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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其他伤还是难愈,凌愿一天天消瘦,原本带肉的脸颊眼看着小了一圈,本就细长的手指因着做竹编还带上几道血痕。 凌愿未施粉黛,素脸苍白,病恹恹的像是一阵风都能吹倒,整个人都显得文雅几分。让陈谨椒不自觉想到体弱多病的阿妹。 “你…?” “咳咳,偶然风寒罢了。多谢陈大人挂念。幸而,咳咳,我这双手还没摔断,做点小东西还行。” 陈谨椒没忍住说:“山里是冷了些,要不还是让郎中看看?我家里有人就是染过一次风寒不在意,此后每年都要生几次长病…” “陈桥娘子吗?”凌愿眨了眨眼,“我读过她的诗,写得真好,那句‘冬来煮雪夏听荷’是陈桥娘子十二岁作的么?真好,倒是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多好玩。” “嗯。”陈谨椒脸上隐隐浮现自豪之色,连语调也不自觉提高,“小桥她一直很聪明。” 凌愿偷偷笑,没说什么。 倒是陈谨椒注意意识到自己思绪一下跑远了,颇有几分不好意思,赶忙转移话题:“你说你在此处无聊,不若同我去芙陵城?” 芙陵城是蜀州知府所在地,蜀州中心。 凌愿似有犹豫:“可我的腿…” “无妨。我会派人保护你的。” 凌愿一对狐狸目立刻盛满了眼泪,多得要溢出来,仿若她一眨眼就会滴落,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凌愿弯下身去,口中道着多谢:“其实这几日我也想清楚了。是大人将我从阎王爷手中抢过来,予我暖衣茶饭。” 陈谨椒怕她一不小心摔下去,赶忙把她扶起来,却看凌愿瘪着嘴,眼睛红红的,很激动的样子。 “我最开始身上病痛,对大人不理不睬,又是逃犯。陈大人却也对我不离不弃,给我用千金买不来的麻沸散,还帮我找林梓墨尸身。” “说这些做什么,别客气。” 凌愿一眨巴眼又是一滴泪滑出:“陈大人才是不该说这些。在下明白,大人都是悄悄为我好。我凌愿绝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何况大人与我是过命的交情!” “你…”陈谨椒心内对凌愿的怀疑打消了大半,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可凌愿还等着她发话,于是吞吞吐吐道:“你用过晚膳了吗?” “还未。” “那我去拿!”陈谨椒忙不迭地离开了。 望着白鹤绣金纹的宽袍淡出视野,凌愿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一瞬间褪去颜色。她撇了撇角落摆着的竹条,唇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第59章 岐甘族 蜀地难得好天气。 已是下午,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耀下来,整个芙陵城被镀上一层金光。槐树临街,成簇的黄白小花点缀其中,投下连密的浓荫。 太阳一出,街边就会长出人来,女男老少都有,或拿了条木凳坐着,或搬了把竹椅半躺。实在什么都没有的,干脆一屁股坐在街边。大家三五成群地聊闲天,再望望日头走到何处了。 往城中心走,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华屋鳞次栉比,人车络绎不绝,摊贩吆喝着自己的商品物美价廉,行人端着碗大快朵颐,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群人,带着笛子和箫,演绎动听歌曲。 前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车停下来。 一只瓷白素手用扇子挑开车帘,木芙蓉的香气一阵阵地飘进来,露出半张如花般的漂亮脸蛋。不过实在憔悴,又添了几分动人。 凌愿望着繁华又生动的街景,对这座城市既陌生又好奇,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爱。 “妹妹,买点恩桃不嘛,不买也阔以尝一哈。”一个大娘突然端着一盆樱桃举到凌愿面前,“哦哟你好乖哦!” 一整盆樱桃都圆滚滚的,还沾着水,被旁边穿插的鲜亮绿叶一衬,显得可口极了。 凌愿听不懂蜀地方言,想来大娘是在推销自己的果子,于是笑了笑,“娘子,这筐多少钱?” 有侍女下去交涉。凌愿回想大娘说的话,最后一句听出了是哪几个字,反而更加疑惑,于是问坐在一旁陈谨椒:“为什么说我乖?” 陈谨椒懒懒抬眼:“夸你长得漂亮。” “哦对,就是嘛。”芙陵城是大梁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有不少外地人。大娘虽然说不来梁都官话,但还是能听懂。 她一边利落地打包,一边用夹杂方言的官话回答凌愿:“妹妹你是长得乖,就是脸色不太好,回去喊你阿娘阿爷给补一补。” 凌愿神色僵了一瞬,又很用柔和微笑掩盖心思,没叫人看出端倪。 道过谢,大娘摆摆手叫她不要客气,说自己也要到前面去看热闹,就走了。 “前面到底怎么了?”凌愿问道。 御手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抓了把瓜子开始嗑:“娘子不必担心,闹一下而已,很快就走了。” 说罢贴心地为她们把车帘拉开,方便她们看得更清楚。 街中央围了一圈人,中间有两个男子对立而站。