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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愿摩挲着指侧:“宝贝,你要知道。凝雨是很好,可我有的可不止一把扇子。” 我能听见七丈外的瀑流,听清你就站在我面前。我能察觉到你的逢场作戏,也能推测出你的下一步动机。 我有一双眼睛,足以洞察人心。若你不怕,又为何要将其蒙上? 你怎么会以为我只有几样趁手武器,漂亮皮相,而忽略我自身所有的天赋?称七窍玲珑心毕竟勉强,可用来猜你的小心思,却够用了。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雨几乎毛骨悚然。这人的眼睛不是被蒙上了吗?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每一步行动??! “别浪费时间了。”凌愿适时提醒道,“把奚溶和张离屿还给我。” 山洞里静得可怕。也就是这样,雨才断断续续地听到了细微的水流声,小的几乎使人以为生出错觉。 然而她感觉喉咙很干,似有火烧,使劲咽了咽口水,开口却还是哑的:“你是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猜。” “……” “你不猜算了。我来猜猜。唔…是夆让你做这些事的?祭司大人。” 雨听到“夆”的名字,只觉一阵头晕。于是紧紧闭上眼,好一会才睁开,学着凌愿的语气道了句你猜,却远远没有凌愿的那份从容。 凌愿又笑,几乎带着可怕的意味,接着说下去:“那我猜猜,你的三个神谕,都是怎么实现的。” “第一个。恕维多指名要将名不见经传的你定为祭司,是你和夆合力威胁了老祭司骾。她怕引起更多血光之灾,于是告老。” “第二个。你上位的次年一月,娄烨起了水灾。” “娄烨一般在冬日时河流会结冰,甚少有水灾的情况。不过每十四年,温度会比平时高不少。而你们恰恰抓住了那年冬天异常的气温,在恕河的上游,在雪山上破开一个口子。再人为加剧冰坝溃决,诱发水灾。” “唔,我还猜,你们用的是火药。”凌愿露出一个无暇的笑,“怎么我猜了那么多,你都不告诉我对不对?” 雨警惕地看着凌愿,没有说话。 凌愿也不恼,自顾自说下去: “至于国君夆生的那场大病,也不过是你们做的一场戏,这不难。他借此彰显你的权威,将你推上神坛。最重要的目的,恐怕还是为了他自己。” “夆早年做王子时,为了自保,对外装作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实则心狠手辣。虽然他最后赢得了王位,却不能服众。而这一出“改过自新”的戏码,对恕河的虔诚,要远比从一开始就殚精竭力让人信服。不是吗?” “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些的?”雨不可置信地退后几步,“是国君,是国君告诉你的?” 凌愿叹气:“小雨,你总算肯用点自己的脑子。可惜还是用错了地方。” 雨狠狠咬了下下唇,疼痛使她短暂清醒过来。她摇摇头,完全忘了凌愿看不见这回事:“你说得很对。但没什么用了。” “先别着急呀。”凌愿往后一靠,尽量让姿势舒服些,“我还没猜完呢。” “至于恕河不准行船的“神谕”。其一,大梁有个“指鹿为马”的故事,不知道小雨你有没有听过?其二,便是鸹易道真正的盗匪并不是东女国人,而是国君夆吧。” “你们谋取暴利,残害生灵,诬陷东女。”凌愿轻声道。 “至于你,小雨。你的阿娘不是恕维多,你明明就是一个孤儿。” 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习惯性地开口反驳道:“我不是,我…” “你?你以为你是夆的女儿?”凌愿一针见血道,“别做梦了。夆若有那么在乎你,怎么会安排你跳入冰冷的恕河呢?” “可我知道!我明明就…” “是与不是有什么要紧?他有小王!你只能是他上位的一块踏脚石,娄烨国的大祭司。” “你…”雨感到胸口一阵闷疼,停下来喘气,“你…” “把绳子解开。”凌愿冷冷命令道。 “我不。你凭什么?” “那我回答你的问题。你问我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是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你既瘦小又温顺,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那你为什么还带我来鸹易…”雨刚问出口就后悔了,自然是为了引出真相,“你们,原来都知道?” “张娘子反正是知道的。” “你们,你们!”雨气得要死,原来这一路自己做的全是无用功。 凌愿挑眉:“不是和你说过吗?大梁人,要比西戎阴险狡诈的多。” 话音刚落,凌愿被绑在身后的手上绳子也应声委地。她简单揉了揉右手手腕,上面已经有了一道红痕。 迎着目瞪口呆的雨惊骇的目光,凌愿悠悠勾下半边覆眼的布条,只露出一只明亮的眼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雨:“不是和你说过吗?我不止有一把扇子。” 第88章 山洞 雨神色慌乱,往后退了一步,恰好踩中石子,险些摔倒,却被一双手牢牢扶住。 “小心些。”凌愿叮嘱着,眼里却闪着狡黠的笑意。 山洞里虽然暗,但眼睛突然见光总归不太适应,又眨了几下。 那段蒙眼的布条还挂在她眼下,要掉不掉的,配上凌愿这双含情狐狸眼,普通的布料竟生出绸缎的质感。 “我,你。”雨瞳孔在眼眶里胡乱打着转,“多谢。” 凌愿行了个简约又潇洒的娄烨礼节:“祭司大人客气了。”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雨突然转头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叫人。顿时从洞口跳将出六个护卫,持长枪想围住凌愿。 凌愿“啧”了一声,喊道:“阿星!” “在!” 