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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溶公主眉开眼笑:“oekjuskna,jsuilskh。” 这是一句岐甘族常用的祝福语,大意为:天地祝你健康长寿,永远幸福。 可惜在学岐甘族语时,凌愿在心里擅作主张改了这句话意思:天地齐祝,长安永乐。 并且为了图省事,凌愿把所有不同民族语言的祝福语美好话都换成了这个。 大意嘛。天下最美好的祝福都是相通的。 只是她那时想起了李长安。 却没料到今后,凌愿每当获得一次祝福,都会有意无意地将它分给那个理应岁岁长安之人。 于是也会想起李长安,突然想到。若李长安此刻在场便会瞬间明白。凌愿对会的事往往会故作谦虚,对有把握但还没发生的事才会夸大其词。 没把握的事呢?凌愿想,李长安大概就不知道了。 “oekjuskna,jsuilskh。”凌愿回了一句。并在心里毫无歉意又自然而然地将这一份祝福掰做三瓣,留一份给她的李长安。 外头站着说话总之不像样子,两人互相行过礼就进到屋里。 奚溶和凌愿之前从未见过,也没有什么旧要叙。带着岐甘族特有的直率性情,干脆直奔主题。 “你是什么时候逃到大梁的?”奚溶问。 比起奚溶的急躁,凌愿倒像是回了自己家似的,不紧不慢地为奚溶斟茶:“公主,请。” 中原人就是弯弯绕绕的。奚溶见凌愿这样,也放缓了态度:“可问玉安娘子爷娘?” 凌愿笑道:“天生地养。” 奚溶顿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天拉姆生养的好女儿。你就快快告诉我吧。” 凌愿不笑了,眯着眼睛侧看她:“奚溶公主。我玉安行走江湖多年,可从来不随便帮忙。只是欣赏公主这份天拉姆给的勇气,才来到此地寻你。” — 凌愿做了回斯尔族圣女,可不只是处理哈诺山的那点小事。 她心如冰剔,颖悟绝伦。在上山前就将斯尔族的语言学透,把典籍翻了个七七八八。了解到岐甘国小,却有一宝物,名为“夜流火”。 夜流火气味特殊,却是极佳的燃料。相传岐甘国的夜流火品质最好,呈现出神秘的暗绿色。 凌愿读到这里就有了主意,不到五日就将晦涩的岐甘语学了个皮毛。并有了其他打算。 要不说“有备则制人,无备则制于人”呢?才到芙陵城就遇上了岐甘族闹事,又不好处理。 凌愿便主动向陈谨椒请缨只身往敌营,与陈谨椒里应外合,为岐甘族解决了不少麻烦,又博得为首的岐甘汉子阿达信任,仅半个月就被岐甘族尊为军师,称“玉安娘子”。声名远扬。 然而她志不在区区一队岐甘人,而是岐甘出逃的公主奚溶身上。 岐甘蛮夷之辈,风俗不同于大梁,还讲究“夫死从子”的传统。奚溶正是才被配给异族王子哈那尔。然而人还没嫁过去,哈那尔突然暴毙,年轻的奚溶不仅要被冠上个“克夫”的名头,还得给哈那尔年仅五岁的大儿子作妻。 凌愿那句话倒是真心实意的,她欣赏奚溶出逃的勇气。 可公主出逃绝非小事,何况是宁愿自损名节求蜀南王庇佑的奚溶呢? 凌愿心中一动,提笔写下一封信。 信中她自称是岐甘附近小国贵族的女儿,于三年前逃到大梁,成为“玉安娘子”,从此重获自由。 她确实是欺负奚溶久居深宫,又被剥夺从政之权,对“他国出逃的公主”一无所知。 她确实是欺负奚溶出逃到芙陵城实属不易。欺负奚溶已经是借着天时地利人和,并为之谋划了十年。或许还有母辈、祖辈的一个又一个不为人知的十年。 凌愿不信奚溶不心动。她不可能一直待在蜀南王府。