪。 修无情道的都这样,冷血无情,跟伪人没甚区别,但是就这样一个伪人居然有了情缘,满仙门宣告她跟未婚夫如胶似漆,恩爱无双。 仇鸾镜双手捧着长寿面,露出个破涕为笑的表情,吸了吸鼻子,拌着眼泪开始吃面 ,吃到碗底的鸡腿肉,眼泪止不住,一股强烈恨意涌上心头。 她好恨。 好嫉妒徐凤台的未婚夫。 恨那个人的出现打破她心惊胆战维护的稀薄友谊。 仇鸾镜想了想,她其实最恨的还是徐凤台,明明是她先认识徐凤台的,吕玄贞才是后来的,论亲疏远近,都该是她排在第一顺位。 这不公平! “你怎么了?” “脑袋疼,昨天夜里吃酒去了。” 仇鸾镜觉得自己快要压不住手里的刀,那股子恨意,总在冒头 。 她不接受朋友离自己远去,她朋友本来就少,无论是死亡还是渐行渐远,她都不接受。 徐凤台是这个世上第一个,没有打过她,骂过她的人,甚至,她也没有嫌弃过她。 真是可笑,仇鸾镜被抓住污蔑修魔时,徐凤台的好涵养也没有辱骂她半句。 仇鸾镜以为她不会变成第二个腐萤。 后来事实证明,的确没有,但凡那鬼的诅咒升级了,比莫名其妙绝交更厉害。 多好的人,仇鸾镜望着徐凤台时,就像在看高台上的白凤,骄傲瞩目,光彩照人,她站在那高台之上,所有颜色都化作黑白。 仇鸾镜掐了自己一下,她总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她死前臆想的梦,都是假的。 “明非、明过他们两个带头孤立我,腐萤师姐也被他们孤立排挤了,我在雪镜湖待不下去,师父还没出关,我不知道怎么办。” 其实师父那个老贱人出关了也不会搭理仇鸾镜,这些位高权重的老贱人就是如此。 “你以后跟着我住青螺山。” “我不想跟他们挤在一起。” 除开腐萤跟徐凤台,仇鸾镜跟宗门内所有人都有仇。 “没说同他们住在一块。” 徐凤台手腕上缠绕的银练如白蛇一般,灵活扭曲,缠在仇鸾镜的手腕。 一路上,仇鸾镜都没说半个字。 “你可以穿我的道袍。” 徐凤台有些轻微洁癖,她把自己的衣衫拿出来,有些长,她一挥手用法力削去半截道袍下摆。 青螺山上,只有徐凤台是特殊的,她一个人独占一间院子。 院子里还有汤池,一年四季冬暖夏凉,时刻飘洒着不凋零的白昙花瓣。 据说泡一次就能脱胎换骨,洗涤污垢,哪怕是沾一点这汤池里的水,都能精神百倍,容光焕发 。 仇鸾镜跟田螺一样贴在池边,忽然阴阳怪气道:“怪不得他们都说徐师姐宅心仁厚。” 她如同毒蛇的目光,死死盯着徐凤台,那种被抛弃的怨恨混杂着强烈的愤怒,魔气都有些压不住。 仇鸾镜猛然从水里起身,一把抓着徐凤台的手腕,把她扯到水里。 满池白昙花飞溅,仇鸾镜贴在徐凤台跟前,放声大笑,她怨毒地诅咒徐凤台。 “徐凤台,我赌你百年不得良缘,谁爱你都要不得好死,肠穿肚烂……” 恶毒诅咒还要持续发挥,徐凤台扯了一块干净布巾 ,直接捂住了她的嘴,似乎是觉得仇鸾镜太吵,想要施安睡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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