一道红色身影旋风似的转了进来。动作太快,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就已经闪到了凌愿身前,顺便将护卫围好的圈子撞开。 越此星稳稳停下,双手反拿着鸳鸯刀,将凌愿护在身后。 这下不光是雨一个人呆在原地。那几个护卫都怀疑自己是否眼花,忘了恢复阵型。 越此星侧头看了眼凌愿,唇角得意的扬起,等她指示。 凌愿对雨扬了扬下巴:“诺。那个小娘子,抓过来。” “这么多人啊。”越此星转过头去点着人数。话说得为难,实则已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一路来没出什么大乱子,又要藏着不让陈谨椒发现,可把她憋坏了,巴不得有个机会能一展拳脚。 凌愿看越此星眼里亮闪闪的,分明是一副很想去的样子。她勾起唇角,故意道:“那你别去?” “怎么可能!”话音未落,越此星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同时从头上拔下一枚五兵佩,朝离得最近的护卫扔去。 雨惊恐地望向越此星,刚转身,就被一只手牢牢钳住。越此星道声得罪,利索将雨卸了胳膊,一手抓住她,一手拿刀使得飞快,灵活地在人群中穿行。六名护卫节节败退,竟然都不是她的对手。 “接着!”带着雨太碍事,越此星一把将她扔了过去。 幸好雨瘦小。凌愿扶住了,眼底也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带着她自己未曾察觉到的那份骄傲和欣慰。 兵器相撞声不绝于耳,激起火花四散。 任那边刀光剑影精彩,战斗正酣。有一个越此星挡在前面,没有人能近得了凌愿的身。 凌愿慢悠悠地拿起之前被用来捆自己的绳索,道一声“得罪”,便将雨捆上,手法老练。 雨几乎要哭出来:“能别得罪我吗!” 凌愿还挺有闲情逸致的,还在给多出来的那段绳子打漂亮的同心结,并不看她,嘴上很不走心的道歉:“见谅。” 雨想起上一个这么和她说的人,顿时气得说不出话了,干脆闭上眼。却听凌愿问她:“眼睛,要不要蒙上?” 雨气得又把眼睛睁开了。凌愿手上却已经拿着布条了,要笑不笑地打量着她。 “我记得,”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斟酌着用词,“玉安娘子没说过大梁人比西戎记仇吧?” “记得不错。”凌愿俯身凑近,笑了一下,“是我玉安,睚眦必报。” * “好了!”越此星昂着头走过来,脸红红的,额上还淌着汗。尽管身上有几处不免挂了彩,她却丝毫没有疲累之色,只觉得痛快。 “这么快。”凌愿还在对雨进行“友好”谈判呢,才发现战斗竟然已经结束了。 那六个壮硕护卫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全被拍晕了过去。越此星本就胜在灵活,力气又不比他们小,倒是让他们好好见识了一番来自大梁的鸳鸯双刀客。 越此星将刀收回腰间,“哼”了一声:“小菜一碟。” “从哪学的成语。”凌愿笑眯眯对她招手,“来,过来吧。” 待越此星走近,凌愿摸了摸她的头,又将她有些散乱的头发理好:“阿星真棒。 ” 越此星脸更红了:“其实还好…” 凌愿觉得越此星实在可爱,从来都这么率真,便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 这下倒是把越此星惹到了,浑身的毛都奓开一般跳起来,呲牙咧嘴地问凌愿凭什么捏她脸。 凌愿无语,从善如流地收回手,也不管她。将雨眼上的布条揭开,凌愿示意她看自己那些护卫:“现在你还不肯说吗?” 雨崩溃地看着活泼的越此星,声音发抖:“这位壮士是…?” 越此星大大方方地行了个叉手礼:“在下裂江堂,越此星。” “裂江堂还有这般人物…”雨呆张着眼,喃喃道,“是我走错……” 眼看着山洞外已被照得橙黄,夕日欲颓,凌愿也有点心急,将雨打断,朗声道:“祭司大人,我最后问一遍,奚溶和张离屿在哪?” “成王败寇,大局已定。”雨自言自语道,“罢了,罢了。” 凌愿有点受不了了,雨堂堂一国大祭司,至于为损失了六个护卫装出一副满盘皆输的样子吗?她不信雨没有后招。 转念一想,雨或许又是在演哪出戏,想要放松她警惕。凌愿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决定将计就计,陪她演下去。 雨自顾自地念了几遍恕维多庇佑,抬头一看,暖黄的日光自山洞外投进来,仿佛如六年前的那个冬日的下午一般。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 * 雨睁开眼,马车里是四五个和她一般大小的少年,还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娘子。 给她小饼吃的贵人就是那位年纪稍长的娘子。她注意到了雨,柔声道:“醒了?就快到了。” “嗯。”雨有些不自在。在不算华美的马车上,破烂的衣服使她扭捏起来。 也不知道路有多远,她竟无知无觉地睡了一觉。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叫我阿五就好。” “没有名字怎么行呢?我想想,我是在恕天街遇见你的…‘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你便叫雨好了。好吗,小雨?” “嗯。” 贵人娘子微笑:“你可是好福气,能被王上选中。将来富贵了,可不要忘了我”呀。” 雨又“嗯”了一声,低着头扣手。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这么大的运气。 只是告诉了贵人娘子自己水性很好,就得到一个馒头。只是在恕河里游了一圈,就得到了去王宫的机会,还有一块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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