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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吃什么?” 徐凤台拿着菜单。 仇鸾镜回过神,她望着跟前徐凤台,这人就是太完美无缺了,好到仇鸾镜难以想象世上还有她这一类人。 “太辣的、太甜都不要,我味觉紊乱,吃什么都是苦的。” 仇鸾镜抱着自己最爱的薄荷水,吨吨喝着。 要得到必然会失去,仇鸾镜看得很开,她挑着薄荷炸排骨里的薄荷叶,酥脆无比。 “我最不喜欢别人欺骗我,常言道,事不过三,我是被骗一次就要心魔大起,很多事,第一次就不该有。” 甄如愿还活着的时候,这个公道就应该讨要,但已经冤枉了她一回,那就给的不是公道,只是一个事实而已。 如果知道路上有一滩臭狗屎,那就绕道,或者直接跨过去,而不是被臭狗屎糊主鞋底,又洗洗刷刷,那也太恶心了。 仇鸾镜觉得被人打了一巴掌,还要继续站着不动挨第二下,那是脑子有问题。 “听闻继承无情道心的修士,都要杀亲证道,徐师姐,你是不认可先辈们的道吗?” 仇鸾镜在想,都能杀亲证道了,北疆仙门里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徐凤台没被男掌教那个癫公养歪,属实是世界奇迹,宇宙希望。 没等来徐凤台的回答,反倒是等来了一群贱人,仇鸾镜面色不虞,原先夹着的薄荷排骨也不香了。 “徐仙君,还请你把厉鬼跟邪祟交给剑宗处置,”说话的男修,貌似是剑宗的某一位重要角色,但对着徐凤台依旧卑躬屈膝。 仇鸾镜瞧着他腰间仙牌,是值钱的好东西。 仇鸾镜一把抢过徐凤台的须弥芥子,玩味看着跟前众人,都不过蝼蚁而已。 “就算是不给又如何,难不成剑宗要亲自上手抢夺?这可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抓住的邪祟,你们一来就抢功。” 男修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皱着川字,对上仇鸾镜那桀骜不驯的脸,他面色更加难看。 “你这魔头如此咄咄逼人,实在是欺人太甚,男少主乃是我剑宗独苗,岂容你随意欺辱?” 他朝着徐凤台一拱手,义正词严。 “徐仙君,此人心术不正,手段狠毒,尤其爱虐杀修士取乐,你莫要被她欺骗。” 仇鸾镜一副我看着你夸奖我的表情,单手支颐,含笑赞许,“已经很久没人敢当面说我的不是,你的勇气值得嘉奖。” 仇鸾镜食指一撩茶杯中的水,化作一道布满荆棘的水刺环,死死套住那男修脖颈,她一握紧手掌,那男修瞬间跪倒,源源不断的修为被仇鸾镜炼化。 徐凤台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这下轮到仇鸾镜不可思议了。 “徐师姐?” 仇鸾镜推了推徐凤台,却发现这人又在打瞌睡,那鬼梦无孔不入,不管修为高低,只要稍有不察,便会被拖进幻梦。 不过倒也无碍,厉害一些的障眼法而已,吃完了一圈血食,仇鸾镜懒骨头犯了,剑宗男宗主为人小气刻薄,她数着他们的死期。 仇鸾镜真的很爱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世上最值钱的,就是暴力,没有暴力得不到的东西,钱权美色,以及所有能够被交换的物品,都可以通过暴力手段获得。 如果不能,那就是暴力不够,得加把劲继续修魔。 【系统:暴力虽然好,但也需要节制,过于滥用暴力,宿主你不会害怕自己迷失心智,反过来沦为别人的傀儡吗?】 【仇鸾镜:简单,都杀了】 姽婳镇上所有欺辱过厉鬼的人,都被她生吞活剥,仇鸾镜可不管什么正道魔道,能杀人的就是好路子。 【系统:镇子上的女人都在抱怨厉鬼杀人不问轻重,只是一两句闲言碎语,就给厉鬼杀了,宿主也没放过他们】 “顺手的事,他们顺嘴一骂,我顺手一杀,多公平又合情合理的事?” 被骂了就夺走对方一条性命,仇鸾镜杀死他们时,他们甚至都已经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事,反而觉得来复仇的仇鸾镜无事生非。 多有意思的人。 “徐师姐你还没睡?” 徐凤台有认床的毛病,不是她从小睡到大的那一张床跟被褥,她干脆就不睡,修士辟谷也戒掉睡眠。 外面雷雨大作,仇鸾镜只觉得还不够大,怎么不把天给劈烂,恨世如她,总埋怨这个世道不好,烂成狗屎。 徐凤台坐在窗下翻书,猝不及防问道:“你想不想你母亲?” 仇鸾镜愕然,她一直认为丧母是世上第一痛苦的事情,并列一等的,就是母亲生死不知 ,期盼她活着,又见不到她人。 第9章 色身 南疆,杨花渡。 “愠娘,你听话些,别乱跑了,你一个疯子,到处都是坏男人,你在外面不安全,听我的话,就留在我家里吧。” 一个男书生,对着跟前痴痴傻傻的疯子说话,他拿着哄小孩的糖葫芦,耐心哄着,像等待竹筐底下吃谷子的麻雀,只等着吃上头,一抽手里的拉绳。 “愠娘,你失忆了,一个人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你家里人已经不要你了,否则早就来杨花渡接你走了。” 疯子与仇鸾镜有九分相似,眉眼之间俱是凶狠歹毒,但不知为何,她左右面颊都生出大片血红色触手状红斑,狰狞邪恶,又像是纹面,南疆崇尚纹身,热衷将象征先祖的图腾刺在面部。 