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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哈诺山上,凌愿要求。 我要你想办法保住林梓墨。 两个月后蜀州边邑,李长安无声回应。 答应你的事,我有做到。 或许因为李长安也是公主,奚溶又久居西方深宫,没听过“乌札里”的事迹,只觉得她分外亲切,抓着人问个没完。 李长安虽说只简洁地回她几句,却是无所不答,知无不言。也没嫌她话多。 宴席逐渐进入尾声,杯盏交错的声音渐渐小了,有婢子上来收拾盘具。只不过李长安没发话,便谁也没有动。 然而谁也没有料想到的是,就在人人都要以为终于能成功送走李长安的时候,安昭公主、监察御史大人却突然发话了。 她会作为宣慰使与锦茶使团同行。 大梁设立监察御史之职,共十五位。其中十四位分察十四州,巡按州城,每季轮换。又不定时入梁都监察百官,避免官官相护。 还剩一位身份极为特殊,称令察 虽说监察御史本与皇帝很亲密了,令察却是唯一一个可以完全不听从六部,不通过御史台,能直接向皇帝上报的人。 而令察的公务也是由皇帝秘密指派,极其灵活。九族内身份清白、对皇家忠心耿耿且才华非凡之人方有机会得皇帝青眼,成为圣上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上一任令察告老还乡,于是这一职位便担到了李长安肩上。 李正罡不信任李长安,却知她绝对忠于大梁,知她天下之志,保民安国。也愿意用这一孤职将李长安与庙堂隔离起来。 他疑心太重,上一位令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并不能轻易找到继臣。忠心、才华、身份…这位子没有比李长安更合适的人手了。 令察作为宣慰使,当然是要监察锦茶使团,并做好外交事务的。 陈谨椒额头隐隐浮现青筋,指甲嵌柔中。她天生聪颖,过目不忘。在脑中将圣旨内容飞快地回想一遍,终于确认,于是咬牙切齿道:“殿、下。没记错的话,庙堂并没有为锦茶使团安排监察御史吧。” “嗯。”李长安面不改色道,“圣旨不日便会下来。” 本来陈谨椒就要和蜀南王争斗一番,这下李长安也要来分一杯羹。真是叫人不痛快。 与外邦结交,有个皇室子孙自然是好的。但李长安显然并不是早被安排来监察锦茶古道的。她完全将嚣张摆在台面上。 然而圣上就乐意看几方斡旋,互相监督,说不定还会同意李长安此行。无可奈何,陈谨椒怒极反笑。 “好,好。”陈谨椒拧着眉,边笑边抚掌,语调不阴不阳的,“那便恭候宣慰使大驾光临,监督下官工作了。” 李长安瞥她一眼,说出的话愈加气人:“不敢当。论礼,本宫当属正使僚属,还任正使差遣。” * 总而言之,耽搁多日的锦茶使团终于重新启程,直奔娄烨国。 娄烨国与蜀地接壤,两地百姓关系融洽,每月朔望均会互市一次。国中也有不少汉人的身影。 但毕竟是两国,什么都要复杂些。幸而他们有陛下亲赐节杖,也算一路畅通地进入娄烨国中。 望着队伍末尾长长的粮车,凌愿在心里叹道。不得不说李长安是真有用,那块镶金的“昭”字玉牌一出,原本抠抠搜搜哭穷说再榨不出一滴油水的官府又送了几十车粮草来,生怕得罪了这尊凶神。 李长安不喜欢乘车,干脆骑了煦夜在队伍前头走,一身红衣好不招摇。 顾忌着后头装了丝绸茶具的马车行得慢,李长安也轻拉着煦夜慢慢走,不似平日赶路那般风驰电掣,反倒生出一丝悠闲之意。 凌愿掀开车帘偷偷看。李长安身姿挺拔。明明一身热烈的色彩,背影却还如青松劲竹一般,满载着冷月夜风。 煦夜走得慢了,逐渐叫其他车追上。凌愿因此离李长安成了几丈远,能看到她的侧容。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却在马背上晃出几分属于这个年龄的得意潇洒之态来。 凌愿偷笑。人家穿蓝,她非红的耀眼。倒不像是宣慰使。如若戴个幞头,便是状元郎。如若佩上大红绸花,便是… 她为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摇摇头笑了一下自己。 明明是她对李长安讲不做驸马的,现在又何苦说些乱七八糟的。真是荒唐。 据地方党传来的消息,李长安私下新练了一批部曲。私下里还有其他怎么动作便不知了。 凌愿这次卧底任务也算圆满,使公主与皇帝生出嫌隙,最好屯出兵来,能与太子党有一战之力。 地方党想做那个渔翁。 凌愿知道自己已经打破李长安对皇帝的绝对忠诚了。一件事一旦开了头,想回到过去也不可能。李长安必定会在乱臣贼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凌愿又笑了。 第76章 娄烨国 娄烨国国君夆倒是很好说话,没有多问。不但亲往城门迎客,还把几百号人都安排的妥妥贴贴。 陈谨椒对此也很是满意。互市之后还赠送了他们不少丝绸茶叶,以扬大梁好客奢名。 娄烨国东接蜀州,西却靠高原崖壁,依山筑路,难以直行。锦茶使团既要往南北展开支路,路线选择便尤为重要,于是重金拜托国君夆为他们规划一条可行之路。 夆是个聪明圆滑的人,很快将大梁美名传出去了,却迟迟没有向锦茶使团提供支路地图。 陈谨椒在娄烨国停了五日,和夆也打了三日太极,依旧没得到一点消息。于是大为光火,亲去面夆催促。 夆推脱半天,终究架不住陈谨椒步步紧逼,委屈道:“非本王不愿相助,只是另有隐情。” 陈谨椒眼睛一亮,请他说来。 娄烨国与众多小国一样,夹在大梁与西狛庭间。西狛庭,游牧民族,战力非凡,是西戎最强劲的一系。