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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感官失衡,就当她自认倒霉今天可能要真摔上一回时,凌愿拉住了她。 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一只手揽过她的腰。 雨由衷感谢这份“脚踏实地”,松了一口气。 凌愿却不像李长安,很克制地迅速放开雨。雨能感觉到她就在自己头上低笑,冷冷的香气萦绕在周围,让她感觉鼻子有点痒。 “大人当心些。”凌愿将雨放开。 “多谢。”雨心猿意马地回她。却感到有一道不善的目光始终盯着她。等她回头,那个红衣的女子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雨眨眨眼,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难不成是自己没向她道谢? “大人这是终于打算承认了?”凌愿斜着眼瞟她。轻飘飘的,又带着小小的钩子。 雨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犯了什么毛病。怎么这个玉安每说一句话,她的心就要乱好几下。 陈谨椒看了眼街上的人,有些已经往这边看了。 她们几个在这陋巷实在是显得格格不入。 陈谨椒清了清嗓,声音是一如既往的矜贵,又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哄小孩的柔和:“不如我们进去聊聊?” 雨叹了口气,将她们请进来,又谨慎地将门重新闩上,才带着几人进了屋。 屋里不大,但和外头一样,收拾得很整洁。只有一张方木桌,和三把椅子。 凌愿自然是要让给陈谨椒。 至于李长安…还是别弄得那么特殊。 于是她看了看那三把椅子,道:“殿下、博士、祭司大人,请坐。” 谁料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你坐。” 凌愿有些惊讶,又发现另外三个人也是你看我我看你的。她心内想笑,道:“椅子不够,我站着就好。” “坐我的。” …又是三口同声。 凌愿无语了。这样下去谁也别想坐。 最后还是雨从卧房里搬出个矮凳,贴着墙角坐下去。整个人看起来缩头缩脑的,身子更小了。 凌愿忍不住问:“不止祭司大人年齿几许?” “十六。”雨答道。 十六啊…凌愿若有所思。雨这般瘦小,看起来倒是只有十三四的年纪。 雨坐得有些不安,两手放在膝上规规矩矩的,忍不住问道:“你们来找我干嘛呀?” 说完,她又补充道:“我不会算什么阴阳命术,只是听恕维多的神谕,都是国之大事…。” 凌愿要笑不笑地看她,睫毛懒懒搭着。半晌无声,雨却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编两句也不会么?” “不会的。本来就不会。”雨声音小小的,“算错了岂不是害人…” “我倒是学过一些,要不要给你瞧瞧?” “我…”雨心内动了动。她实在有些好奇。 凌愿却轻轻笑了,拉过她的手,以目光细细描摹她的掌纹。 雨低着头,没说话。 “你…命运多舛。” 雨心头一紧。 “你幼时还算健康,但终归受了些难。” “很重感情,且没有那么在意金钱。” “你现在在做的事,不是你喜欢的。” 雨的眼神逐渐迷茫。 “是不是?祭司大人。” 雨回过神来,点点头。 “是的。很准。” 陈谨椒也懵了,暂时放下个人恩怨,低声对李长安说:“她真会啊?” 李长安笑了。 “这几句话,用在府上阿黄身上也是准的。” “阿黄是?” “宋弦养的狗。” “……”这是在讲笑话么?陈谨椒勉力扯了扯嘴角。 “所以啊…”凌愿叹了口气,“你这个样子…唉。” 雨一激灵,脖颈后面起了密密的小栗子。 “我怎么?” 凌愿正色道:“你会害了很多人。” “或许并非你所愿,或许你不知情,但皆因你而起。” “身为娄烨国祭司,你不但没有庇佑人民,反而助纣为虐,残害生灵。” “我没有!” “你有!” “我没…” “你当真不知!” “你敢胡说…” 雨从椅子上站起来,紧咬着下唇,俯视凌愿,眼中熊熊怒火燃烧。 陈谨椒和李长安也站了起来。 李长安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 陈谨椒眸光一闪,心下已飞速盘算出来。原来如此。 凌愿却一副岿然不动的做派,抬头看她,目中毫无愧色。 气氛逐渐焦灼,仿佛有火药将会炸开。 “你阿娘是谁?”凌愿突然问了这句话。 雨显然有些意外,舔舔唇,老实答了:“我,我阿娘是恕维多。” “你有生老病死,是为人而非神。既是人,便有生身。怎会将一条河叫做阿娘?”凌愿冷冷道,“你的身体全是水做的么?” “你明明没有阿娘阿爷。” 雨心中某个地方轰然倒塌。 “祭司大人,收手吧。你让很多人和你一样,失去阿娘阿爷的。” “我…”雨低下头,“我没想这样。”脑中却不可控却浮现一个华服男子的身影。 几滴晶莹的泪砸下来。 凌愿站起身来,抱住她,温柔地抚摸她的头:“我知道。我知道。” “我是来帮你的。” 凌愿感到自己的肩头淋湿了一小块。恕河的水在倒灌,像淅淅沥沥的小雨。 第83章 单相思 风呼啸着穿过山谷,裹挟着的冷空气似乎带有冰刺,寒气逼人。 