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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他答得很快,“明天就去登记,或者回香港注册,随你。” “带我走。” 顾维生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明之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他过去不堪,也知道未来未必清白。可这一刻,他的怀抱是热的,承诺是真的。 那就够了。 就像小意说的,到了香港,让他买房写自己的名字。结婚,生子,请保姆,掌财政。 至于其他…… 就这样吧。 至少这一刻,有人愿意带她逃离这片泥沼。 哪怕前方或许是另一片深渊。 第69章 复仇之路 兼松导演的电影在LA杀青的新闻刚登上娱乐版头条不到半天,就被另一个丑闻淹没了。 “兼松导演私生女出现在拍摄现场!” “销声匿迹六年的私生女疑似参演兼松导演最新作品” “兼松导演现场认女,并让女儿试镜。” …… 所有新闻配图,都是具何意站在片场外被监控拍下的侧影。 兼松关了手机,在酒店藏了整整三天。幸好他不是明星,没有狗仔敲酒店房间门,只是有一些娱乐记者等在酒店外面。 他不敢上网,不敢开电视。像个囚犯,躲在房间里,靠客房服务度日。 九口来了,“兼松,开门,是我。” 门开了,九口一步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没事了。”他声音低沉,沉稳得如同整个世界都在他手掌心里,“所有相关报道,我都压下去了。制片方如果撤资,损失我来补。” 兼松说:“对不起。又给你惹麻烦了。” 九口摇摇头,“这次是我惹的麻烦。” “你什么意思?”兼松推开他。 九口拽着他在房间椅子坐下,“我找到了最初爆料的记者,给他提供消息的是小意。” “小意?为什么?” “她要报复你。” “我……”兼松刚才一肚子的火,听到是小意,像一只漏了气的气球,“报应……是我活该。” 九口平静地叙述了小意未来可能再也不能走路的事。 兼松震惊,“九口,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她从医院回来后,异常乖顺。我还担心她心灰意冷对生活失去兴趣闹自杀。可没想到,乖了不到三个月,就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九口说到这里,却笑了,“我早该想到的……她装乖装可怜,不正是我最‘喜欢’的样子么?” “你还笑得出来。” “比起一潭死水,”九口像是在说小意,可眼神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宠溺看着兼松,“我宁愿她是个张牙舞爪、会咬人的小恶魔。放心吧,舆论可以操纵,人心也可以。我会补救。” 兼松摇摇头,“我这部片子是冲奖的,不是商业片。你知道电影节那些评委、制片人,看重的是口碑、人脉、背后的运作……不是单是资金的问题。” 九口说:“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兼松还是摇头,“这里是美国。他们不吃你那套。” 九口说:“你就相信我一次,可以吗?交给我。” “嗯。” “接下来,你把夫人和儿子都接过来,每天打扮得体,陪他们逛街、吃饭、购物,小费要给得多。遇到狗仔拍照,就微笑打招呼。有人敢过来问,你就说是有人造谣抹黑你。” “接他们过来干什么?” “大众喜欢看美满家庭,喜欢好丈夫、好父亲的人设。明白吗?” “嗯,明白了。” 安顿好兼松,九口返回普吉岛。 他径直走进具何意的房间,沉默地收走了所有电子设备——电脑、平板、手机,甚至连墙上的电视都被拆下。最后,连那台不能联网的旧游戏机,也没留下。 他走到轮椅前,俯视着她:“你果然就是不肯乖乖听话。” 具何意仰起脸,眼神冰冷,却嘴角上扬,“你不是常说,‘不能反抗的猎物,有什么意思’我是你的‘乖女儿’啊,怎么能让你失望呢。” “所以,”九口放低声音,故意恶狠狠地盯着她,“你也准备好接受这次的惩罚了吗?” 具何意操控电动轮椅,猛地向前,轮椅的金属踏板狠狠撞上他的脚踝,“你还能怎么样?杀了我,我早就准备好了。” 恭子的电话适时响起。九口转身离开。 回到书房,九口接起来,“我以为你不会再跟我联系了。” “我的确不想联系你。但是,昨天影山来找我了。” “你身体还好?” “不劳您费心,癌症而已,治愈率很高,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恭子顿了顿,“小意的腿怎么样了?” “来看看她吧。我明天派车去接你。”九口望向窗外阴郁的海面,“我们有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次日,海滩别墅。 长桌上摆开十四道怀石料理,精致如艺术品。 恭子一身灰白和服,系着紫灰色瞿麦纹腰带,端庄坐下,与这热带风景格格不入。 “我不是故意的。”九口开口,语速很慢,“那天只是在气头上,想关她一天,让她认错……” 恭子品尝着面前精致的料理,陶瓷的餐具每一只都价格不菲,“这料理比起京都三条那家,味道可差远了。徒有其表。” “是。这已经是我在这里能找到最好的日料师傅。” “兼松那边呢?影山说,你专程飞了一趟LA。” “小意惹的祸。”九口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恭子听九口讲完,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喝了一口清茶,“食物难吃的时候,我们就会怪料理师傅手艺不精。