且自古便与大梁摩擦不断,不断蚕食西边诸国。 娄烨国却能在狼顾虎伺的恶劣环境下留存数百年,得益于一条河流。这河在大梁叫沙棘河,在娄烨国内名恕河。横跨两国,又如臂弯环着娄烨国西北。 恕河大多数时候都宽且缓,呵护着两岸作物。可有时却会突然来势汹汹,毫无征兆地将周围全数吞没。 平息后的恕河平原的确田更肥了,第二年的作物会更美。然而谁也捉摸不透的恕河的脾气,恕河也似乎毫不在乎娄烨国的子民。 但娄烨国离不开恕河。恕河是他们的母亲河。 他们也只信奉一位神明,娄烨的先祖,雌雄莫辨的河流之神恕维多。 每月十五,娄烨国人都会杀鸡宰牛,用来供奉恕维多,祈求恕河平顺,勿要滥泛。 既有礼有神,便少不了沟通人神的祭司。现任大祭司名雨,为恕维多告知上任祭司所选。 好巧不巧。就在上个月的望日,雨在祭祀仪式上聆听了恕维多的神音后,依照旨意告诫夆:一年内,恕河不准行船。否则恕河将终日翻滚,永不平息。 “装神弄鬼。”四七满不在乎地双手抱胸,点评道,“恕河不准行船,娄烨国人生活恐怕要比往年困难多了。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那么信一个神婆的话。” 六二站得端正,闻言微微皱眉:“别这样说人家祭司。恕河若不准行船,别说开辟支道了,去东女国都要多花至少十五日,其中…”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通,很快给了李长安一个数字:“仅四百三十二人的吃穿住行,便要多花二百七十三两。” 二百七十三两,接近蜀州知府一年的俸禄。 李长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算盘,没说什么。 四七受不了这沉默,一会向六二使眼色,一会又用手肘捣一下六二的腰。六二受不了四七,往门边挪了挪。却突然一愣,他听到了脚步声。 只听外头远远传来一句笑语:“那神谕是真是假?” “当然是…欸,小狐狸?”四七惊喜地往外看,猴儿似的挠了挠头。 凌愿提裙迈过门槛,先与李长安行礼。叉手低头,欠身。 李长安竟然站起来向她行礼,头埋得更深。 “殿下万安。”凌愿道,眼中闪着细碎的光,显得尤为动人。 李长安:“kakalieye。” 说的很生疏。凌愿挑眉:“岐甘语?殿下倒是学得快。” 她伸出右手碰了碰自己额头,又将五指并拢按在胸前,躬身道:“kakalieye。” “kakalieye。”李长安跟着读了一句,又在心中默念两遍,却总觉得没有凌愿口中说出来的动听。没有那份蒙了层雾的、轻柔引诱。 “受教。” 她直勾勾地盯着凌愿企图找到那份答案。凌愿也不甘示弱地回看她,唇角扬起。 两人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硝烟四起又暧昧晦暗,仿若烈风中的一盏烛灯。火苗跳动,忽暗忽明。看起来马上要灭了,又总在将熄的时刻猛地跃起,比之前更要明亮。 六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尴尬。他冲四七眨眼,四七倒是毫无知觉,懒懒散散地回了他一眼。要不是李长安在场,六二都怀疑他会冲自己吹口哨。 “你怎么过来了?”李长安引她入座,语调轻缓。 凌愿毫不顾忌地坐下,扭头向六二:“请问殿下此行带了多少人?” 看到李长安对他点点头,六二才回了一个数字。当然隐去了某些人。 凌愿点点头,道:“若是从喀那峡经鸹易道入东女国,需多花十四日,住行用钱二百七十两。” 只差三两。六二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凌愿,眼神里多了一份钦佩和赞许。 李长安道:“你不问点别的?” 凌愿瞥她一眼,幽幽道:“既知道还不说。小墨呢?” 原来问的是这个。李长安偏过头去,气得不想理她。 是要我问为什么加入锦茶使团?凌愿心里门儿清,好笑又无奈。便起了心思要逗逗她,装作一副不知的模样,问:“林梓墨呢?” 李长安不说话。 四七在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说殿下金屋藏娇的那位?还在安昭府上呢。” 这词是这么用的?凌愿哭笑不得,对四七行叉手礼:“多谢照拂。敢问林公子…” “嗨。每天挺开心的。那小林不错,每天喝点茶弹点琴也不吵不闹不说要跑。我们还一起…” 两人突然就林梓墨为中心聊上了。东拉西扯,从安昭府里的庖厨聊到芳华楼新出的胭脂。愣是把李长安晾在一边,在她周遭实现了秋中局部降雪的奇观。 直到听到李长安刻意用茶杯磕了一下桌角的声音,凌愿方停。 六二自知大事不妙,李长安一般这样是要发火了。他转头一看,四七这个人精早不知去哪了。于是也赶忙溜了出去。 屋内一时只剩下了两人。 李长安半趴在这案上,声音闷闷的:“你都不问我。” “撒什么娇。”凌愿从桌下拉过她的手,“说正事呢。” 李长安被理顺了毛,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凌愿的手指。 “知道啦。什么时候去?” 第77章 说书 午时刚过,正是互市场热闹的时候。娄烨国位置得天独厚,又借了锦茶古道的方便,不少外族来此买卖。商品琳琅满目,有不少新奇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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