御手将脖子往里缩了缩,估摸着时候,朝后喊道:“玉安娘子,前头有客栈,去歇一夜吧!” 一道女声从厚重的车帘穿出来,却很清晰:“好。辛苦驺老。阿琴,拿去给驺老。” 御手收了赏钱,满脸笑纹如秋菊般绽开,觉着这风也不冷了,路也不远了。玉安娘子人真是好,对他们这些下人永远都和颜悦色,出手大方。 天色渐晚,车慢慢停了下来。马儿百无聊赖地刨着蹄子,扬起些许尘土。 凌愿先把事情吩咐下去,又耐着性子等了会,还是忍不住轻声唤她:“张娘子,我们到了。” 张离屿懒懒抬起眼皮,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凌愿道好,自己先下车。就看张离屿伸出一只手来,似乎是要自己扶。 凌愿满头雾水。她长这么大还没伺候过别人下马车。当即对阿琴使了个眼色,阿琴很见机地提醒张离屿当心脚下,将人扶下车。 奚溶和祭司雨围上来。四人问过好,凌愿便请她们先入客栈。却没有一个人动。 “怎么了?” 奚溶换回了岐甘族服饰,一头棕发编成十来条整齐的小辫子,抹额上嵌着和她眸色一致的银灰色宝石,只是不如她的眼睛漂亮。 一双明眸眨了眨,奚溶犹豫着开口:“玉安娘子。我想,此处离鸹易道不远,恐怕有些危险。” 凌愿微笑着回她,语气却很坚定:“但我们正是为此而来。奚溶殿下若是怕,我便派人护送殿下回去。” “不是不是。”奚溶连忙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晚上有点怕。一个人的话。” 西边适时传来乌鸦瘆人的叫声,极为凄厉。 凌愿想了想,道:“阿琴机敏,去照顾殿下吧。我再多派几个护卫跟着殿下。” 祭司雨瞟了奚溶一眼,对凌愿说:“玉安娘子。你说过会帮我对不对?” 凌愿不明所以。转头一看张离屿在一旁抱臂不语,只是冷笑,一副什么都看穿了的模样。 “没错。” 凌愿心道这仨小孩真怪,念起越此星的懂事来。又体谅她们年纪轻胆子小,要去这臭名昭著的鸹易道未免紧张,便好脾气地摸了摸奚溶和雨的头。 “不怕。万事有我。” 奚溶忍不住开口:“玉安娘子,晚上能不能陪我睡啊。” 凌愿一怔。 不妙的是,雨竟然也跟着问:“玉安娘子,晚上和我住…” “还是和我…” “我比你年纪小。” “我是外邦人!” “我没出过远门。” “我怕黑。” 她们一人一句,温柔又有礼貌地争论起来,谁也不肯让。 张离屿悠悠开口:“别想了。她是不会陪你们的。” 两人倏然转头看向张离屿。 “呃。我没让她陪我。” 凌愿清了清嗓:“要不…” 三个脑袋又齐刷刷地转向凌愿。 “我们先进去?外头风挺大的。”她冲热闹的客栈门口扬了扬下巴。 * 马车上无聊,奚溶和雨互相给对方讲故事解闷。讲着讲着,雨就提起了鸹易道的一些奇闻怪事。 什么曾经有个三头人吃了八个小孩啊,一整个商队突然发疯自杀,一只三人大的乌鸦咬断了所有人的胳膊。 奚溶在宫内从没听过这些,既害怕,叫雨不要再说了,又好奇,问雨后来怎么样了。 雨其实对这些事也没了解得多透彻,不过是道听途说。一知半解,未免又要去猜测。直到两个人都胡思乱想到明白这事是真的细思极恐不思也恐时,奚溶幽幽来了句: “我们不是要去鸹易道吗?” “对哦。” 然后两个人都怕死了。 凌愿知道事情原委,更加哭笑不得。 “这鬼神之事如何信得?小雨,你传的那些神谕也都玄乎其玄,未免都是真的?” 雨摇摇头:“我也不知。” “那不就是了。”凌愿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两个,“人怎么会长三个头呢,说明那并不是人。同理,乌鸦也不会有那么大。没什么好怕的,对不对?” 奚溶的声如蚊呐:“不是人,那是什么呀?” 一阵风袭来,重重地拍在窗棂上。 几人瞬间毛骨悚然。 奚溶自觉说的不对,忙岔开话题:“对了。玉安娘子是不习惯与人同睡么?我看蜀南王府里姐妹有时都睡在一块,聊到天明。” 凌愿刚拎起唇角,就听张离屿抢先回答。 “不是不习惯,只是不是你。” 奚溶一头雾水:“这是大梁的什么成语吗?” 凌愿扶额,让她们俩先回自己房间。 门一关上,张离屿就彻底不演了,阴阳怪气道:“怎么?你心虚?” 凌愿心平气和地另起一个话头:“没想到张娘子会随我前来。” “不是你们使团的,就不准来?”张离屿乜她一眼,“我倒想知道奚溶为什么要跟过来。” “你当真不知?” “你当真不知?”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倒是有所缓和。 张离屿目光落在桌上,没头没尾道:“你还真是挺漂亮。” “什么时候和安昭在一起的?” 张离屿说话一直不太礼貌,凌愿忍了很久。她温和地笑笑,眼神从自己的手慢慢挪到张离屿的发顶,顺手丢出一个炸弹:“你想什么时候和陈博士在一起?” “你?!” “你怎么知道。”凌愿帮她把话补全,随即回答道,“猜的。” “我还猜。是丞相府有意,而博士无情。” “是嫌你太小了?没算错的话,差十二岁吧?” “还是她心里只有她那个宝贝妹妹?” “你,是已经被拒绝过了?” 张离屿泄了气,半瘫在椅子上,酸溜溜道:“那又如何。” 凌愿逗她逗够了,收回调笑的语气:“其实此事,不必过于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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