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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用幽深的目光看了李长安一眼:“无意得罪殿下。只是本官还听说,安昭殿下被那凌愿劫持时并未怎么反抗。以安昭殿下的能力明明能够自己脱险,怎么还依着她,放走了人呢?” 李长安面不改色:“我那时不知她是凌愿。”这话倒是真的。 张大人越想越得意,顺着自己的逻辑往下说:“由此看来,那凌愿与殿下关系不坏嘛。而这山上…”他的话点到为止,意味深长地用目光在凌愿身上扫来扫去,可谓是余味无穷。 凌愿暗自思忖,难怪张大人突然让大家去吃个饭休息一样,原来是带来的捕吏去撬哈诺山上人的嘴有点成效。幸好越此星不知道张大人是这样称呼她的,否则要把这无礼之徒削成几块。 凌愿以扇捂嘴,幽幽开口:“这就是张大人做找到的证据?未免儿戏。且不说那凌愿是否真的在山上,照张大人这个逻辑,宋家娘子与白小娘子才更像凌愿扮演的吧。” “再说。凌愿敢烧大理寺,说明有反心,怎么会真的与安昭殿下交好?讲句大逆不道的诸位莫怪,小女要是凌愿,肯定恨死几个殿下了,在哈诺山上行事方便,就该送二殿下去享西天之乐。二殿下大度,还谅小女无知妄言。” 李长安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不计较。她本来也不在意这些事,只是为了凌愿在张大人面前做个样子。 并且她才意识到,原来凌愿知道在哈诺山上杀她是最容易的。可是凌愿并没有这样做,难道是因为… 张大人一听这话真觉出几分道理,又看到凌愿和既明长相的确有几分相似,应当不是骗人。他竟然点点头,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被凌愿牵着鼻子走了。他胡乱找了个椅子坐下,连忙喝了几口茶来掩饰。 这斯尔族的圣女真怪,张大人想。被他说成那样还挂着一副笑脸。初看还是副温柔知礼的好娘子模样。现在怎么看怎么毛骨悚然,分明全是恶意。 就像,就像…一只狐狸,用漂亮的外貌掩饰利爪尖牙,却在下一秒就会将人撕碎,啖肉饮血,用沾满鲜血的爪尖捂着嘴笑。 想到那些画面,张大人不免心生寒意,打了个寒噤。自己还觉得奇怪。他这辈子最瞧不起女人,尤其是陈谨椒那种娘子。不好好回家相夫教子,到处抛头露面当博士像什么样子! 偏偏太子殿下更信任她,与其他人夸过几回,还道陈谨椒之才应在祭酒之上。 “张大人?” 张大人被唤回点神。抬头看向笑吟吟的凌愿。 凌愿笑意不减:“张大人是太累了?我斯尔族可有不少好大夫—族长大人,唤哈卡大夫来帮忙瞧瞧…” 一个斯尔族侍女噗嗤一声笑了。意识到不妥,她赶忙以手捂面,和几个小姐妹你看我我看你,脸都涨成一片霞色。 张大人直觉这凌愿没这么好心。可一时又没人提醒他有什么好笑的,都是对视一眼就开笑。 他有些恼了,干脆道:“那就请哈卡大夫来吧,本官舟车劳顿也需要调理一下。”他索性将计就计,顺着凌愿的话来,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招,最后又是谁下不来台! “这不合适吧?”既明犹豫道,“哈卡大夫现在应该在忙。” 张大人见既明推脱,越发觉得有鬼,冷哼道:“本官连斯尔族的大夫都请不成?还请说说,哈卡大夫在忙什么!”他指着凌愿身边一个小丫鬟道,“你说!” 小丫鬟:“哈卡大夫忙着看小花呢!”说罢,她机灵地闪开,补充道,“小花是族长大人养的猫,今年七岁了!” 张大人:? 