她走投无路,她要自由,就只能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玉安”。 她为她提供一个天然盟友,同时期待她能为她带来什么利益。 想到这里,凌愿眯弯了眼,呵气如兰,却带着奢靡气息:“我想听奚溶公主先说说,天拉姆除了这双琉璃眼,还给了你什么?” 第66章 千岁 “王爷千岁!” 二人还未深谈,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呼喊声。定是蜀南王来了。 声刚落,一只乌靴就先踏了进来,随即大科深紫绫罗料拂过门槛,那人腰间躞蹀带上挎了不少小玩意。叮当作响。 凌愿匆忙起身,低头叉手道:“大王千岁。” 奚溶手才搭上额头,顿了一下学着凌愿的样子,一字一句:“大、王,千岁。” 蜀南王杨休道:“不必多礼。” 声音倒是柔和又沉稳。凌愿这才抬头仔细地看了看蜀南王。他已过了不惑之年,眼角爬上不少细纹。却没有中年男子流行的富态之貌。面不留须,瞧着颇为清爽。 只瞧他那双精明眼睛把凌愿打量了个遍,笑道:“早闻玉安娘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天仙似的人物。” “大王说笑。”凌愿回以淡淡微笑,为他倒茶,“大王英姿飒爽,才是不凡。” 她口中说着吉祥话,站直身递出茶杯,眼神却在蜀南王被圆领袍立领遮住的脖颈处晃了一下。 蜀南王果然精,这浅浅一眼都让他注意到了。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问道:“怎么?” 凌愿眼中流露出羡慕之情:“奴之前只是听闻蜀绣绝妙,大王这身花纹真是在梁都也不曾见过。只是不知是什么料子,看起来颇为凉爽。” 蜀南王大方道:“玉安娘子客气,今日我就叫府上送几匹过去。” 估摸着陈谨椒定是交代过蜀南王凌愿是他们这边的人,蜀南王对她很客气,请她和奚溶莫要傻站着,快快坐下。 “不知玉安娘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蜀南王慢慢喝了一口凌愿递过来的热茶,“莫非是要把奚溶带回去?” 凌愿看向奚溶:“这不是要看奚溶殿下愿不愿意吗?” 奚溶能听懂一些大梁话,却不怎么会说,胡乱点点头,没待多久就走了。 “唉呀。本王可听说了,玉安娘子这几日可是名声大噪。那次娘子只身劫府狱,可是把司马知府气得不轻呢。” 凌愿笑笑。她还能说什么。她一个到现在都要拄拐的人,真的能只身劫府狱救出因闹事被关押的岐甘族人吗? 那些只凭足智胆量的话骗骗岐甘族人罢了。与陈谨椒同为东宫党的蜀南王岂会不知,这只是一场专门做给岐甘族看的戏? 现下只有他二位,也不知在演给谁看。 “大王爽快。奴正是为了奚溶而来。岐甘族虽为此一事犯下罪孽,正是大王的机会呀!” “何出此言?” 凌愿眯着眼睛,模样倒真像只狐狸:“大王可莫要再明知故问。奴听闻锦茶古道虽由芙陵城延伸到千里外的卡拉克事达国,沿途支路却少。恐怕有些浪费。 “此次大王不如借机宽恕他们,展我大梁待客之风,礼仪之气。等到事情解决,再护送他们回国。又是为我们开路。” “相信等他们回到岐甘国,定会宣扬我大梁的繁华宽和。到时,岂怕万国不来朝?而锦茶之路…”凌愿没再说下去,蜀南王是聪明人,点到即可。 蜀南王没说话,一双眼就这样盯着她。 凌愿一颗心都吊了起来。她从前没和蜀南王打过交道,不知对方为人怎样,今日自己是否说得太多。 但她也没有退却,反而平和自信的回看蜀南王,指尖却悄然攥紧于掌心。 