其中一个男子一只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嘴里还贱兮兮地说:“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凌愿有些看不懂。但很快就有一个热心娘子为她们讲解:“他们都想要禾自坊最后一个包子,就吵起来了。放心,这种不会真打起来…” 话音未落,另一个打扮奇怪的男子一拳捶向挑衅男的肋骨。 他吼道:“你们这群蜀地人,就这样瞧不起岐甘族人么!” 接着人群里突然窜出六七个岐甘族人,喊着陌生语言,就开始在街上大打出手,伤了不少人。 先前解说的娘子尴尬一笑,脚下抹油溜了。 御手眯眼一瞧,道:“又是岐甘族,这三天已经发生四起事了。州府都抓了几十人了,还这么不消停。” 岐甘国乃是大梁一个属国,仅一城之大,地处蜀地西北。最近国内动荡,不少人绕到蜀州,免不了与他人有些摩擦。 芙陵城一千年前就向外接纳难民,来者不拒,因此也是大梁十四州各城里少数民族最多的名城。 这里北面群山环绕,阻隔冬日强风。又有两条大河流过城中,向来风调雨顺,即便是被封城也能过几年无忧生活。 市民近一半都是外地人,因此对其他外来少数民族也宽容友好。大家相处和睦,仿若一族,很少发生这种少数民族突然发难的情景。 州府捕吏见状一拥而上,迅速制住数名作乱者。街上其他人也没跑远,全上到附近二三楼,扒着栏杆看热闹,丝毫没有惊惧之情,反而很兴奋地议论着,争着抢到前面。 歧甘族为首的汉子倒十分勇猛,和两个捕吏缠斗不休。然而很快州府又派了人来,将七八人个岐甘族人捆得严严实实,装上车就往州府去。 凌愿饶有兴致地目睹着全过程,回头看陈谨椒却眉头紧皱,挤出深深的纹路,一言不发。 凌愿留意道:“这里头可是有陈大人熟人?” 一个随陈谨椒身边唤作倚晴的丫鬟认出来了,小声叫着:“呀,那不是博士的学子吗?” “谁?” 倚晴朝某个方向一努嘴:“喏,就是那个被砍到手臂的——陈博士,我们要去叫他吗?” 陈谨椒揉了揉眉心,叹道:“不必。州府会处理。这些蛮子竟跑来街上撒野。”又让御手往州学去。 “要是闹到州学,恐就麻烦了。”凌愿提醒道,“最近城里也不太平,需早些多加提防的好。” “也是。”陈谨椒略一思索,吩咐道,“倚晴,先从府里派些人手过去。” 倚晴撇嘴:“博士,上个月就派了一半人往梁都本家去,还在回来路上。前几日又拨了些人给蜀南王。哪里还有多的人手?” 陈谨椒哼了一声:“那就你去州学门口看着。” 倚晴满脸不情愿:“让我一个人去?我才不要。”她年纪不大,人却很机灵,知道那是一个苦差,便不愿去。 虽然直言直语,但生得可爱,干活也利索,所以并不惹人讨厌。只是要和陈谨椒拌几句嘴。 凌愿听着主仆二人谈话好笑,忽然出声:“我听闻芙陵城有不少武行,不如去雇几个人来?” 倒也是个办法。陈谨椒望了望日头,道:“只是本官现下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需尽快往州学去。” 凌愿莞尔一笑:“大人何必担心,我去就是了。正好闷了那么久,也想看看芙陵城转转。” 陈谨椒打量了一下凌愿:“你的腿能走?” “只是走不远罢了。若顺路遇到武行,将我放下就是。” “也行。”看凌愿这样也没有跑远的可能,陈谨椒也没什么好说的,“倚晴,你去陪着凌娘子。” “啊?可是…” “再啰嗦我就把你卖出去。”陈谨椒冷冷道。 倚晴一吐舌头:“博士才舍不得呢,卖了奴再去哪找个贴心的!” — 望着面前三个武行,倚晴犯了难。 凌愿建议道:“要不要去裂江堂?这是最大的一家。” 倚晴古怪地瞪了她一眼:“非要去这家?” 凌愿知道陈谨椒终究是放心不下,怕她搞些小动作,所以才派倚晴过来盯着她一举一动。 她好脾气地笑道:“那去投笔堂?” 倚晴没想到凌愿转变的如此爽快,一时没反应过来。 “走吧。”凌愿抬脚。 必定有诈!倚晴拉住她:“算了。我们就去裂江堂。” 第60章 痕迹 一个身着窄袖短靴的娘子迎了上来,笑得极其爽快:“两位娘子瞧着面生,有何吩咐?唤我阿竹就是。” 倚晴道:“我们来是想雇几个护院。” 阿竹眼尖,一下看出倚晴身上戴的银革带出自陈家,忙为她和凌愿端杯热茶:“原来是陈博士家的娘子,失敬。最近城里有些乱,可是要雇些人来保护陈大人?” 倚晴嫌阿竹问得多,懒懒答一句是看着州学怕学子出意外的。阿竹拍马溜须顺着说了几句陈博士如何用心关心学子,夸得倚晴飘飘欲仙哼道我们大人就是如此。 “那我引娘子们去后院瞧瞧?那儿有的是好护院。” 凌愿笑而不语,惹得倚晴狠狠剜了她一眼。 自己难道说错了什么? 看着阿竹目光如炬,笑语盈盈候在一旁,倚晴也不好拂人面子,道:“走吧。” 很快就选定了人手,顺顺利利的直到到结账。 “一个月就一两五银子?!你疯啦!找十个人来岂不是要十五两?都可以买一百多头猪了!”倚晴拍案而起,桌上茶都洒了些许。 “唉,娘子消消气。”阿竹笑眯眯地,“你肝火旺,喝茶,喝茶。” 倚晴自觉失态,一屁股坐了回去。 “价格的事可以再商议嘛。刚才娘子也看到了,我们这儿的护院都是练家子,自小习武,比外面那些地方的人好多了。” ”不行,不行。你得给我少点。” “那十位护院统共算十两银子,如何?给娘子省下几十头猪。再说,府上家大业大,莫非还缺这几两银子不成?” 难怪先前那么热情,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府中采买之事一向不归她管,没料到做生意的个个奸诈。 可她刚刚被吹晕了头脑,表现得特别满意,现下怎么又好意思不要?倚晴咬牙:“再便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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