他没想错的话,这是在骂他畜牲? 凌愿以食指中指并拢捂嘴:“啊?是小女记错了?大人莫怪。” 张大人还没来得及发作,却听到李长安轻轻笑了一声。 “很好。既然如此,劳烦哈卡大夫有空了,也替本宫看看煦夜。” 既明连忙道:“自然。”两个人就开始讨论起来养马之术。 饶是张大人再想骂人,可安昭殿下都这么说了,他再闹不是显得小肚鸡肠?何况既明也提醒过他,是他自己不听,非要打自己的脸。 再一看,先前告诉他哈卡身份的小丫鬟也跑不见了。一腔怒气无处发作,张大人只能指桑骂槐,开始骂自己的侍卫。 可一看那位圣女一副什么也听不懂的样子,看看天又瞧瞧地。挑张大圈椅舒舒服服地坐下,又让人端茶拿点心,甚至还偷偷看话本,丝毫没有把张大人放在眼里。 他这一拳就如打在软棉花上。对方不接招,甚至不听,说的再高明有什么用? 突然,一个小侍卫跑了进来,低下头以手捂嘴,对着张大人耳语几句。 张大人脸色立刻变了一变,转头对既明招呼两句,就走出大殿。 凌愿皱眉,不知道小侍卫对张大人说了什么,只是直觉有些不详。 她当机立断,向既明请辞。 既明满脸忧郁,嘴张开又闭上,欲言又止。 好不容易找回亲生女儿,结果发现是个逃犯。不能继承族长之位也就罢了,这一去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但他总对凌愿抱有愧疚,也就随她去,顺着应付官府一些。 凌愿也没客气,立刻回寝院换了身便装,拿起先前打包好的行李溜向后门。 她正思忖着从山林里下山风险有多大,一只脚迈过门槛,却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罪女凌愿,是准备去哪?” 是张大人!他怎么知道?傻子才回他。凌愿翻了个白眼,猛地往林子里跑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 傻子才听他的。 凌愿咬紧牙关,脚下生风。她对这林子还算熟悉,东绕西绕地甩下一大半捕吏。 可惜她再厉害,也做不到一路用这个速度下山。不一会就感到吃力,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跑。 又不知道跑出了多少里,凌愿两眼一黑,差点栽倒。 她背靠一棵大树,借着粗壮树干的遮挡稍作休息。干燥的树皮擦过她的背,火辣辣的。 原本一张素面染上不正常的红色,原本精心的打理发髻都乱糟糟的,几缕额发贴在面颊上,汗水顺着流下,刺得眼睛生疼。 这样不行。那么多人的围堵,就算她能坚持到山下,可到了山下只会更容易被发现。 远处传来张大人的声音:“给我抓住她!要活的!谁能抓到,本官赏银一百两!” 一百两?凌愿默默想,就这么点钱。要是有人抓到她,她可不可以用二百两收买? 她气息还未平稳,双腿突然开始打颤,痛的要命。胸腔的闷疼感也越来越强,几乎要炸开。 怎么办?她顺着树干慢慢往下滑。追兵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呼喝着她的名字。再这样下去,凌愿很快就会被发现。 可惜她现在血液倒流,脑袋昏昏沉沉地想不清楚。凌愿缓缓闭上眼,忽然想起一个人。 她闭上眼笑了,随即喃喃道:“萧将军。” “啧。别蹲下。”萧瑟从一处灌木丛里闪出来,“跟紧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猜的。”凌愿这点倒是很诚实,慢慢拨着干柴,以免火熄灭,“你确定在这生火没问题?” “这山谷没人来。而且从上面本来就看不见。”