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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甘小国,将那个公主嫁给我大梁郡王有何不可?省得又要送我李家女儿去和亲。”李意钧干脆攻向白子另一方,要逼陈谨椒不得不暂时放弃这块领地。 “送回去?要是她不愿意呢?”越此星从怀里拿出一样物事,递给凌愿。 “要是她不愿意呢?”陈谨椒毫不犹豫地还是把东南角的黑子全都堵死。 “这便是你我要做的事了。”凌愿接过东西,慢慢把缠在上面的布条打开。 “这便是你要做的事了。”李意钧落定一子,眼睛眯起,“妇人之仁。不可取。” “青枫门主要我给你的。”越此星托腮看着那个银亮的东西,“这是什么?挺重。” “是需要改进。”凌愿掂量了一下手里沉甸甸的物件,有点像管子,“小兔子,你给它取个名字。” “我?”越此星指了指自己,“我不会取名字。” 凌愿抬了抬下巴:“你的刀叫什么?” 越此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脸:“这个啊,左刀叫阿鸯,右刀叫阿鸳。” …鸳鸯刀就叫阿鸯阿鸳。看来是真不会取名字。 凌愿笑容停滞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初:“好名字。既然此物银光闪若星辰,那它就叫阿星。” “喂!” “好啦,不闹。”凌愿抚摸着光滑的管身,“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弓。” “弓?可是这怎么拉?箭又从哪里装进去。” 凌愿扬起唇角,语气轻快:“这里面要装的可不是箭,而是火药。” “两位娘子,蜀南府到了!”御手在外喊着,“一共二十五钱。” — 陈谨椒终是满盘皆输。 她抬眸瞟了眼前这只老狐狸,心平气和地把棋子收好,道:“殿下棋艺过人,我等自愧不如。” 李意钧一双长眉下压,显得格外柔和,简直让人想到“如沐春风”四个大字:“陈卿还是过于急躁了。有些事,还是想明白的好。” 陈谨椒随口敷衍着:“殿下说的是,我一定改。” “那么,丁忧一事,你是如何逃过的?” 依大梁律法,陈太傅新丧,陈家做官的人都需辞官返乡,回家守丧三年,是谓丁忧。 陈谨椒满不在乎道:“这不是依大梁律法,官员是官员,我们女官是女官嘛。” “你还在生气?” “生气,生气什么?生气我考中贡士,却没资格进殿试吗?” “陈卿。”李意钧和颜悦色道,“你该明白。阿爷他老了,我会让一切都有所不同。” 第64章 凌壹 美眷鱼贯而入正殿,脆铃娇笑阵阵,道旁艳花团簇,香风四散。 “这位娘子,可是要来找人?”一位身穿藕荷色襦裙的娘子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冲凌愿行了个礼,笑容温和。 引凌愿和越此星入内的侍卫识相地退下。只留三人在中庭交流。 凌愿回了个叉手礼:“娘子万福。在下是岐甘族的玉安娘子,特来寻我家奚溶公主。” 藕裙娘子神色微变,挑眉:“玉安娘子?久仰大名。这位是?” “她叫阿星,是奚溶公主的护卫。”凌愿面不改色道。 越此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身份,顿了一下才猛点头。凌愿交代过怕她说错话露馅,干脆让她演个哑女。 藕裙娘子也向越此星行了个礼,转头对凌愿道:“虽说二位与奚溶是旧识。不过奚溶究竟见不见你们,还要看她自己怎么想。” 