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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张离屿还算镇定。她与凌愿都清楚,一板之隔的后厢里装的可不是什么瓷器,而是训练有素的裂江堂护院与张府私卫。 凌愿解下面罩,气息不稳,脸也有些红,晨时精致的打扮全算是白费力气。而那双眸子黑得发亮,被因汗湿而粘在额角的乌发一衬,显得生气勃勃,更加亮了。 她单手撑着门,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胸口却不住起伏。腿是麻的,手是酸的,心里却感到痛快极了。 张离屿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凌愿,忽然好像知道李长安那个木头人为什么会知道喜欢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讲些什么,于是用并不熟练地语气干巴巴道:“你可有事?” 凌愿小小地蹙了下眉间,随即眼睛弯起来,细碎的光被揉进去,简直顾盼生辉:“多谢关心。你们呢,可好?” 几人当然没事。 凌愿又和御手检查了一下马车。车是特殊加固过的,并无大碍。青骢马倒被划了几道口子,不满地喷着鼻息。 御手为马简单上了药,凌愿好言好语哄了哄马,又给吃又给喝。青骢马倨傲地一仰头,算是原谅。 御手自知失职,不敢再让凌愿驾车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了一两个时辰,到了午时要用膳,奚溶又实在想吐,车便挪到安全位置后停下。 几人一手拿了一个炊饼。雨饿得厉害,大口撕咬起来。 其他三个人却吃得慢条斯理。张离屿虽开始说了一句炊饼干硬无味,之后却没说什么。 几人都想起来上次被凌愿怼了个遍的事,均未言语。 不一会,山中突然冒出一个穿棕色布衫的婆子来,臂弯里揽着一个篮子,走到他们面前。 “几位大人哟,我这里有上好的美酒,要来一些吗?” 凌愿和张离屿相视一眼,都有些想笑。西戎山匪骗人的手段也太低劣了些。 结果下一秒,奚溶和雨就与婆子攀谈起来。 “唉唉,可以先喝一杯。不好不要钱!” “自家酿的,香!” “瞧你们有缘,这罐只要五钱。” 奚溶痛快给了钱。 凌愿和张离屿看呆了。 “小雨妹妹,给。”奚溶将酒倒入杯中,递给雨。 “多谢阿姊。” 婆子笑眯眯地看着她俩,又转向凌愿二人:“要不要…” “不要。”凌愿干脆答道,一巴掌将奚溶已经递到嘴边的酒杯拍倒在地。 奚溶错愕地看向她。却也眼睁睁地看着雨的酒杯也被拍倒。 张离屿看山观火,不置一词,嘴角却带了点笑意。不过是冷冷的嘲讽。 “怎么了?”奚溶眨了眨眼,“喝的有问题?” 凌愿挑眉:“不止。” 说着她就抓住面色不善的婆子,正要拿绳捆起来,林间突然跑出来三四十人个个扛肩带刀。 ?不至于吧。凌愿无语,抓四五个人而已,用得着那么兴师动众吗? 眼看逃是不可行了。她干脆伸出手。 奚溶看她一眼,虽然不理解但照做伸出手。 “我不挣扎,先绑我吧。”凌愿道。 第86章 被捕 “都老实点,别动!”为首的娘子推了一把凌愿,又重重地向一旁吐出一口口水。 凌愿皱着眉,额间冒出细密的汗:“疼。” 渠帅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用力了?” “没,本有旧伤。”凌愿答的乖巧,“敢问大王尊姓?” “问的多!叫大王就行。” “哦。” 渠帅嘴上不耐,手下动作还是轻了些,也不推凌愿了,转向另外几人。 她干脆去抓隔得最近的雨。 雨学得快,忙也喊疼。 “你们一个个怎么都细皮嫩肉的!”渠帅不满地咂咂嘴,“车里还有人?滚出来!别等我亲自去抓!” 御手只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霉,战战兢兢的从车里爬下来,腿软得站不住,跪地高呼饶命。 渠帅一把将人扯过来,给了个嘴巴:“瞎说什么!谁要你命了。给钱给钱!”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去!把货箱打开!”渠帅好不容易遇着个皮实的,又踹了一脚。 趁那边两人拉拉扯扯,张离屿连忙给凌愿使了个眼色。那里头可都是人呐,还有她张府私兵。 凌愿转过头去不看她。 张离屿无语,冲渠帅喊道:“盗…大王!他只是个御手,没有钱的,也不懂货。” 渠帅果然感兴趣,走过来将一条腿架在石头上,掏着耳朵问:“哦?怎么说?” 张离屿还从未见过如此粗鲁的女子,深吸一口气,道:“我们这车装的瓷器,你拿了也不好卖。不如这样,你放我们先去东女国。我们将货卖掉,再与你货钱。” “噗呲。” 张离屿转头看,笑的人竟然是凌愿。她狠狠剜了对方一眼,那人的笑意却止不住。 “你真是这样想的?”凌愿欲言又止。 “对。怎么了?这样与你我都方便。” “没。好极了。”凌愿本想摆摆手,无奈双手都被反剪在身后,只得作罢。 渠帅一柄巨斧欻一下砍在石头上,发出巨响。她重重呸了口:“我凭什么信你?” “有何不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这就立下字据。” “你耍我呢?看着人挺中干的,原来是个傻的!” 张离屿还没被人这样说过,脸都气红了:“蛮夷之辈…” 渠帅掏了掏耳朵,又顺手往裤子上抹了一把:“说啥呢?啥满意指北的。” 接着她环视一周。御手还缩着发抖,雨瘦瘦弱弱的明显就是小孩子,奚溶一句话都没说过,应该是哑巴。 只有那个小白脸像个人样。 渠帅点点头,冲凌愿吼了声:“那个你?钱呢!” 凌愿矜持的一点头:“在方才那位娘子那。” “哪位?”