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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说:“本店特调,叫Sense of Smooth,加了肉桂粉。” “不对劲,不对劲。”露无景看了看咖啡和甜品,打量叶沙,“有情况,说实话吧。” 叶沙说:“你不是说这样有惊喜吗?” 露无景喝了一口咖啡,“哇,真不错。说说吧,你是怎么‘失宠’的,我保证不讽刺不嘲笑。” “什么失宠。我跟江陌北单干了,私家侦探。” “你的大小姐怎么把你抛弃了?” “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六位数的年薪啊——”露无景仰头长叹。 叶沙压低声音,“老头子……又把具何意关起来了。” 露无景警惕地盯着叶沙,“又?你认真的吗?” “你们警方是不是能申请什么未成年人保护,让具何意脱离老头子的监护。” 露无景说:“首先,具何意的亲生父母都在世,轮不到警方出面。其次,九口对她做了什么需要证据。你拿到证据,我们可以把孩子送回她亲生父母身边。” 叶沙摇摇头,“你看到最近兼松导演的新闻了吧。” “大导演私生子,艳星炒作,陈家辉的采访,最近新闻那么多,你指哪一条?” “你都看了就好说了。” 叶沙讲了兼松和具美人对具何意的态度,又说了具何意之前三年只能在别墅内活动,不能外出,不能上学,只有家教。逃到LA,却被九口安排的人下药,拍了不堪的视频与照片。还有这次——九口如何将她吊起来,导致她双小腿肌肉与神经坏死。 “她在医院自杀了三次。九口接她出院的时候,把我和明之都解雇了。之后,具何意就彻底失去联系。我已经在别墅外围蹲了三天,没有靠近的机会。” 露无景听完,沉默许久,“所以,具何意真的被拍摄了那种视频?” 叶沙默默点头。 “你刚才又骗我,九口来警局的时候,你就跟上了吧?” “这重要吗?” “哎呀,你一下塞给我这么多信息,你等我消化消化。先跟你说个别的事。” “什么事?”叶沙语气毫不关心。 “三年前,我老大接过一个报案,孩子走失,她顺着监控在酒吧街找到了那个女孩,就是具何意。” “三年前?走失?酒吧街?” “老大说她那次就怀疑过这个女孩可能遭到虐待,但是没有证据。” “九口确实很谨慎。别墅内部没有任何监控。我去工作这一年都没有抓到他任何证据。” “具何意为什么不自己站出来指控九口?” “九口夜场的那些女孩,参加过Party的那些女孩,没有一个站出来指控九口。为什么?” 露无景叹口气,“她们觉得自己只能依靠九口,才能活下去。” “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怎么好意思指责一个才十六岁的孩子不站出来指控九口?” “那你来找我,想让我做什么?” “分点警力,盯着九口。”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小警员,又不是警察署长。” 叶沙耸耸肩,“我能做的都做了,你能做什么就看你了。”起身离开。 露无景低声骂道,“那是你的千金小姐,别推到我身上啊?!” 第73章 听话 栗訾办公室。 露无景把叶沙的话转述了一遍,问:“现在怎么办?” 栗訾摇头,“没有视频、没有照片、没有第一时间报警验伤,就算具何意站出来指控他,没有完整证据链,九口的律师团很容易让他脱罪。” “所以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警察也不是万能的,更不是救世主。就算是漫画里的超级英雄,也有救不了的人。” 露无景忍不住讥讽道:“所以具何意和那些被九口迫害的姑娘,没有一个来找警察。就是因为她们知道警察帮不了她们!”她说完转身摔门出去,巨响引得所有同事侧目。 栗訾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海滩别墅。深夜。 护士早上八点来,傍晚五点走。整个夜,都是属于具何意自己的。 她知道今晚九口不会回来。凌晨两点,她悄无声息地操纵电动轮椅,滑向二楼走廊深处。 九口的书房,就在对面。 门锁着。她掏出叶沙给她的那套细巧工具,冰凉的金属捏在手中。 叶沙教过她很多——巴西柔术、撬锁、观察、忍耐。可真正把金属针探进锁孔时,生涩与恐惧让她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半个小时,具何意折腾了一身汗,指尖因为持续用力而抽搐。直到“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她的手机、电脑、平板、游戏机就在书柜上。她不着急去拿那些,而是来到书桌。 九口的电脑需要密码。她转而拉开抽屉。 不知在找什么,只是本能地翻找。 书柜里有一个隐蔽的保险柜,她知道自己的证件护照都被锁在这个保险柜里,但是她打不开。 具何意刚把自己的手机和电脑拿起来,但是又放下。 刚才抽屉里一个U盘突然闪现在眼前。没有比U盘更突兀的存在了。 ——这年代,谁还会用U盘? 它很新,压在一堆杂乱纸张的最上面。 具何意回到书桌,从抽屉里拿出U盘,打开自己电脑,插了进去…… 混乱的房间。满床不堪入目的玩具。摇晃的镜头。被消音却仿佛能听见喘息的画面。 镜头中那张脸——是她。 大部分画面只截到肩部以上,只有她紧蹙的眉、咬破的唇、失焦的瞳孔,以及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新闻里流传的“打码视频”一样,只是这里的她,脸上没有任何遮挡。 每一寸羞耻,每一分绝望,都清晰得刺眼。 具何意整个人僵在轮椅里。脸颊发麻,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触控板。