看来奚溶已经拒绝过很多人的见面。 凌愿暗暗想道。岐甘族说是蜀南王强抢奚溶,虐待他们的公主。可到府里一看,发现奚溶其实还挺受尊重,竟然可以自己选要不要见谁。 “不知娘子名讳?” “…阿鸳。” 越此星看了看自己那把名为“阿鸳”的刀,睁大了眼望向凌愿。嘴虽然没张,眼睛却像会说话似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天真。 凌愿倒是没什么反应,挂着一如既往的柔和微笑:“原来是阿鸳娘子。劳烦将此物转交给奚溶公主。多谢。” 她看出阿鸳虽然衣服洗的发白,但年纪稍大又行事稳重,言谈间似乎和奚溶颇为相熟,定然是一个在府中能说的上话的管事娘子。 阿鸳接过那封信件,狐疑道:“你确定她看了此物就会见你?” “不敢。”凌愿微微鞠了一躬,“十之八九罢了。” 阿鸳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小心捏了一下手中信件,发出轻微脆响。 然而那位漂亮娘子依旧是噙着笑意的模样,却不似在开玩笑。 她目光灼灼、胸有成竹。夏末的凉风将她额发吹散一些,那翘起的嘴角写着势在必得四个大字。 阿鸳心里有种突然有一种说不明的感觉。好像她面前这个娘子十分厉害,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听她的话,同时也相信根本没见过外客的奚溶会见玉安娘子一面。 “阿鸳,快过来啦!你每日忙活这样多,也不见王爷给你多拿几吊钱!” 阿鸳回神,侧头看了眼正用扇子遮着脸笑的姊妹,对凌愿行礼道:“妾身立刻就去交给奚溶公主。两位还请移座殿内,稍作等候。” —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阿鸳就过来请人,说是奚溶公主点名要见玉安娘子。 凌愿早就料到这一点,摸了摸越此星的头,嘱咐她乖乖等着。 越此星面前的小食已经堆了满满一桌,腮巴子也塞得鼓鼓的。幸好她也不用说话,只打手势。 凌愿对阿鸳道:“阿星年纪小,不懂规矩,劳烦阿鸳娘子多多照顾。” 阿鸳震惊于面前堆成小山的空盘,一时没反应过来,干笑道:“啊,看来阿星胃口很好嘛!” 凌愿:“习武之人饭量大,娘子海涵。” 这明明叫海碗吧。阿鸳思忖着,急匆匆地催凌愿快走。 一路上两人无话,经过后花园时,阿鸳才忍不住开口:“你究竟给了奚溶公主什么?” “阿鸳娘子没看过吗?”凌愿脚下不停。偷偷在心里记下王府方位。 “…”她疑心重,本来自己的确偷看过。奈何上面写的都是异国文字,再给五双眼睛也盯不出什么门道,就此作罢。 和这人打交道真是又舒服又累,弯弯绕绕的,不好对付。阿鸳干脆学着凌愿的样子,也睁眼说瞎话:“既是玉安娘子要给奚溶的,阿鸳自然有好好保管。” “可问玉安娘子究竟写了什么?奚溶这么多天以来,还是第一次同意见岐甘族的人。” 凌愿没有立刻回她。蜀南王府遍地鲜花,品类成千,皆非凡品。而府中百位娘子更是娇美可爱,不少人就在后院赏花喝茶,聚在一起做些女工,或是荡秋千。美人与美景相得益彰,尤为赏心悦目。 那些无拘无束的娘子不一定都有惊世之容,但个个插花戴柳,五彩齐聚。 一个在推秋千的年轻娘子看见阿鸳,便朝这边喊着:“阿鸳!旁边那位娘子是谁?一起来玩呀!” 秋千上被越推越高的娘子尖叫着:“阿欣!我要摔下来了!” “你俩别吵了!害得我这局又要输了!” “切,自己赢不了就怪别人?看我将你!” 毫无顾忌地大笑大叫,见了她这个外人也毫不奇怪,也不回避。