良久,蜀南王慢慢把手抬起来,一下下鼓着掌,笑得开怀。 “玉安娘子高见,怨不得阿椒常在本王面前夸你。” 阿椒?这杨休竟与陈谨椒如此相熟?凌愿还没想明白,下一秒就听蜀南王话锋陡然一转,摆出油腻腔调,眼神浸了层蜂蜜似的直勾勾地看着凌愿。 “唉。”蜀南王用手背慢悠悠地拍着桌子,语调暧昧,“可惜了。阿椒与玉安娘子都是世上难得貌美之人,本王却一个也留不得。” 凌愿没想到杨休突然来这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上也只得赔笑:“大王谬赞。在下不过众人之貌,怎比得上您府中既有落雁之容、又有七窍心的娘子们?” “譬如阿鸳娘子就很好。温柔细致,奴要是大王,定要天天将她带在身边呢!” “哦?你那么喜欢阿鸯?” “不敢。”凌愿低下头,“大王的人奴哪里敢肖想。况且奴并非有与女子同衾共枕之好,不过是说笑罢了。” “奚溶的事?” “不如从长计议。” — “你今天怎么样?”越此星把自己一对刀甩来甩去,拋得高高的又接住,耍杂技似的。 凌愿玩了一天心眼,累得要命。此时与越此星回到马车上,才发觉越此星的珍贵处来:和她讲话不用转脑子。 “还行。算是摸清楚点情况。”凌愿懒懒半躺着看越此星耍把式,嘴唇张张合合,吐出两个字来:“阿鸳。” “怎么?还在想同名的事?“越此星把刀收回去,“我都不想了!” 凌愿唇角浮出淡淡的笑:“有意思。娘子叫阿鸳。那位却是王爷。” “说什么呢…哦对!鸳不是雄性鸳鸯吗?阿鸳怎么不叫阿鸯?” 凌愿瞥她一眼,毫无感情地夸道:“竟然连这个都能发现。我们阿星是越来越聪明了。” “什么啊…” “阿鸯是阿鸳。”凌愿无意识地用指节轻叩椅子,声音轻轻的,“阿星呀,蜀南王不是杨休。” “?”越此星瞪大了眼又竖起了耳朵,鬼鬼祟祟地掀开马车一角往外看,又看看御手。生怕凌愿讲出什么惊世骇俗又大不敬的话,被人抓进牢狱。 凌愿见她这副模样想笑:“慌什么?那御手听不见也不会讲话。” 越此星勉强松口气,问:“你怎么知道的!那他是谁?别人都没有发现吗?” “没被人发现过倒是不太可能。只是发现的人要么被灭口了,要么愿意为她保守这个秘密,要么…” “什么?” “还在一辆马车上。” 第67章 鱼针 凌愿的提议实在诱人。蜀南王不是没有想过。 若是锦茶古道支路开辟成功,能给大梁带来的收益可谓数不胜数,作为锦茶古道起点的芙陵城更不用说了。这是一个肥缺。 蜀南王只是看着游手好闲,其实并非庸碌之辈。她心里门儿清,如今得到的一切荣耀均因为杨梅,陪着李正罡白手起家的皇后娘娘。 今日陛下会因为宠爱赏他良田美酒,明日就有可能收回一切。 譬如蜀南府的俸禄名义多少不变,却随着国库的日渐贫穷而革新的大梁律法减下不少。 这个亲王的位置并不牢固,也不知是不是能令蜀南王安稳一世。最好的法子当然是建功立业,谋个一官半职。 但其实这样也并不保险。李正罡的疑心太重了。且不说亲王无诏不得入梁都,做官的概率很小。蜀南王又是外戚,恐招干政之嫌。 故而蜀南府能做的也只有拼命向东宫示好,时不时给皇帝进贡个当地特产,给皇后写几封家信念念旧情,太后还在时还得讨要美人… 但若是锦茶古道支路开通,蜀南王再被封个锦茶使的号,为国库并不充盈的大梁带来无数金银财宝,又不费兵卒为解大梁西边边境之忧…到时候便是有功之人,又不涉及中央内政,不会被李正罡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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