可若食材生长时的水土就不对,又怎么能怪厨子呢。” “是。是我没带好小意。” 恭子象牙筷子在筷枕上摆正,拿起身旁自己带来的礼盒,“多谢款待。我上去看看小意。” 二楼,卧室门被轻轻叩响。 护士开门后悄然退下。 房间窗帘紧闭,只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具何意坐在轮椅上,膝头摊着一本灰黑色封面的旧书。她的白发已过肩,衬得脸色愈发透明,右手戴着黑色小羊皮的手套。 她将书合拢,抬起眼,“恭子妈妈。” 恭子眼泪涌上来,走到轮椅旁边,弯下腰搂着小意,“我可怜的孩子。我当初就应该留下来照顾你。” “恭子妈妈。” 恭子在旁边沙发坐下,用手绢抹了眼泪。 “我现在挺好的。” 恭子伸出手,“让我看看。” 具何意把右手手套摘下来,手背上的疤痕经过多次激光治疗,颜色几乎跟正常肤色差不多,可那狰狞的轮廓与缝合的针孔,依旧清晰可见。 “头发还是没有恢复?” “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黑芝麻吃得我想吐。一点用都没有。” “腿呢?” 具何意把手套带回去,掀开毯子,捞起运动裤裤腿,细瘦的两条小腿像两根筷子一样,“膝盖以下,还是没有知觉。不过,现在至少能看了,恭子妈妈还没见过我双腿扎满针灸的样子呢。” 恭子不忍心再看,把小意裤腿放下,毯子盖好,“我都听说了。”她把拿进来的礼盒递给小意,“送你。” “谢谢恭子妈妈。” “拆开看看。” “现在?” “嗯。”恭子点头。 第70章 兔子先生 具何意十岁那年刚到普吉岛,恭子照顾了她几个月。 那时恭子定下了一大堆规矩——吃喝坐卧,样样都有讲究。小意却偏要跟她对着干,像只挣脱笼子的野猴子,故意把一切弄得乱七八糟。恭子常常无奈地叹气,说她这辈子怕是教不会这只丛林里来的小兽。 直到后来进了国际学校,有一学期开了“美仪课”。小意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礼节,忽然恍神——原来恭子当年教她的,不过是这些所谓“贵族教养”的冰山一角。老师不止一次当众称赞她举止优雅,像是古老家族里走出来的小姐。 可如今,恭子却亲手打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竟让她当着送礼人的面,直接拆开礼物。 具何意垂下眼,指尖抚过蓝白海浪纹的包装纸,轻轻打开纸盒。 里面躺着一只长耳兔。 兔子穿一身正式的蓝白条纹西服三件套,尾巴从裤后探出一颗柔软的毛绒球,像个缩小的、温顺的绅士。 “兔子玩偶?”她声音很淡。 “嗯。”恭子望着她,“好看吗?” “恭子妈妈,”具何意抬起眼,“我快十七岁了,不是六七岁。” 恭子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住兔子的前爪。 喀。 兔子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具何意凝神看去——那双原本纯黑的眼珠深处,浮现出一个漏斗状的凹陷,中心有一点幽暗的反光。 “镜头?” 恭子将兔子翻转,取出手机,扫过它西服上隐蔽的二维码。页面跳转,下载,配对,一气呵成。 她再次将兔子眼睛对准具何意。 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映出少女苍白而精致的脸。 恭子又按了一次爪子。眼睛恢复纯黑,屏幕暗下。 “会用了?” “谁给您的?” “充电口在这儿。”恭子捏了捏那团毛绒尾巴,“你的一个朋友。” “朋友?”她笑了,笑得很冰冷,“我哪有什么朋友。” “她是不是你朋友我不知道,”恭子起身,将兔子端正摆在床头,“但至少,她是真的担心你。” 空气静了片刻。 “恭子妈妈,”具何意忽然开口,“您爱九口吧?” 恭子坐回沙发,良久才轻声说:“我知道,在你们眼里,他就是个人渣。” “就算他害死塞拉,逼死Timo,就算那些被他送来送去的女孩没一个有好下场——”具何意一字一句,“您也还是爱他,对吗?” “我看到的他,和你们看到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等有一天,你真正爱上一个人,就明白了。” “我明白。”具何意语气平静地说,“顾维生就算是个人渣,让不满十六岁的女孩怀孕,有固定女友还不停出轨,明之还是选了他。塞拉就算是脱衣舞娘,每晚对不同的男人展露身体,叶沙也还是爱她。所以爱这件事,本来就和善恶无关。”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更像是一种叹息,“就算我是天使,不爱我的人,依然不会爱我。” “你只是看到了月亮的暗面,你就选择当恶魔。” “我是恶魔?” 恭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质问,“你对明之,对兼松做的那些事,难道不是恶魔?” 具何意伸手,拿起手边那本旧书。“上个月英文老师推荐的,《The Noonday Demon》。”她翻开某一页,低声念了一段英文,然后缓缓翻译: “我宁愿永远活在悲苦之中,也不愿失去感受痛苦的能力……去爱,与被爱,都意味着置身巨大的痛苦——可正是这样的痛,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放下那本书,“我想,我只能活在痛苦中,然后给别人制造痛苦。不然,我不知道要怎么活着。” “真可惜。”恭子轻声说,“明之和叶沙,她们选择看月亮的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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