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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 ”…有钱?” “还有。” “那我得好好想想。” 李长安一向冷淡的眸中泛起点点星光,看得人心软。 凌愿故意道:“你…你…唉,我猜不出来!” 李长安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愿:“没了?” “没了。” 李长安失落之情溢于言表,蹙眉思考道:自己虽然不会永远漂亮,但有钱是一定的。凌愿还会喜欢她。 于是松了一口气,想着要办事,正色道:“派六二去打听了些消息。我们先也下去看看?” “酒楼鱼龙混杂,消息最是灵通。是该去看看。”凌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神秘地朝李长安勾勾手。 李长安附耳过来,细小的气流抚过她耳廓,有点痒。 “你还有个好的,我刚忘了说。”凌愿温热气息尽数喷到李长安脖颈与耳朵那一片的连区。 “就是………” 李长安脸顿时红成一片,被烫了似的,还强装镇定道:“走吧。” 凌愿戏谑的眯起眼:“怎么,你不满意?” 李长安没有回她。只是走向门外的步伐越来越乱。 凌愿哑然失笑。 第79章 酒楼 两人在酒楼里打探消息,不知不觉已听了不少“召殿下”的秘闻。 那些秘闻的确精彩,“有理有据”。光说书人那副笃定的模样就足够令人信服。若不是主角就在她身边,凌愿险些都要追着问他后续了。 李长安穿着一身温润白衣,却除了会极缓地眨一下眼外没有任何表情,好似深潭,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白衣与紫袍交叠,传闻中的二殿下正借着凌愿宽大的袖子在她手心戳戳画画。说书人瞎扯一句她挠一下,很是委屈的样子。 凌愿最开始还轻飘飘瞥她一眼。毕竟李长安名声在外又监察四方,听到的传言比这肯定要恶劣得多,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后来她转念一想,几月不见,李长安真是撒娇功力见长。这会也就因为旁边的人是她,才做出这般幼稚举动。 一般人对凌愿撒娇,她是要烦的。可偏偏李长安冷着一张脸,私下又是这番模样,叫声“阿姊”都生硬无比。这般“不伦不类”的费心取悦,反而显得尤为可爱。 谁叫她叫喜欢李长安呢?没办法的事。 话本里的故事还在继续。“召殿下”已经杀了五个忠臣,抢了七个美人,烧光四个村落。可谓是狼心狗肺、不忠不孝、罔顾人伦。 开始还说的是风流趣事,幼时轶闻之类的,凌愿只觉得好笑。可渐渐又心疼起来。 他们知道李长安是什么样子?竟敢这样随意编排。就连那年对付北狄,李长安在朝廷上连怼数十位重臣,不顾一切主战,也被讥讽为是她嗜血成性,想借战争过过杀人瘾,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讲到这的时候,凌愿正在和一位大娘聊大梁时兴的冬装样式,一听也不免皱起眉,看台上人大骂。 说书人白三爷义愤填膺道:“呸!打仗此事,劳民伤财,怎可说打就打!这些人呐,终究是头发长见识短。” 真是刺耳。凌愿磨了磨后牙,刚要起身,就听一道清晰无比的女声自二楼传来。 “哟,好大的口气。”纱幕后隐隐显出一个娘子身影。 来者不善,白三爷停下讲述。场面一时鸦雀无声。 “白三爷是吗?你说说,十六年那场仗,是该打,还是不该打?” 想也知道二楼的是位大人物。只是摆子说书多年,从未有人这样当面质疑,何况楼上的只是区区一个小娘子! 白三爷脸上有些挂不住,硬着头皮回道:“娘子高见。可知行军用兵,花费了多少银子?又有多少人因为打仗流离失所,多少人为了凑齐军饷卖儿卖女?” “鼠目寸光。”小娘子淡淡道。 那毫不在意的态度却彻底把白三爷惹恼了。 白三爷飞快地摇着折扇,故作轻松道:“我当娘子有什么高见,原来也就只是学了两个成语。 “噗嗤。”小娘子被逗笑了。婢子为她掀开半角纱幕,露出后头坐着的人,却没见半分笑意。 仪态端正无偏斜,举止大方无怯意。被这么多人盯着仍然镇定自若,分毫不乱。 凌愿心中暗叹。骄而不燥,威而不怒,不愧是丞相府的女儿。 那日哈诺山上,张离屿对着太子党的张大人都我行我素,不卖一点面子。自然也不会对这狂妄的摆子客气。 “请教先生。先生是大梁人吧?若不迎战,北狄南下,大梁十四州均为异族所占,百姓难道会好过?!” “这…”白三爷被她的气势吓退了三分,顿了一下才道,“大梁素为礼仪之邦,怎么不可讲和?” “求和?请问我大梁人千年不灭,此刻凭什么要向北狄蛮夷低头?要割几个城、几个州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让我千千万万同族人受难?” “识时务者…”白三爷一时想不出来话,突然灵光乍现,“唉我说呢。你们小娘子嘛,回去补补衣服绣绣花便是,哪里用考虑生计呢?怎么不见你亲上战场?嘴上说得好…” 张离屿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他:“是。我区区一个小娘子,只可纸上谈兵。但古往今来会没有名将为女子?妇好将军,谯国夫人,荀灌娘花木兰史册有载。是你没读过书,还是不肯认不敢认!” “你,你说的都是古之贤人!” “那我问你,安昭将军打北狄对不对!” “说了劳民伤财、劳民伤财…你懂什么!”白三爷被一个小娘子说成这样,不免动了气,扇子指着张离屿,“你不过也是想杀人对不对!” “哈。”