萧瑟毕竟在这生活了十余年,对这一点还算自信。 “小圣女,你就不怕猜错?” 凌愿瞟了她一眼,在萧瑟都要说“好知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圣女”的时候突然用手抵住脸,微微歪头:“怕啊,当然怕。” 萧瑟怔了一下,给烤兔子翻了个面,撒上从既明那里顺来的盐:“怕你还敢乱跑,还叫我的名字?” 凌愿笑嘻嘻的:“这不是知道萧将军舍不得小女死吗。话说,以后在这将军也莫要生活了,也小心些。他们肯定还要来找我。” “害人精。他们又是为什么抓你这小骗子?”烤兔已经金黄流油,表皮酥脆,萧瑟用随身带的小刀割下一块。 “先前骗将军的话,都是权宜之计嘛。你我也算生死之交,不要计较这些。”为了报答萧瑟救命之恩,凌愿把之前的事如实交代了,只是自己的事没多说。 她看着天色大致判断了下时间,平静道:“大概是因为我烧了大理寺吧。” “噗。”萧瑟没忍住,刚嚼了几口的兔子差点全数喷出。 “你…还挺厉害。” “承让。” 第55章 踢雪 凌愿深知萧瑟是个用兵奇才,十分欣赏对方。她身边正缺少这种人物,想拉拢萧瑟入伙,在背后做她的谋士,却被萧瑟拒绝了。 “战场我这辈子不会再去了。”萧瑟倒是比先前洒脱不少,“人老了,该放下的也只能放下。小圣女,我倒很看好你。” 凌愿也没有强留。萧瑟这种人是不能逼迫的,只有在她心甘情愿的情况下才会发挥出真正作用。 — 捕吏恐林中有野兽,又怕迷路,天一黑就撤下不少人,只余一部分人在山间搜寻。火把忽明忽现,游荡在整个哈诺山。 凌愿趁夜请熟悉地形的萧瑟把她送下山,急匆匆赶到与林梓墨相约汇合的一处山坳。 林梓墨果然已经牵着两匹马在那候着。 这两匹马乃是凌愿在哈诺节开办前就亲自看好了的。个个性情温顺,虽比不得煦夜能日行千里,但也是不可多得的良种胡马,通体漆黑。其中一只四蹄雪白,神俊非凡,倒是很合凌愿眼缘。 凌愿走近对林梓墨报之一笑:“久等了吧?” 林梓墨摇摇头:“小姐没事就好。” “嗯。”凌愿伸手递到白脚马的鼻下,那匹马耸了耸鼻,似是认出凌愿气息,发出“咴咴”声,低下头任凌愿抚摸自己的乌亮短毛。 凌愿唇角微微上扬,拍了拍马的头表示鼓励:“踢雪,真乖。” 林梓墨道:“那这匹马叫什么名字?” 凌愿瞥了一眼:“不知道。踢雪是我刚取的名字。” 林梓墨学着凌愿的样子,生硬地拍了拍马头。 马勉强低下高傲的头颅,让林梓墨摸了一把。可待林梓墨再次想下手时,竟是摇了摇头,收回端庄模样,粗犷的鼻息吓了林梓墨一跳。 林梓墨犹豫道:“墨骥?” 墨骥冷冷瞥他一眼,鼻孔里透着讥讽,似乎在说你在叫谁名字? 凌愿翻身上马,拉了一下缰绳。踢雪便用脑袋去蹭凌愿的头。 凌愿被蹭的发笑,又拍拍踢雪脑袋夸它真漂亮。说罢就绕着林梓墨走了几圈,神气十足。 林梓墨看得心痒,好声好气跟墨骥商量一番,倒是顺利上了马,只是墨骥一步都不肯多走。 他百思不得其解,又去偷看凌愿,学着对方的样子拿出一根金笋喂墨骥,差点被啃了手指,吓得他猛地缩回手。 凌愿看了眼天色,道:“走吧。”就用小腿夹住马腹,踢雪很听话地往前奔去。 谁料都走出一里了,凌愿却发现没有林梓墨的动静。赶忙回去一瞧,林梓墨在墨骥背上急得满头大汗,墨骥偏偏悠闲地一步不走,时不时甩甩尾巴。 林梓墨先前都是娇滴滴地坐在马车里,难得骑回马,都是有人帮着。自己赶路也只有骑驴的经验,一时半会还真对付不了这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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