关闭视频时,她险些将电脑碰翻在地。 接下来十几分钟,她一动不动。 记忆碎片翻涌——片场,李忬夕温柔地笑,被带走的那个下午。是兼松的人,还是九口早已布好的网? 叶沙知道吗?她查到了多少?还有谁……见过这样的她?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砸了下来,一颗接一颗,溅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胸口传来被撕扯般的剧痛,仿佛有只手探进去,攥住心脏,要把它从喉咙里生生拽出来。 她还能找谁?叶沙?觅璃?司律? ……他们谁都不是为她而来。 叶沙要的是塞拉死亡的真相。 觅璃要的是九口集团的权柄。 司律要的是儿子枉死的线索。 而她,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 具何意缓缓合上电脑,放回原处。拔出U盘,塞回那堆纸张之下。 轮椅无声地滑出书房,门锁轻轻扣回。 她停在二楼的楼梯口。就是这里,两次逃跑,两次被拖回来。她曾在这里向下望,看见梦初无措的脸,看见叶沙冷静却抽离的眼睛。 更早以前,或许也有母亲——那个最终在婚前协议上签了字的女人,用她的妥协,换来女儿奢侈却破碎的人生。 现在,只要再往前一点…… 轮椅的踏板已悬在楼梯边缘。轻轻一推,一切就都结束了。 具何意闭上眼。 黑暗中却浮现九口的脸。他站在楼下,俯视着她摔碎的躯体,嘴角勾起那抹她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微笑: “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 “这么一点挫折,就活不下去了?” 具何意猛地拉动操纵杆,轮椅向后退去。 轮椅撞到墙壁的时候,恨意从后背涌上来,掀翻房顶。 “我要报仇!九口、兼松,我死之前,一个也别想活着!” 她回到房间,反锁上门,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黑暗无际的海。 她还有筹码,九口已经立了遗嘱,“我一定要夺走这一切,就像他现在残忍地夺走了我的一切!” 第74章 生日宴 九口从公司回到别墅的时候,居然看见具何意在海滩上。 二楼到一楼的楼梯侧面,早就装了轮椅升降机。可是自从出院,具何意从来没有下过楼,甚至很少走出房间。 今天是她第一次主动下楼。 九口走过去,“今天阳光不错,海风也很温和。” “是个适合冲浪的天气。” 九口想说些什么,可说什么都不合适,沉默许久,“我们再换个医生试试。” “你想让自己安心,还是想让我死心?”她那双曾经能映出海水的幽深,天空的高远和白云的恬淡的眼睛,如今只剩一潭幽暗。 九口终于明白,如果小意不再刻意地讨好和迎合他,他们根本无法好好说上一句话。 “你怎么才能原谅我?” 具何意没有回答。 “好,就算不原谅,你能不能放过自己?” “我下个月就十七岁了。” “……嗯。” “我想请您给我办一场生日宴。” “可以。” “我要之前见过我的所有人都来,让他们亲眼看看,我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也许,那样我就可以原谅您了。” 九口迟疑了一下,“……好。” “另外,您能把梦初调回来照顾我吗?我讨厌那两个护士,总在背后对我窃窃私语。” “好。” …… 九口把设计师请到别墅,按照小意的要求定制了一件天蓝色的纱裙,以蓝色丝绸作衬底,外层覆上轻柔的白纱泡泡袖,前摆恰好遮住双腿,缀满细碎水钻,即使移动也不会飘起。后身只有薄薄一层底衬,坐在轮椅上时,裙摆不会堆积。 生日宴那天,她没有遮掩自己满头的银发,就那样坐在会所门口,迎接着每一位宾客。梦初静静地立在她身后。 所有人都默契地视而不见,避而不谈。仿佛第一次见她时,她便已是这般模样——苍白、脆弱,禁锢在轮椅之中。 直到司律携夫人出现。 司夫人红了眼圈,忍不住弯下身,轻轻搂着小意。 六年了,每年年底的宴会司夫人都来,看着那个可爱明媚、爱冲浪的小女孩变成了现在这副阴郁的样子。 觅璃看见小意时,在原地愣了好久,她只知道小意出了点事,却从未亲眼见到她。 晚宴上,影山都没有走进宴会厅,而是站在背面露台,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宴席将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 司律和觅璃也来到露台。司律递给影山一支烟,替他点燃。 觅璃晃着杯中残酒,没有说话。 九口在门口亲自送几位重要客人上车。 具何意朝梦初递了个眼色。 门外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后,梦初走到九口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九口点点头,转身上了二楼。 梦初去吧台要了杯香槟,让服务员给九口送上去。 露台两侧、会所门口、楼梯口,各站着两名黑衣保镖。 梦初推着具何意也来到露台,随后悄然退开。 具何意先看向司律。 司律低声:“合同都准备好了。” 她转向觅璃:“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 影山吐出一口烟,嗓音微哑:“宴席……要散了。” 众人在夜色中沉默,只有香烟的火光明明灭灭。 一个小时后,一名黑西服来到露台门口,“意小姐,九口先生请您上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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