疯子穿得破烂,但看得出来那一套衣服没脏之前的华贵,她手臂上同样到处都是狰狞伤疤。 “你只要愿意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什么都不做,我都会心甘情愿照顾你一辈子的,哪怕你是个傻子,是个疯子。” 疯子拿着一块生肉在吃,一嘴是血,她哈哈笑着看向跟前男人,她把手递出去,阴森恐怖。 “吃。” 男似乎有些抵触,但又乖顺叼过那一块生肉,难以下咽,也乖乖吃了下去,只是没多久就扶墙呕吐,一脸煞白,反倒是逗得疯子拍手。 ——— 厉鬼居然让仇鸾镜看见别人眼里她母亲的过往,仇鸾镜从来不知道亲娘长什么模样。 大伯说,那是个灾星,自从酸秀才爹把她带回家里,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 愠娘一来,家里鸡犬不宁,她热衷吃带血生肉,没给她,她就要翻进别人家里抢。 仇鸾镜默默看着她的一生,忽然又跟小时候那样想,如果天底下男人都死绝了就好了。 梦还在继续。 一群佩戴饕餮鬼面的修士围住了大伯家,到处都是血跟火,还有惨叫声,怨气冲天,仇鸾镜却没有看见愠娘。 屋子里有响动,有猛兽在啃食肉块,酸秀才爹倒在血泊里。 他浑身被利爪撕开,开膛破肚,心脏被单手摘下,被愠娘咬在嘴里。 “要杀了她吗?” “好累赘的造物,你真的要把她生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还活着的鬼胎,杀掉太可惜了,不如丢在人间养个几年,若成材,再收入门中,也不错。” “有谁当过娘吗,我们当中个个都是孤儿,这鬼胎生下来谁养?我可不会带孩子。会养孩子的那个,早就被你杀了。” 那些戴着饕餮鬼面的修士在叽叽喳喳。 仇鸾镜想摘下他们的面具,但一触碰到那饕餮的眼珠,立马从梦里醒来。 “做噩梦了吗?” 徐凤台难得柔和了一点,她单手盖住脖子上伤口,嘴里念着安魂咒。 仇鸾镜心有余悸,魂不守舍地靠在床头,过了很久,她才缓过神,“或许她真的没死。” 只是后来被杀了,仇鸾镜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一具白骨了。 “如果,我是说一种理想化的可能性,我觉得我母亲没有死,你母亲也还活着。当面他们带回来的,也只是一具尸身而已。 仙门辨认不成样子的尸体,素来靠探查灵力波动残骸跟功法痕迹,这类东西,双胞胎是可以躲过去的。 另外,上古很多宝典宝卷都有那一类造假的法门,能偷天换日,捏一具假尸出来再简单不过。” 仇鸾镜在说一种可能,前世她找到徐白槐时,她确实没死透。 北疆仙门惯用洗色身来磨练道心,色身之于本体,近乎于双胞胎,本体死,色身亦可独活。 只是独活下来的色身,魂魄有缺,记忆不全,仇鸾镜找到的只是一具色身,本体死了,算不上完整的徐白槐。 “或许吧。” 徐凤台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木头,像任何一种已经死掉的东西。 适才她看着昏过去的仇鸾镜,对方一直在尖叫喊着杀杀杀,不知道是什么深仇大恨,连梦中也要恨得咬牙切齿,食肉寝皮。 仇鸾镜起初还没认出来,等徐凤台一掌打碎梦核,她恍然大悟,邪祟把她从前的家搬到了姽婳镇里。 南疆建筑,沿着望不到头的碧波水乡,一年四季温暖如春,鲜花遍地,间关莺语,各类果实熟透坠落,砸烂在地,发酵出醉醺醺的气息。 这一块地方,自从仇鸾镜走后就沦为无人之境,无一活口,仇鸾镜离开之前,给生母弄了一个衣冠冢。 仇鸾镜很少回去,她总觉得母亲没死,是又发疯病跑出去了,仇鸾镜想她活下去,又怕她真死了,连个坟都没有。 徐凤台捻着三炷香,冷火焰爬上香头,燃烧起暗黑色火焰,风一吹,陡然变绿。 “仇前辈,叨扰了。” 仇鸾镜感觉自己跟谁都不亲近,无牵无挂。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装出一副我为你好的表情。 “我接下来要说一句实话,听着怪扎心的,你可能会接受不了。但是,我觉得你被蒙在鼓里,对着杀母仇人喊爹,我觉得你跟你娘都怪惨的。” 仇鸾镜盯着徐凤台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微表情,她嫉妒徘徊在徐凤台身边的所有男人,包括徐凤台的父亲。 “掌教说要找到引渡人,其实他目的根本不在于此,抓细作是明面上的借口,排除异己才是真正的用意。” 徐凤台沉默,并没说什么,似乎仇鸾镜在说一些天方夜谭。 “你觉得他没错,他怎么做都没错?不管他滥杀无辜,还是杀了你母亲,你都可以看作正确?” 仇鸾镜演得真情实感,抬手布下结界,血莲覆盖,周围五百里被陷入绝对封闭空间,没有人可以进来打扰她。 “不信吗?” 仇鸾镜眼神忽然凶狠起来,仙门总说她跟徐凤台是云泥之别,她否认自己是烂泥,但是不否认他们之间存在的巨大差异。 完全是两个极端。 徐凤台太完美了,完美得像老毒夫养出来的一个假人。 “你那么恨邪祟,我告诉你李絮阳杀了徐白槐,你为什么无动于衷?你难道不悲伤,不难过吗?你居然连被蒙骗的愤怒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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