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竹立刻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倚晴,看得倚晴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生怕对方一开口就要连她带陈家嘲讽一番。 凌愿在一旁看得差不多了,悠悠叹了口气,“哎呀”一声,适时出来救场:“阿竹掌柜,这价格不太合适吧。” 她看着倚晴感激的眼神,十分想笑,凑在她耳边说:“放心。我以前做过些小买卖,知道该怎么做。” 凌愿哗啦一声把凝雨扇展开,晃了晃又收好往手里砸,唇角勾起:“依我所知,一般武行护院一年仅需五两银子。裂江堂的武夫虽然厉害,也不至于到这个价格。” 阿竹目光盯着凝雨,愣了一会才开口:“是。” “我们要的可是整整十个人,堂内不减些价?” 阿竹道:“本说的十两。娘子不妨说说合适价格?” 凌愿眼睛眯起愉悦的弧度,看起来极像一只狡诈的狐狸:“五两。” 竟然对半吗?倚晴惊了。 更惊奇的是一炷香后二人谈成了。和五两差不了多少。 凌愿甚至向柜台借了一副算盘一张宣纸,左手拨算盘右手涂涂写写,很熟练的样子,看得倚晴目瞪口呆。 她记着陈谨椒的嘱咐,在演算纸上看半天,眼睛都瞪干了也没看出什么来。那算盘更不用说,只消一眼就足够让人眼花。 莫非她真的被救命恩人陈谨椒感化,改邪归正? 裂江堂是何许地界,倚晴只当是一个普通武行。 而凌愿也只需要知道一点:裂江堂的堂主是一个红衣银链的少女,名为越此星。 她不需要知道怎么算账,只需要按照之前约定的,将串珠拨成一定的顺序。 — 回陈府的路上,凌愿体力不济,在租来的颠簸马车上半睡半醒,想起跳崖那天的事。 她在水涡里伤了脑子,那几日的记忆全都迷迷糊糊,越想越头疼。但那些事她并没有忘,只是记起来要慢一些。 比如她记得近乎自毁的从崖上跳下,被树枝一一刮过,好不容易抓住一截树桩,还是掉了下去,一块大石头弄得她满背青紫。 但也有不记得的。 她落入水涡后就失去了意识,再有知觉时,发现已经到了岸上。 她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 她睁不开眼。 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溪流声,凌愿能感觉到她被安放在一片树荫里。土地有些硬,硌得她很不舒服,想翻身,却怎么也动不了。 有个人蹲在她身边,慢慢靠近她,很犹豫地握住她的肩膀和手臂。又突然“咔嚓”一声,稳稳地把她骨头接了回去,比郎中还要熟练迅速。 她感到那人为她把破烂且湿透的衣衫褪下,脱到里衣时顿住了,没有再往下。 她感到自己被披上一件外衫,熟悉的香气钻进肌肤。那人点上火,离她似乎很远,像怕热着她。 她感到那人将她半扶起,为她喂水,可她吞咽不了,水全从唇缝流了下去。 那点寒意痒丝丝的,弄得她更渴了,五腔六腑都叫嚣着要水,可她喝不了。 那人什么话也没说,将她放下就离开了。 可又很快去而复返,用棉布沾了水,轻柔地碰她的嘴唇,让她干裂的唇部湿润起来。 她知道那人在靠近她,有热度的气息喷洒在他耳侧,弄得她心烦意乱。 那人不动了。那人一定在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高挺秀气的鼻柱,看着她没有血色的唇。 看她上扬的眼尾,挂着黑色的睫羽。 看她面颊与眼下小小的褐色的痣。 凌愿很难受。她知道没有,但她总感觉对方的鼻尖已经与她的相抵。这是一个很适合接吻的姿势。 那人竟然就一直保持着这个难受的动作,与她面颊相近,不落下来。 直到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滴落下来。 好大一颗。 那人慌忙地从她身上起来,许久再没有其他动作。 然后她被烤干的衣裳被重新套回身上,那人静悄悄地走了。 那人是故意不给凌愿擦身上的脏污的,就像真的没有人来过一样。这些受伤的痕迹被刻意留下。 可是衣裳总会干的。 可是凌愿总会记起来的。 第61章 玉安 “镜十四在芙陵城,我要去找她。”越此星简明扼要地说完这句话,紧握着手中鸳鸯绣春刀。 蔡秋娘抬头看她这一副要出远门的打扮,慢慢放下手中狼毫,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越此星一只手压在案台上,身子前倾,“她活着,她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她有危险!”说着说着,她就哽咽起来。 凌愿失踪月余,越此星便一个月未睡过安稳觉,十五天前才被蔡秋娘从朝黎府强行带回镜山。 没日没夜想法子去找凌愿,以至于她现在都双目猩红,眼下乌青,看起来既憔悴又可怕。 蔡秋娘悠悠叹了口气,唤她:“阿星,过来坐。” 越此星一向很听蔡秋娘的话,此刻却不愿意坐下。她知道一坐下就会扯一大堆话,平白耽误时间。于是责怪地喊了声:“秋娘!” “你可知道因为阁主这一件事,我们镜阁已被卷入尘世纷争太多?再这样下去,镜山都会不得安宁——你先别反驳,阁主也是这样想的。” 越此星皱眉:“镜山通向外面有什么不好?现在出去的人本来就越来越多,只有一些老人愿意守着。他们应该知道兰台的冬与朝黎府的夏,见识梁都的繁华和大漠的雄奇。” 蔡秋娘摇摇头:“你太小了,你没经历过战争,不会明白这个道理。