渠帅不自觉语气也客气了些。 “傻的那位。” “哦哦。早说嘛。” ……张离屿不知道哪个更令人生气,干脆闭上眼。 “你睡着啦?”渠帅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她的肩膀,“在这睡可不行!” 张离屿咬着牙,一时间什么小姐风度官家气度全抛之脑后:“我这是…不想与你款语的意思!” 渠帅刚把头转向这边,凌愿就适时补充道:“不想好好说话。” “哦哦。”渠帅将脑袋转回去,“我说话,你答便是。”先把你身上钱给我。” 张离屿:“……我手被你捆住了。” * 凌愿半歪着脑袋看向张离屿,冲她眨了下右眼,唇角浮起一抹笑。 张离屿恼怒道:“你到底想干嘛!” 凌愿:“我就是觉得,你和陈博士倒是一会像极了,一会又完全不一样。” “什么意思?” “你猜。”凌愿又眨眨眼。 “好。很好。”张离屿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接着有样学样,歪着头,也冲凌愿眨眨眼,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凌愿心里咯噔了一下:“你…” 下一秒,张离屿就对正在清点钱数的渠帅开口:“大王,我有话想说。” “说说说。” “请问,大王带这么多人来,结果只有你一个人在干活?”张离屿看了看周围三四十个倚着树不断打哈欠的山匪,“那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渠帅恍然小悟:“对哦…那谁,你去把马车后厢打开,把货搬下来!”接着又夸赞张离屿,“你还不傻嘛!” “你…”凌愿怒极反笑,“张娘子,你是哪一边的?” 渠帅恍然大悟:“对哦。原来你还是傻子。” 张离屿懒得跟她一般解释,好声好气道:“大王不想亲自去看看是什么货物吗?” “不想。”渠帅果断拒绝,“你不是说要让手下干活吗?” 眼看着两三个山匪走近了,就要打开后厢,张离屿立马喊到:“且慢!” 山匪脚步一顿,迷茫地望向渠帅。 渠帅:“你们又是哪一边的?” “慢着!”张离屿又喊,余光瞟着凌愿细微的动作。 她硬着头皮:“大王有所不知。这门轻易不好打开。派些粗手粗脚的男人来,车坏事小,物损可就得不偿失了。不信,渠帅可去亲瞧。” 渠帅觉得她这话在理,让手下停了动作。 秋风瑟瑟,路边枯黄的草被风带去水分,干巴巴的。一踏步就发出一声脆响。 “五”张离屿在心里默数。 “四”山匪用拳头敲了敲门。 “三”伴着一声细微不可察的撕裂声,捆住凌愿手腕的绳子断了。 “二。”渠帅走近了。 后厢轰然洞开。 伴着飞溅的木屑,八九个精壮护卫跳了出来,瞬间放倒了离得最近的几个山匪。 渠帅始料未及,但还是凭着本能堪堪躲过一记飞踢,举起巨斧吼了声,与一个护卫缠斗起来。 渠帅拼命喊道:“抓那两个娘子!把她们抓起来!”扭头一看,凌愿不知何时已脱了束缚,正在给张离屿松绑。 这队山匪算得上草包。之前隔得远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那些人几乎是用来凑数的。要论武艺远远比不上。 两拨人马迅速打斗起来,交缠不休。另一半被忽视的奚溶和雨称得上岁月静好。 两人看了眼开始吵架的凌张二人,又默默与还被绑住的同伴对望,都觉可怜,都不敢说话。 眼见折戟沉沙的就要另有其人。凌愿瞳孔骤然放大,狠狠推了一把张离屿。张离屿正要发作,却看一只冷箭直直射来,与她鼻尖擦过。 张离屿终是倒地,只是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暗箭的金属质感。一股冷意自上而下窜过她脊骨,激起满背冷汗。 几十支箭矢从林间射出,来势汹汹。 又来? 第87章 破神 细微的水流声从远处传入耳中,凌愿骤然睁眼,目之所及却仍是一片漆黑。 她眨了眨眼,睫毛便扫过一片厚实的布料,有些阻滞卡顿。她被蒙了眼,绑在一条椅子上。 身上有些酸痛,口渴,却还没有很饿。凌愿静了片刻,小声咳了几下。 面前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凌愿开口,道:“有人吗?” “我,我在。”是雨的声音。 她小声抽泣着:“这是哪里?好黑,我好怕。” 凌愿却没有像往常一般去安慰她,而是叹了口气:“张娘子和奚溶殿下呢?” 雨答道:“我不知道。可能是被抓去别的地方了吧。玉安娘子,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说着,她又哭起来,几乎不能说完整的句子,人似乎也抖得厉害。 “小雨。” “嗯。” “把我眼上的布条摘了吧。这布磨得我不舒服。” “怎,怎么。”雨的声音卡壳了一瞬,“我怎么摘,我也看不见。” 凌愿柔声道:“那你,怎么还一直看着我呢?” 雨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冷静地盯着凌愿的脸,确保她的眼睛被蒙得死死的,绳子也捆得够紧,才慢慢开口:“你说什么呀?我不明白。” “不明白?你不是看不见么?怎么知道张娘子和奚溶殿下不在这里?” 凌愿发出一声轻笑:“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我们现在还在鸹易道。是在其中一个山洞里?” 雨收了哭声,咬咬牙,下意识瞥了眼自己袖中的凝雨扇:“我不知道。我猜的。我真的不知道。玉安娘子,你在说什么,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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