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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越此星试探道,“你生气了?” 面前的人虽还笑着,却让越此星无端生出寒意。 凌愿慢慢转头看向越此星,面无表情道:“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我还要给她好好准备一份贺礼呢。” “…行。你没生气就好。”越此星东看西看,打算寻个好时机开溜。说真的,她还从没见过凌愿发火的样子,倒是越想越害怕。 “其实我觉得吧…这事不一定是真的。安昭殿下绝对忘不了你!你不知道,每次我们几个在一块吃饭的时候,她眼神都黏在你身上的!” 凌愿毫不留情拆穿了她:“你吃饭的时候明明眼神都黏在菜上,还有空去看李长安?” “再说,她要跟谁成亲和我有什么关系。”凌愿似乎慢慢平静下来,不再挂着假笑,“不过这事的确是假的。齐北府就要垮台了。李正罡拿自己女儿下棋也真舍得…”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越此星待不下去了,屁股已经悄悄离开凳面,“不过这事怎么又是假的?” “自己…” “自己想!自己想!”越此星举手投降,“那我回屋自己想了,回见!” 凌愿望着越此星飞速逃离的背影,顺手收拾了下案台。 待周遭重回寂静,她独坐亭中,望着日轮彻底坠入暮色,只余夜空中繁星点点。 没有月亮。她千愁百结在身,最后只是拧着眉头,幽幽叹了口气。 第69章 启程 “账房,账房呢?东西点好了没?” “二十车丝绸,十二车茶叶,八车瓷器,四车…齐了!” 车内外人来人往,在为此次出行做最后的准备。车内由此显得静了,凌愿懒懒地半躺在软垫上,半耷着眼皮看车外。 越此星毕竟是初次去大梁以外的地方,兴奋地上蹿下跳,一刻也闲不住。她冲到凌愿车前猛地刹住脚,拉开帘子,道:“镜…玉安娘子!” 凌愿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意:“悠着点。就这么高兴?” 面前这人要是有尾巴的话,早就甩到天上去了。 越此星顾不上什么不好意思,兴奋地嚷嚷:“对啊!你都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去离大梁那么远的地方!你从前去过岐甘国吗?” 凌愿挑眉:“没去过,怎么了?陈谨椒的人已经来了,保不齐什么时候会注意到你不像五娘。到时候我才不会保你。” 越此星吐了吐舌头,乖乖上车。 在车上总归没有什么事做。越此星百无聊赖地看看车顶又看看掌心,不能出去,只能听着外面继续吵。 她双手撑着下巴,故意大声叹了口气。斜着眼瞟到凌愿没看她,于是又故意大叹一口气。 凌愿看她这样想笑,但也没说什么。 不一会,外头突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女声:“玉安娘子,阿竹没来迟吧?” 凌愿勾唇:“来得刚刚好,烦请阿竹娘子上车。” 越此星听声有些耳熟,终究没想出来。 阿竹依令翻上马车,一身翠绿劲装,衬得人如弓似月。她大大方方地躬身低头,叉手于前对越此星行了个礼:“见过堂主。” “阿竹?”裂江堂分堂数量众多,越此星才想起阿竹这个副堂主来。她赶忙回了个礼,眼中惊喜难掩:“你怎么过来了?” “此次一行山高路远,恐生变故。”凌愿答道,“特雇了多位武艺高超的客将来护送。这位是踏白将阿竹。而你,则作为阿竹手下的一个斥候。” 越此星点点头,听凌愿继续编。 “我是这样想的。说来要在陈谨椒那儿瞒着你,也并非难事。你与她不过匆匆见过几面,哈诺山上也难安插人手。我不信她会轻易认出你。”凌愿平静道,“有‘五娘’做幌子,已是给足了她面子。我在镜阁学的易容之术刚好可以给你简单打扮一下。” “你…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每天都扎那一样双螺髻,是不会其他的吗?” “……” “还有,你的衣服是不是只有一件?” “不是的!有一件袖口有暗器,有一件领口可以□□,有一件…“ “好。总之,你也不要再弄之前的发型样式。” 听到这儿,越此星撇撇嘴,摸了摸自己发髻上插的五兵佩。以示不满。 凌愿权当看不见,继续说下去:“所以我把你安排做斥候。你那一队大多是裂江堂的人,也自在些。” 这个倒是真的。越此星才小小地开心一下,又听凌愿开口。 “衣服也不要随意穿了。阿竹叫你穿什么,你就穿什么。” 阿竹在一旁点点头,道:“裂江堂都会统一安排的。” “啊?”越此星大失所望,也只得应下来,“好吧好吧。不要太麻烦就行!” 阿竹看着年轻的堂主弯了眼:“多谢堂主配合了。有空一起切磋。”说罢她就向凌愿道别,利落下车。 货物也清点完毕,该上车的上车,该回家的回家,却没有立刻出发。 人们本是带着货物停在城外,等城内的各位大人饯别结束,才能一起走。 “人来了!人来了!” “奚溶公主来了!” 凌愿理了理衣服,下车去迎。 “陈正使来了!” 陈谨椒?凌愿颇为意外地往远处看了眼。 伴着马匹的嘶鸣声,梁历二十年九月,一队满载茶叶丝绸的车马的从芙陵城出发,声势浩大,终点不定,途径岐甘国。 — 第六日,锦茶使团到了蜀州边境,将往此行访问的第一个外邦:丘泽国。 本怕出意外误了时候,使团未等文牒办妥就先行出发,在边境小城稍作休息。不想上头手续繁多,一层层审批,通关文牒还没送过来,只能等着。这一等,竟又过了三日。 凌愿看出陈谨椒本就不愿当什么锦茶使。