从前凌府还在时,虽没有那么多娘子,往往也是一派欢乐。 凌愿怅然,笑道:“写什么都不要紧。如此一看,我这回是进了女儿国了。倒是来得值。” 阿鸳看了看远处正在打叶子戏的姊妹,也打趣道:“我们王爷‘采花’之名远扬,玉安娘子怎会不知?” 凌愿摇摇头:“只是未想到里面是这番情景。蜀南王倒是个奇人” 阿鸳侧目偷偷看了凌愿一眼,慢吞吞道:“我倒看娘子像是个有缘之人,不若留下来与我们姊妹作伴?” 凌愿转头对阿鸳递了个眼神:“这里好是好,但毕竟在高墙之内。” 阿鸳知她话里有话,便顺着接下去:“高墙之内又有何不可?姊妹相伴,好不快活。” 凌愿望着墙外高空,道:“此处好是好。可进了蜀南府,就很难再出去了吧。” “世间奇花异草王府中皆有,何须再到外面吃苦头。”阿鸳轻飘飘地说,“难不成娘子还想见什么野兽,可紧着这把骨头。” 凌愿叹了口气:“阿鸳娘子有所不知。玉安只爱一种花,名凌壹,只生在朔望冰原上。” “其形若雪,异香腾风。更妙的是,它在白日里是平淡的天青色,到了晚上却会发出绚烂的雪青光芒。” “这…”阿鸳听入了迷,“世上竟真有这种妙物?” 凌愿却侧过来对她一眨眼,摇头:“我不知道。这是我乱编的。” 阿鸳气得想打人,又听凌愿补充道:“或许这世上真有凌壹花。只不过我从未到过朔望冰原。若是阿鸳娘子去的话,说不定能找到。” 面前只剩一条道,说完凌愿就自顾自往前走,留阿鸳一个人在她身后慢慢咀嚼这番意思。 我能找到吗?阿鸳想不明白。 第65章 奚溶 门“吱呀”一声,被侍女打开,阿鸳停在原地没有进去。凌愿心下了然,撇眼扫了扫周围环境,迈出一步。 她才将将走进去,身后的门就被关上,弄得她心里一跳。直觉却告诉她没有什么危险,于是慢慢朝着房舍走去。 奚溶所住的庭院出奇的安静,应当特意是只留了几个人。 踏靴声由远及近传来,越来越快。不一会侧边转角处就出现了一个娘子,急匆匆地往凌愿这边赶。 凌愿转身,看见那人身着青白色胡装短袖,却搭了一条天蓝绣花襦裙。 她的头发颜色偏黄,被梳成大梁流行的高髻,额间却装饰着一条用绿松石与玛瑙串成的抹额,很是古怪。 “gulikalau!”她小小叫了一声,在凌愿面前刹停。右手伸出碰了碰自己额头后,奚溶五指并拢按在胸前,躬身道:“kakalieye。” kakalieye应当就是岐甘族传说中的某种奇兽,能够护人平安。 行完礼她起身站直,狐疑地盯着凌愿。奚溶的眼窝很深,内嵌的那双眸子是凌愿从未见过的清澈的银灰色,似乎蕴含了自然的全部灵秀,又十分沉静,带着淡淡的愁绪。 她的眼睛很大,和越此星差不多。年龄也和越此星差不多。凌愿心想着,可她们两个眼里盛放的思绪完全不同。 尽管很着急,奚溶也没有失去身为公主的风度,静静等待凌愿开口。 凌愿右手双指交叠置于胸前,微微躬身,低下了头。明明是祈福的动作,她却如此漫不经心,作为一个最不忠心的信徒开口:“卡达萨。” 奚溶见凌愿深眉高目,眉眼间颇有异族风情,又以这种礼仪问候她,顿时心安了不少。 她用生硬的大梁语问道:“玉安娘子?” 凌愿微笑着用岐甘语回她:“奚溶公主?” 奚溶难以置信地看着凌愿。异国他乡,她又是背叛者,不敢也不愿见岐甘族人。偶然听到乡音,顿时鼻子一酸:“你会岐甘语?” “一点点。” “一点点?”奚溶脸上浮现出失望的表情。 可下一秒凌愿就用流利的岐甘语安抚她:“不过能与奚溶公主说说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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