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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离屿眼神蹭的一下亮了。忙请教凌愿有何高见。 凌愿盯着张离屿的双眸:“你们很像。你们都太骄傲了。” “但你出生便为众星捧月,是丞相府的明珠。” “阿椒她不也是太傅之孙吗?” “不一样。”凌愿摇摇头,“你没法理解她,她也只把你当小孩。” 这话切中了张离屿。她心头一阵涩麻,问道:“那你和安昭怎么在一起的?你求的她?” 凌愿挑眉:“她死缠烂打,我心软。” 看张离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凌愿笑出声来:“你还真信?感情怎么能强求呢 ” “是我看她挺漂亮的,所以亲了一口。” “然后呢?” 凌愿没答了,直勾勾地盯着她,眯了眯眼。上挑的眼尾漾开一段风情,言外之意很明确,亦不可言说。 张离屿耳根迅速烧红,半晌才小声道:“我就想要她。” 凌愿不置可否。张离屿果然是太骄傲。 这天下竟有她丞相小姐得不到的东西。怎么能不耿耿于怀呢? 她不想评价这段单相恋,只想和张离屿做生意。 “你助我,我也助你。”凌愿指尖在桌上点了点,“我可有好些事需要张娘子帮忙呢~“ 第84章 鸹易 张离屿走了,夜已深,只余大堂柜台后的店保还在打哈欠。凌愿独坐窗前,往外望。天幕沉如水,只余繁星点点楔在穹顶。 远处的山在浓夜里沉默。凌愿知道,破晓时它们将会显得有些透明,可它们现在看起来又的确稳固。实心的,不可动摇。 鸹易高原不像是拔地而起的,而是高山往下延伸,形成大陆。 从娄烨国一路向西,要去东女国,不从恕河过,就只能走鸹易道。 鸹易道曲折如肠,走势险峻,最窄的地方只容一车可过,可谓是险象环生。极易,藏污纳垢。 盗匪、流民,两国交界处本就鱼龙混杂。天然的山壁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保护障。 自从恕河不准行船后,来往两地之人在鸹易道遇险数量倏然增多,几乎只有一半的人能平安过去。 可也只有鸹易道。 凌愿听过那个故事。 许多年前,那时还没有恕河,鸹易高原与东边的平原不通。高原上居住的都是被流放的女人,她们的子孙却生活在平原上。 女神见了这景象,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举起了她的战斧。 西戎的神话不像大梁的成体系,神仙之间还常常沾亲带故。 他们的故事不知从何而起,结束的也毫无原因,做了便是做了。不会有人质疑那些神行为的合理性。西戎人只会敬畏这片天地。 传说,神话,组成了西戎人大半的生命。 没有吃的不要紧,没有穿的不要紧。他们的神却不能断掉供奉。 寒冷、饥饿,都能被信仰克服。他们便能一代代的存活在这片贫瘠的大地上,不会离去半步。 凌愿很钦佩他们。可惜她不信鬼神,永远也无法理解娄烨国人为什么会以生人祭拜那阴晴不定的恕维多。又为什么会因为祭司的一句话而断掉一半的民生来源。 恕河水无情,鸹易道无悯。可有心之人,却比比皆是。 凌愿不怕鬼神,亦不惧人心。这鸹易道里到底藏的是何方神仙,她倒要亲自去看看。 鸹易高原还在沉睡。凌愿望着那山,漆如点墨,似乎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知道,山的边缘总会慢慢变得透明。等人走近了,才显出真的模样。 * “几位客官,要往东女国去呀!”店小二为她们四人端来热乎乎的娄烨稞米汤,很是热情。 他手上端了四五个碗,腰间挂着香料,肩上还架着两个碟子,竟然还能分出神来问话,令人不禁称奇。 凌愿道过谢又给了些赏钱。张离屿便主动和小二攀谈起来。 奚溶忍不住悄悄用岐甘语问凌愿,怎么每次都给别人赏钱。 凌愿没看她,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一边回道:“仅仅给几样为官者瞧不上眼的物什,就能令他们尽心办事,多划算的买卖。” 奚溶学聪明了,主动问道:“可我们马上要走,打点店家做什么呢?” 凌愿抬起眼皮:“钱多了,重。” 奚溶大为震惊,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凌愿嘴角泛起淡淡的涟漪,分明是在哄她。 “我们此行身份,就是人傻钱多的商队。小二消息灵通,好唇舌。将钱给他,才是事半功倍。” 奚溶点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我可以知道吗?”单单雨被零落在一旁。 她明明是唯一的本地人,却显得像在异国他乡一样孤独。此刻正可怜巴巴地睁着一双大眼,望着凌愿。 凌愿莞尔,安慰她几句。又以眼神示意奚溶。 奚溶了然,开口:“店家,这鸹易道里是不是有很多强盗啊。” 小二转过头来:“是呀。很危险的!上次有家……” “那,这些强盗为什么要在这里啊,他们的国君不管吗?” 店小二嗨了一声:“我就实话跟娘子说了吧。那些强盗啊,对半都是东女国派来的!” “果真?”奚溶皱起眉,“可他们为什么……” “娘子心善,哪里懂得。我之前可是亲眼看见过,那些强盗的衣裳都是东女国的样式,和我们这里很不一样!”店小二越发激动,“要我说,肯定是他们国君做的不好。” “你也知道,那是个女人。女人心软,不分大局…当然,娘子蕙质兰心,肯定不是…他们那里的人绝对吃不饱饭,是被迫落草。” “不过有人说那些人本就是东女国的国君派来的。这就不敢乱说了。娘子就当听乐呵!” 奚溶小小地“呀”了一声,拉着雨的袖子晃,音调扬高:“阿姊,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们的货不会被抢吧?” 