镜山是我们最后的去处,绝不能被外人发现。” “那,那镜十四是阁主啊,我当然要去保护她。” “她真的需要你保护吗?她的能耐远比你我想象的要大。” “可是,我…” “阿星。你好好想想,她真的需要你吗?” 越此星站直,离蔡秋娘远了些。这是她惯用的防御手段。她知道自己嘴拙口笨,说不过蔡秋娘。 可是,可是。 她盯着胸前的坠下来的金兔长命锁,玛瑙串联的铃铛随之响起,清脆悦耳,像某人的笑声。 心里的焦躁突然被抚平了,去意已决,越此星平静地望向蔡秋娘,道:“我知道。我只是希望,在她需要我的时候,能看见我在她身后。” “秋娘,我会尽快回来的。” 蔡秋娘早知道自己劝不动越此星,闻言也不恼,只是对她笑了笑:“你会知道我是对的。” “起码不是现在。”越此星转头走了。 就在她踏出门槛的那一刻,突然听到蔡秋娘喊她:“阿星,去找青枫门主,她有东西给你和阁主。” “你出远门也不能总那么随便,我给你备了匹好马,就放在水月行后门。” 越此星鼻头一酸,差点没跨过去。原来秋娘从来没有想过要真正阻拦她。 镜山很好,如果山外没有风雪湖海,她也会愿意一辈子待在这。 — 天色渐暗,月亮高悬于木芙蓉枝。皎洁明亮,映得天幕澄澈如水,仿若透明。 蔡秋娘为她准备的的确是一匹好马。越此星没心思给它取名字,就唤它“好马”。 虽说越此星敷衍了些,好马却尽职尽责地把她带到蜀州。只是蜀道难,接下来的路难行,骑马驾车极废时间。 她有功夫在身,干脆把好马寄在附近的水月行,大部分时间都是步行前往芙陵城。 终于在第八日夜,越此星借着月光远远望见了芙陵城城门。她一心想着赶路快点见到凌愿,没考虑城内宵禁晚上进不了门。 她正想着去哪好凑合一夜,忽然一只毛手出现,一把拎住她的领子。 越此星本就连着累了两天,又饿得头昏眼花,一时气力不济,没注意到身后来人。 她反手一抓,给那壮汉来了个过肩摔。 壮汉在自己落地之前最后看了眼身材娇小的越此星。 “咚”。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绊倒的。 越此星利落地拍了两下身上的灰,往壮汉腰间钱袋探去。 倒不是她缺钱还是怎么。只是对方既然要打劫她,她又凭什么不能打劫对方?权当补偿。 “我要把你东西拿走,多谢。”越此星毫无诚意地念完这一句,就打开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一把全倒在地上。 夫子说过,这好像叫先礼后兵。 谁知越此星还没清好,身后又窜出五六个打扮与躺在地上的壮汉相似的,喊着越此星听不懂的陌生语音,一窝蜂冲上来,将她围住。 难道是遇到了一窝山匪?越此星摸了一下鸳鸯刀,最终还是没拿出来。 在城门砍死人不好处理。 几天来一直在马背上颠簸。越此星转了下手腕,心想正好放松筋骨了。 她朗声道:“你们一起?” 这话那几个人还是听得懂的,并且成功被激怒,大喝一声就朝越此星伸出拳头。 越此星没废话,迎上前去专心打斗,见招拆招,一点没落下风。 他们拳风刚烈,她便轻巧地只取关节,三招之内就放倒一个。 那七个人边打还边喊,得亏越此星听不懂,只觉得傻气十足,否则听了招式还能更快结束战斗。 就在她已经打趴三个人的时候,那个最先昏倒的壮汉醒了,冲着同伴喊出一串话,其中有两个字清晰地入了越此星的耳。 “玉安。” 喊的人语速很快,听起来就像“圆”、“愿”。 她猛地一愣。 越此星福至心灵,突然举手投降,道:“我输了。” 剩下几个人莫名其妙,却也无心再战,捆了越此星丢到车上。 他们也是被越此星打怕了,将她绑得紧紧的,挣脱不了一点。越此星很不舒服,干脆悄悄把背后绳子割断,贴着墙,于是正面看起来还是被包住的。 马车一路往山里驶去。摇摇晃晃的,疲累的越此星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面前的人已经换成了月眉柔唇的清丽娘子。 坐在四轮车上的凌愿眼睛眯成月牙的形状,对她笑:“哪来的小乞丐。” 越此星见到凌愿,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流下。她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一定不太好看,于是捂着脸骂道:“你个没良心的!” 凌愿哎哟一声,拽了下她胸前的金铃:“只有这个还算值钱,不如拿给我罢?” 金锁叮叮当当地响,格外欢快。越此星胡乱抹了把脸:“不给。” 几个岐甘族人走过来对凌愿行礼,恭敬地问:“玉安娘子,那我们现在?” “计划照常。”凌愿答道。 等那几个人走远了,越此星看了看凌愿的腿,皱眉:“你的伤…” “不碍事。小兔子,你就没什么别的问我?”凌愿笑盈盈地把她散乱的头发拨正,又细心地擦掉脸上灰渍。 “…有。” “愿闻其详?” “你怎么又有新名字啊,玉安娘子。” 第62章 选择 “再来一碗!”越此星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乖乖把空碗堆在一旁。 “你知道这是第几碗吗?” 越此星小声道:“六?五?” 凌愿单手托腮趴在桌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没记错的话,五个包子三碗豆花四份蒸饼七碗面。”她抬眼看向越此星,“你在镜山没吃到饭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