她好好一个博士,又是陈家少数几个逃了“丁忧”之责,能在西南政局争斗,何苦要受行路之难,远赴他国? 但无论自愿与否,她毕竟是正使,面上什么都没显露。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陈谨椒作为锦茶使,不仅抉择不从不拖泥带水,干脆果断又心细如发,还恩威并施颇会收买人心。使团敬她又怕她,事情办的滴水不漏。 不得不说选她来做正使倒是个极正确的做法。 只是又平白在边邑停了许久,耽误时候。她这下脾气与日俱增,面色一日比一日难看。弄得整个使团也都抱怨不断,又怕陈谨椒生气,个个避之不及,谁也不想沾上麻烦。陈谨椒反倒更为恼火。 凌愿却没有要躲着陈谨椒的自觉。毕竟谁有她脾气大啊?并且她自己就够麻烦的。 刚刚入夜,她敲响了陈谨椒的房门。 “谁?” “回博士,在下玉安。” 或许是从前在陈府不受待见的原因,陈谨椒到现在都不习惯被人伺候,她又喜静,此次也只带了洗衣的婢子。房舍内只有她一人。 陈谨椒放下书册,打开门。看到凌愿还拄着拐杖,她略一皱眉:“你腿还没好,成天乱跑做什么?” 凌愿笑嘻嘻地被陈谨椒搀着进去:“多亏博士照料,就快好了。” 陈谨椒瞥她一眼,问:“你有话直说。” “博士。”凌愿正色道,“我来是为奚溶公主的事。” “我还没问你,怎么说服蜀南王交出奚溶的,他不是喜欢吗?还有奚溶竟真肯回去岐甘国?” 凌愿却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倒了杯凉茶:“博士请喝茶。” 这不是自己房中么,她倒什么茶?两月过去,陈谨椒毕竟对凌愿放心不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过茶,浅啜一口,等凌愿解释。 凌愿悠悠开口:“蜀南王不喜欢奚溶。她不是杨休,而是杨休的发妻五娘。” 她抬头发现陈谨椒皱着眉,眼睛仿佛“你在胡说什么”,便不由得轻轻笑出声。 “博士不信么?” 第70章 钦使 陈谨椒这下倒是想起一件往事。 那是好几年前,一位姓秦的美人宣自己有了身孕。据说她本来并不受宠,是使了些特别手段灌醉蜀南王才成的事。 然而不久就被人发现是外遇,蜀南府由此闹了大半天。 芙陵城很多百姓都专门去看热闹,陈谨椒也派了人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美人性格泼辣,既被识破,知道命不久矣,干脆就地撒泼打滚,大骂:“田舍奴!王八蛋!不须做此态!让大家好好看看,是老娘不能生还是你不能!我进门三个月,看这府里你睡上哪个了!?” 那时人们都觉得好笑,把蜀南王“不举”的美名越传越远,却忽略了很多事。 “奸夫”是谁?蜀南王好像并没有特别处理。 蜀南王为何如此笃定不是自己的孩子?要是两人的确并无夫妻之实,最开始就应拆穿秦美人。 还有,蜀南王为何不压下此事,在府中处理好便是,竟然纵容芙陵城的百姓都来看笑话? 陈谨椒与蜀南王并不相熟。仔细想来,蜀南王除了好色之名远传,当真是低调得很。 “博士,真的不信么?” 陈谨椒猛地回神。 凌愿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微微歪头,没多解释什么。 她突然生出寒意,后知后觉沁了一背冷汗。 凌愿只是问了她两句信不信,她竟然真的信了。 “小圣女,妄论亲王,你可知当何罪?” “某何罪之有?” 陈谨椒定了定神,上身微微前倾:“轻则入狱,重则夷、族。” 凌愿毫不在意地撇撇嘴:“太好了,快给我找两个族人来。最好让我阿娘死而复生,我好有人结上伴再赴黄泉。” ……陈谨椒当真是被扰了心神,此刻才想起来凌愿原来是没有亲人的。当然,既明不能算。 “见谅。”陈谨椒扶额,“你这番话可别对别人说。东宫与蜀南王交好,难道会不知蜀南王身份?” 凌愿很奇怪地看了陈谨椒一眼,说的话却一针见血:“知不知的,太子殿下恐怕都…不会告诉博士吧。” ……陈谨椒被扎中了。 凌愿唇角勾起,冲陈谨椒行礼:“我是博士的人,又不是太子的人,还能对谁说什么?” 陈谨椒心内一动:“你,真愿意做我的谋士,而非东宫之人?” “东宫立,小女一届罪臣,终狡兔死走狗烹;东宫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某重情义,而太子不是,思来想去终不可得,不如效力于博士。” “若我也无法保全你呢?” 凌愿慢慢站起身,又跪了下去,伏地再拜,朗声道:“博士救我一命,小女幸苟活。或以一命还之,也赚了些时日,是为心甘情愿。” 陈谨椒心情复杂,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先将凌愿扶起来。 凌愿眼眶微红,其中隐有泪意,两人相顾片刻,再无言。 — 昨晚那通戏可谓是情真意切,演得陈谨椒都险些流泪。凌愿自知大获成功,便要乘胜追击。 于是特意晚起,就称身体抱恙,让陈谨椒自己猜去,最好觉得自己昨晚是为她伤了腿又受了凉。 要是对别人这样表忠心,还不一定会有人信。唯有陈谨椒,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清高君子。这种好人才最好骗。 凌愿毫无愧意,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却听外头有人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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