张离屿眯起眼,“这么说,你是承认咯?” “承,承认什么。”白三爷也意识到自己刚不该接着话,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说什么了?!” 张离屿并没有立马回他,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盏,仔细地看了又看:“战,流血万人;不战,伏尸百万。” 话音刚落,茶盏已磕在桌案,发出清脆一击。 “污蔑将军,妄议公主。来人!把这反贼给我拿下!” 四个混在人群中的捕吏一拥而上,将白三爷擒住。酒楼骚乱起来,不少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往外跑的,往里喊的,吵吵嚷嚷,简直乱成一锅粥了! 张离屿喝道:“安静!酒楼给我封起来,都蹲下,不听的与白三同罪!” 瞬息之间,酒楼原本欢快景象完全变了样子。人人自危,屏息凝神看着台上。 白三爷被人摁着跪在地上,却高高昂起头:“我说什么了?你们凭什么抓我?” “套个‘召殿下’的壳子就敢诽谤安昭殿下,你好大的胆子。” “‘召殿下’是话本里的角,谁听到我在说安昭殿下了?有人吗?啊?” 酒楼鸦雀无声。 白三爷便像得了胜般,高声质问道:“你凭什么抓我?这里可是娄烨!” 众人情绪被煽动起来。他们也不过是过来听听故事消遣,怎能料到有一日会遭如此之祸。 眼看着事态发展逐渐失衡,凌愿不禁怀疑起这张离屿是敌是友,又把准备要去二楼的李长安摁了回去。 “我听见了。”凌愿在数百人的目光下缓缓起身,对张离屿行了一礼。 第80章 冷月 凌愿腿未好全,虽然没拄拐了,但还有点跛。因此走得很慢。 她步履缓慢但很坚定,也没人敢催,就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台前。 “方才张娘子问你安昭将军打北狄对不对,你说劳民伤财。”凌愿俯看着白三爷,声音不大不小。 在她走的那几步的时候,场面便恢复成落针可闻的状态。这句提醒便尤为清晰,半字不落的传入众人耳中。 张娘子? 说来巧,大梁为官者张姓偏多,以至于在场的大梁人全都竖起来耳朵。 张离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又很快平息。 白三爷也愣了,哪个张啊? 话毕。凌愿又转向张离屿,不卑不亢地昂起头,高声说:“张娘子。一人犯乱拿下他便是,其他人被蒙蔽至此,不知不罪。不如早早放行。” 张离屿平静道:“妄议我大梁安昭将军,怎么能算无罪?” 人群复又骚动起来。有人小声叫着,认出张离屿是新近派来的使官,还真有这个权利能定他们的罪。 凌愿额角隐隐作痛。若这罪真罚下去,百姓的怨声只会大不会小。恐怕又要给李长安加盖一个在他国作威作福,限制言论的罪名。 不过要是李长安出来,大发慈悲地赦免百姓,或许还会得到感激。这样下去,便是张离屿自甘唱黑脸,让李长安做红脸,一唱一和地为安昭殿下扭转风评。 可看李长安的样子,并不像是和张离屿提前商量好的。凌愿明白,张离屿是在逼李长安现身。 这人明明就是在为难李长安,还要做好人的样子。真是,太…凌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拿出一块玉牌高高举起。 “本官乃大梁钦派的锦茶副使玉安。殿下仁善,听说有奸人再次犯乱,便令下官前来教化百姓,以除欺蒙。”凌愿正色道,“这是殿下所给信物,张娘子可认得?” 她和张离屿隔得远,坦坦荡荡地高举着玉佩。让她既能看出上头是鸳鸯桃枝纹,又看不清具体内容。 凌愿赌张离屿见过李长安常挂着这一块玉佩,亦赌她对李长安心存忌惮,因此没机会仔细看过玉佩,也不敢指出真伪。 张离屿还没发话呢。突然有几个人喊着谢殿下开恩,再拜。其他人不明所以,也跟着喊多谢殿下。渐渐地,便都真认为是安昭殿下格外开恩了。 那几个最开始发话的人隐入人群当中,凌愿隐约看出是镜阁的人。 这玉佩还真是有用。她心中叹道。赶紧把玉佩收回囊中,妥善保管。 张离屿果然不敢质疑信物的真伪。又奇怪凌愿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拿到李长安的近身之物。 不过想也知道,若凌愿敢冒充李长安的旨意,会有什么后果… 张离屿借坡下驴,单将白三押了回去,其他人口头教育几句就放走,又叫凌愿上楼说话。 “玉安娘子。”她乜着凌愿,却不急于拆穿她的身份,“原来是锦茶副使?” “是。”凌愿莞尔,“多谢娘子关心,小女如今在陈博士手下做事。” 她一句话摆明自己来头,又把李长安的关系撇得捉摸不透。 张离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个白三是东宫派来的?” 凌愿早猜到了这点,却被张离屿的直接给弄得一愣。她怎么觉着这张离屿不是任何一方势力,而是纯来添乱的呢。 “小女不知。” 谁知下一秒,张离屿却笑了笑,问道: “告诉安昭殿下,我现在有话要对她说。” 摸不清这人是诈她还是怎么,凌愿没敢贸然暴露,干脆装傻充愣:“待小女回营,便令正使大人通报殿下。” 张离屿挑眉盯她,手中茶盏被指尖带动着旋转:“你和…陈正使的关系很好?” 陈谨椒是天,陈谨椒是地。凌愿无语地在心中默念三遍,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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