瞬间有好几个人朝她们这桌看来。 雨懵了几秒,被奚溶又晃了一下,才慢吞吞的说:“啊,我也不知道。” “娘子不必担心,大不了就不去了嘛。”店小二布完菜,笑呵呵地去忙其他事了。 等小二一走,张离屿立马冷酷地说:“你戏过了。” “啊?”奚溶连忙道歉,“抱歉,我以前没有做过…” 凌愿笑:“不过也没关系。” “因为西戎和大梁情况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奚溶问道。 张离屿翻译道:“笨。” “……”奚溶委屈地低下头。早知道不问了。 凌愿找补:“是没有大梁人那么阴险狡诈。” 张离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凌愿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我几时说过我不是了。” “……”张离屿无语地默默拿起勺喝汤。连自己都骂进去,早知道不说了。 就这一口,她差点吐出来。 可旁边没人说什么,她也只好勉力维持着自己的千金风范,想拿其他菜。一看雨吃得正香。 雨要聪明些,她没再说话,专心吃饭,两边腮帮子都鼓起来。似乎生怕待会一上路就没得吃了。 幸好凌愿也安静地开始吃饭,没有说什么岐甘人还馋的话了。 一顿早食吃得无比安静。 * 其他人还在打点行李时,张离屿往下望时,发现凌愿正在马槽旁。 她觉得凌愿这种大小姐和烈马似乎很不相配,又似乎挺合适的。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干脆下楼走到她身边。 凌愿行过礼后就没再管她,专心地看马嚼干料。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 张离屿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看了一会就忍不住开口:“你喜欢马?” “算不上。”凌愿抚摸着最近一匹马的鬃毛,眼神则落在它的眸上,“但马的眼睛很好看。” 张离屿顺着她的话看去。那匹马的眼睫毛很长,整个瞳仁湿漉漉的,的确算好看。 凌愿自顾自地低语,带着一种疯狂又冷静的迷恋:“你看。既含温存,又有原始的暴力。” “不美吗?” 没等张离屿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凌愿就拍拍手,抽去刚才那诡谲的气氛,冲她笑得灿烂:“走吧。” 第85章 危机 又是一个急弯。 马车猛地晃了一下,随即停住。御手的声音车头传来:“玉…玉安娘子,刚有块石头砸过来…” “受伤了吗?” ”没有。” “护具戴好,往前走!” 御手调整好护具,仰头望着直插天际的山壁,手有些抖。他又低头,刚刚撞上马车的石块正在往前滚着。御手用力咽了口口水,狠心挥下一鞭:“驾!” 青骢马发出一声嘶鸣,马车重新开始启动。 约莫行了一里来路,道路陡然收紧,映入眼帘的唯一通道就被两壁夹着。山斜斜往里倾,似乎要压下来,但最终没有,而是给了日光时有时无的缝隙。 青骢马也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踟蹰不前。御手又一挥鞭,滴下汗来。 马车慢悠悠地前进着,刚进夹道,就有十几块石头砸在车前。 虽然没有砸中车和马。但谁都清楚,那不是落石。有山匪。 “砰”“砰”石子开始往车上撞了。 御手的声音颤颤巍巍的:“玉安娘子…马,马不走了。” 凌愿高且清晰的声音穿透车帘,回荡在整个山谷:“怕什么!我们这车装的是瓷器,打坏了谁也别想要!” 这招起了作用。石头落下的频率小了。 御手咬着牙,嗦嗦抖抖地再挥鞭。马闷哼一声,重新抬起蹄子。 车稳稳地行着,只是走得太慢、太慢。 忽然,御手不知看见了什么,或许什么也没看见。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气若游丝:“我,我不能…” “让开!”凌愿吼道,一闪身出了马车,不由分说地取代御手的位置。 御手吓呆了。又听披着银盔宛若天神的玉安娘子目光如炬,声音却放柔了些:“快回去。” 他连滚带爬地钻回车内。车里另外三个娘子面色都不太好,最瘦小的雨已吓得钻进强装镇定的奚溶怀里,缩作一团。 凌愿确是毫无惧色。马这生灵很通人性,若是驾驭它的人尚且在发抖,它又怎么肯前进呢? 凌愿俯身对马说:“快些,一起出去。”双腿一夹马肚。她知道马听得懂。 青骢马仰头发出一声嘶鸣,任有落石无数,依旧向前奔去。 凌愿展开凝雨扇面,精铁覆住丝绸,坚硬无比。足以使碎石弹开。 马行得快,车里的人可就受苦了。奚溶被晃得想吐,赶忙捂住嘴。 张离屿面色有些发白,抓住扶桩,强撑着主持大局:“怕什么!?都坐稳了。” 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好不容易出了夹道,瞬间豁然开朗。 有惊无险。那些落石似乎只是虚张声势。 张离屿钦佩凌愿这份勇气。要不是她下了决心一路疾驰。他们说不定就要折损在夹道内。 直到眼前已完全开阔了,藏不下任何埋伏,凌愿才下来。 掀开车帘一瞧,奚溶脸色煞白,嘴里一直念叨着求谁庇佑;雨活像鹌鹑埋在奚溶怀里,过了会才敢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凌愿;御手不敢近几位娘子的身,缩在角落里不住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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