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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一路吵吵嚷嚷,直到天街停下。在宫城南门广场上整理好队伍,所有人都下了车,整齐站着。 礼官站在高高的祭坛上,为他们祈福宣功。 “传—锦茶使、鸿胪寺少卿、翰林学士陈谨椒,入觐见驾!” 陈谨椒跪谢圣恩,退至一边。 “传—锦茶使团副使,鸿胪寺………传—锦茶使团副使、太子舍人玉安,入觐见驾!传—锦茶使团译使,鸿胪寺主簿……” 八个锦茶使团的人与二十来个外邦友人得了令,经再次检查后,由小黄门引进宫门。待更衣后,几人入殿奏对。 那威严四方的大梁天子就坐在高堂上。只是他们都深埋着头,无人见到'正容。 “诸爱卿此行辛苦,都起来吧!青瑞,赐座。” “诺。”内侍青瑞低眉顺眼地答道,带着紧张的众人坐下。 宫娥鱼贯而出,为宴席布菜倒酒。舞女带着彩铃绸缎起舞,歌曲被奏响。一派君臣共乐的融融场面。 “回陛下!”陈谨椒朗声道,“闻陛下生辰将近,特为陛下备了几份特别的寿礼!” “哦?陈卿倒是有心。” 一座红珊瑚山被搬了上来,其样子巨大,且透亮无一丝杂色,乃世间少有之物。 一副画着大大“寿”字的绸缎被拿进来,仔细一瞧,那可不是墨写的,而是各种漂亮皮毛所做。 越来越多的奇珍异宝被抬上来,但李正罡都只是点点头,不为所动。 青瑞微笑着接过小黄门递来的鸟笼,将上头盖的布掀开,里头是两只波斯鹦鹉,一红一绿。 红的那只一见光就冲着李正罡叫:“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绿的紧随其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正罡轻笑了一声,抚着花白的须子:“诸爱卿倒是有心。” “有心!陛下仁德之心!”绿的那只叫道。 “有心!陛下圣人之心!”红的那只不甘示弱。 李正罡愣了一下,拍手道:“这是谁教的?” 陈谨椒正声道:“乃太子舍人玉安所为。” 凌愿立刻跪谢:“如今不止大梁子民,西域外邦也都闻陛下英名。陛下为千万人之主,亦能服百兽。区区小技,愿讨陛下欢心!” “天下之主!天下之主!”鹦鹉叫道。 “好哇。没想到陈卿身边还有这种人才。哈哈。”李正罡抚摸着鹦鹉的羽毛,“不知娘子是哪家的人?” 凌愿不卑不亢地答道:“臣女不过是一乡里人尔。阿娘阿爷去的早,幸得太子殿下与陈学士照顾一二。” “不过异兽虽好。”说着,她让内侍将一方小盒拿过来:“此物才算得珍奇。” 那盒子一打开,立马闪出一副奇特光景来。投在墙上,竟是李正罡的模样。 凌愿不是没见过李正罡的画像。那些纸上的李正罡都仪表堂堂,浑身透漏着不怒自威的气息。 只是真到了朝堂之上,见到李正罡。她才发现那大梁天子不过也是一老翁。他有权左右他人的性命,自己的性命却也不坚韧了。 众臣对此物啧啧称奇。凌愿则趁机又介绍了其他几个很能唬人的小玩意。 接着,她对李正罡建议道:“锦茶古道带来万国之物,而我们拿出去的便少了。臣私以为,若想锦茶绵延不绝,还需拿大梁各地的商品去换。且需择长补短。” “哦?爱卿以为?” “例如今岁收成好,便可将江南酿的黄酒带到锦茶古道上去。”凌愿道,“这些陈学士都有考虑。” 陈谨椒赶忙递了奏折上去。李正罡看后很是满意,感叹道:“学士之才,果非虚名啊。有女如此,可祭太傅在天之灵。” 户部听了也跟着来看,几人就锦茶古道今后发展讨论得轰轰烈烈。凌愿无意参与,以不胜酒力先辞,独自入了花园。 第96章 孔雀 此处园子挨着龙池,池中天鹅嬉游,鸳鸯成对。岸边所栽的枫叶半红不黄的,落了一地。有几只白鹿顺着落叶觅食,最终还是只能由宫人饲喂。 那些有着华丽羽衣的孔雀都被带到大殿上去了,只剩下灰绿色的雌鸟还在池边饮水。凌愿顺着湖边一路走着,这些牲畜不怕人,懒懒地也不愿为她让个位置。 不让便罢了。没道理凌愿一个后来者,要去占她们的地方。高高低低的草丛中偶尔有些小雀,不知是否为宫里养着,还不南徙。 她在这灵秀之地吹过风,心情便格外好,看那些灰扑扑的小家伙都感觉亲切不少。 于是自觉绕行,来到沉水亭旁。里头影影绰绰已有一个长身玉立的娘子站在美人靠一旁,只遥遥一个背影对着凌愿,挺拔的身段与腰间玉带挂着的古品宝物,都彰显着这人的气度不凡。 天青色的绫罗缎子,因着这黄昏的衬托,很有些欲说还休的意味。 凌愿轻笑一声,走近问:“这位娘子,在下适才出来转转,一不留神迷了路,可问承华殿在何处?” 李长安转过身来,慢条斯理道:“不可。” 凌愿假装讶异地一挑眉毛,以扇遮面道:“这不是安昭殿下么?怎么一人默默在此?” “等你。” 李长安定定地望着她,一双凤眼由哀伤转为欢喜,只映出了一个人,仿若再装不下别的。 饶是凌愿也被这样炽烈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招架不住,飞快地摇着手中的凝雨,故意道:“你怎知要在此地等我?若我现在没来呢?” 那人总算有了动作,却也只不过是将身倚着柱子,微微歪头,唇角浮起浅淡的笑意:“那便多等一会。” “倘若我根本就不来呢?” “那再等一会吧。”李长安答得平静,目光也温柔平和得紧,只是伸手抓住了那只摇扇的手腕,“这里等不到,我再去别处等。” “你……”凌愿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着她放肆。 “现在比不得夏天,你再这样扇,得受寒了。”李长安语气中带了点调侃的笑意,偏表情又格外正直,理直气壮的模样,可称得上一声正人君子了。 凌愿瞥她一眼,说不出话来。李长安握的力道一松,她便默默将凝雨收回袖中。 “你竟带的进来这个。”李长安道。 “拆了机关,不过是一风雅之物。”否则她早将李正罡一箭射杀了。 凌愿抬脚上了亭子,斜斜倚在美人靠上坐了。李长安倒还是站得端方,只身体和目光随着凌愿的动作而移动。 她看着李长安,不由得感叹她还真是长进了不少。从前一撩就脸红到耳朵根的可爱模样荡然无存,现在还知道回击了。 果然。两年过去,身边人都越走越远,只有自己还停在原地。 啧啧。挺冷的天了还穿这样一身,把自己当什么仙子呢。凌愿自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如今身长多少?” 李长安规规矩矩答了:“未量过。应当不足六尺。” “我瞧着你倒是长了些。加上鞋或许有六尺了。”凌愿仰头看她有些累,故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木靠,“过来坐着。” 李长安没客气,依言坐在她身边。两人也不说话,就看着那几只孔雀打闹。 没有“别来无恙”,也没有“好久不见”。两人自然地仿若昨日才见了面,而不是大半年都未曾相聚。 那些孔雀长得不鲜艳,虽在民间算是稀罕,从前凌府也多的是这些玩意。凌愿看一会就腻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长安聊闲天:“使团带了几只麒麟回来,会被养在龙池园吗?” “也许会。” “唉你见过麒麟吗?”凌愿凑近了些,“传说中的瑞兽哦。”这小孩越来越不好逗,可她在锦茶古道上可是比李长安多走了八百里。论见识,应当还是她略胜一筹。 李长安矜持地一点头:“从前在东女待过月余,彼时有人进贡麒麟,故而得幸见过。” “哦。”凌愿一下子收回心思。麒麟此物哄哄一般人倒是可行,但见过就知道那不过是长着长脖子的鹿,除了会啃树叶外,没其他好玩的。 “真是长了。”凌愿叹道,“我现在是哄不住你了,小殿下。” 还未等李长安回应,凌愿便欺身过去。她本就和李长安隔得极近,这样刚好能将下巴搁在对方肩上。 李长安身子一僵,微微向后倒。 “别乱动。”凌愿低声警告道,“不然我叫人了。” 这句话毫无威慑力,但李长安果真听话,没再动弹。熟悉的冷香混着咸湿水汽一齐围攻,这半年多来的长进算是被全然抛去,丢盔弃甲。 她感受得到李长安越来越烫,耳后根也红了。自己耳廓似乎也有点热。 “我…”李长安小声道,“可以抱你一下吗?” 凌愿好笑。她不下令,公主殿下的两条胳膊就一直悬在半空,也不嫌累的慌。 “就是让你抱的,呆子。” 下一刻,凌愿就真的被紧紧抱住了。 李长安的气息有点乱,萦绕在她耳边:“我好想你。” 凌愿被她用力抱着,几乎喘不过气,只是“嗯”了一声。 “这两年来,阿爷不许我领兵,我便做了监察御史。才发觉朝廷诡谲波动,竟是比战场要复杂百倍,危险百倍。”李长安声音低低的,又十分悦耳。也不要凌愿回,自顾自地讲下去。 附近的人早已被她支走,自然是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我从前以为对的许多事,现在方知错的;从前以为错的,却有时才是最好的办法。”李长安喃喃道,“这世间总是变化,我摸不清也抓不住。唯独你,我想离得再近一点。” 凌愿轻笑一声:”你不是要成亲了?” 李长安还没反应过来,喜出望外道:“娘子终于愿娶我了?” 什么跟什么呀。凌愿无语地推开她,好心提醒道:“齐北公府的小侯爷,杨恒康。” 李长安委屈道:“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语气可怜兮兮的,分明在说“还以为是专门来看我的。”她难道不该问这么一句吗?凌愿气笑了,冷冷道:“最近可有良辰吉日?” 天色越发昏暗,殿中丝竹声渐歇,两人都知道宴席即将结束,眼下时间不多了。 李长安牵过她的手,轻轻在关节处落下一吻:“这事本来要与你解释,只是时机未到。你要信我,今夜亥时三刻,我派人来接你。” “去哪里?” “安昭府。”李长安笑着往她手里塞入一个冰凉的物什。 “敢来吗?” 第97章 亥时 亥时。 宵禁已过,四方馆外街道上空无一人,只余一辆小轿静静停着,仿若被人丢弃在此处。 一道黑影忽地从二楼窗边闪出,极快地钻入车内。那人身手了得,竟是一点声响也无。 不一会,轿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凌愿叹出一口气,道:“可以还我了吗?” 宋弦又仔细将那块鱼型符佩摩挲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双手呈着,奉还给凌愿。 凌愿看着想笑,道谢后接过鱼符。她眼神并不看宋弦,状似无意问道:“小哑巴,二殿下没告诉过你是我来么?怎么还要再检查一遍?这东西很重要?” 宋弦看她一眼,摇摇头,右手在唇边比划了一圈,意思是殿下没说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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