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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和阮姐姐,在这部戏里,有感情戏?” “……” 柳以童没说话,表情还是平静,但薇安分明感觉到,对方平静的底色之下,是混乱,是危险。 薇安本意只是想提出个少女间寻常的八卦话题,可别人的寻常,却似乎恰是这人的雷点。 趋利避害是本能,薇安当即转移话题: “对了,你之前说,你明天休息。刚好我明天也在,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柳以童眉头微抬,显然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轻轻点头,正要说什么,手机铃响。 于是柳以童晃晃手机,抱歉示意,转身去接了电话。 薇安抱着枕头,在背后看她。 她好像瘦了,或许个头又高了点?清清冷冷的,谪仙似的。 分明是忙内,年纪比任何人都小,本该懵懂,本该受宠,却总靠谱得像所有人的守护神。 薇安听见柳以童通话时说出的几个词,“峰会”、“主编”、“展览”、“饭局”…… 薇安听着陌生,似懂非懂,因而心生代沟,意识到仅仅一小段时间,曾与自己并肩的忙内,已经乘风飞到了目所不能及的高度。 柳以童似乎总在仰望什么人,而她不知道,自己已悄然成为被人仰望的人。 凝望着少女的背影,薇安缩了缩身子,将脸埋进枕头里,嗅着很淡很淡的风信子香气。 刚才的话题虽然没延续,虽然被打断,但却在薇安心头泛起涟漪—— 以童要和阮珉雪姐姐,拍摄感情戏。 几乎可以预见,那部剧之后,以童的人生将迎来怎样颠覆的变化。 好羡慕。 薇安酸涩地想: 可是我不确定,我到底是在羡慕那两人中的谁。 “抱歉,薇安。”柳以童挂了电话,转身对薇安解释,“本来想答应陪你去玩,但我经纪人临时给我安排了个活,我得去接待一个人……很重要的人。” 薇安当即懂事摆手,“正事要紧!我们随时都可以再约出来玩!” “……嗯。” “好啦!我也困了。”薇安放下枕头,从床上下来,轻松地笑,“我看好你哦以童!等你爆红之后,我可要来抱你大腿!” 柳以童也轻笑,“好。” 昔日同伴就此错肩。 她们都心知肚明,这夜对话的最后,有几句并非发自真心。 * Yvonne长居法国,展后为她定法餐是保险但偷懒的行为,极无诚意,柳以童特地做过功课,查了法国当地的移民史和菜系分布,才选定一家米其林北非餐厅,口味与法餐相近,在当地也受欢迎。 发给舒然进行最后的确认,对方赞不绝口,连夸柳以童细心,她那姐确实爱吃摩洛哥菜。 柳以童这才放心,预订了餐厅。 次日,柳以童租了辆迈巴赫,比预计时间更前到达艺术展馆门口等待,这一系列举动并非殷勤,她至少不想出错,不想显得怠慢。 展会散场时,诸多宾客款款而出,或金发碧眼,或体态丰腴,无一例外衣着华贵,举止体面。柳以童在一行名流中一眼认出了Yvonne,如舒然描述的,西方骨东方皮,标准大美人。 柳以童当即下车,在门边等候。 那边Yvonne正和随行的几人说话,下了几个台阶,抬眼时瞥见了停车坪上安静等待的高挑女生。 日头正盛,阳光将身着休闲西装的少女衬得知性且利落,样貌气质都叫人赏心悦目,由这样的年轻人接待,纵是顶刊主编,也很难不被满足虚荣。 Yvonne颔首同身边几人说了几句话,同那几人挥手作别,而后才提笑走向等待的人。 中法混血的女人本就自带基因优势,骨相深邃却又附了东方典雅的皮肉,如今有了年龄加持,更显雍容美艳,笑时眼角叠起的细纹都似蝶翼的花纹。 “Bonjour.” Yvonne亲和主动伸手。 “Bonjour Madame.” 柳以童毫不露怯,大方回应,换得Yvonne又一愉悦的勾唇。 柳以童主动为Yvonne开了后车门,却见女人停步在车边,并无上车之意,她不慌不忙,就地同人聊了几句。 Yvonne问了些关于舒然的事,不严肃,更像熟人间的寒暄。 柳以童便不卑不亢地答,她习惯待人疏离客套,殊不知恰好被对面的上位者解读为懂规矩。 二人聊得还算愉快,没多久,Yvonne又接了通电话,片刻过来同她抱歉笑笑,说要回展厅一趟。 柳以童没半点不耐烦,退一步说会在原地等待,让对方慢慢来。 岂料Yvonne却微笑反问:“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去?” 这邀请令柳以童意外。 这次会面,包括舒然在内的三方,对过程和目的都了然于心,期间多少拉扯试探,都是为了导向最后柳以童有无资格冠以Yvonne的名义,获得进入时尚资源圈的入场券。 没想到两人聊了没几句,Yvonne就愿意带她进展厅,且不说或许有机会在其人脉圈前混个眼熟,单说与其同行的含金量,换作寻常小网红,怕是拍个照都能写好几篇文章。 但柳以童并未沾沾自喜,见Yvonne神色真诚,这才答应。 毕竟她暂时还分不清,这是主编的热情,还是又一重考验。 玻璃穹顶以光线切割,将主展厅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数块空间,空气里悬浮着松节油与檀香木的冷调气息。 一组抛光黄铜的人体雕塑边,站着几名身着高端西装的白人男女,Yvonne径直朝他们走去,柳以童跟了大半道,在约三步外的距离停住,没僭越上前。 是Yvonne侧身招呼她,要主动为她引荐面前几人,她才识趣走近。 几轮克制冷淡的招呼和互夸后,柳以童收了几张名片,待Yvonne同这些人聊起正事,她又懂事退至一旁,恰好的距离,不至于打扰人家的商谈,也不至于让Yvonne回头找不见她。 只是Yvonne要聊的事似乎紧急且复杂,没来得及换地点,双方站着谈了许久。 柳以童闲来无事,便就近挑了幅画欣赏。 被漆成哑光的鸽灰色展墙上,挂着幅当代油画,以钴蓝与赭石为主色的漩涡,颜料堆积处形成微型峡谷,阴影在其间流动,中心的黑洞似深渊凝视向她。 她盯着那幅画入神,感觉意识都要被那洞吸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软底鞋跟敲击瓷砖地板的闷响,柳以童猛然回神,打起精神,转头: “ Madame……” 她的“女士”一词发音未完,尾音被卡在喉间,突兀咽下。 阮珉雪。 女人身着杏粉色阔腿连体裤,腰间鳄鱼凉皮带化作精准黄金分割线,衬得腰愈细腿愈长。 她静止站在她身边,目不转睛看向那幅深渊,不声不响,时间仿佛都静止。 唯二楼露台传来香槟杯碰撞的细碎音,唤醒柳以童,现在并非她看画入迷后的幻想。 柳以童眨眼,深呼吸,正欲开口,恰好此时,那边Yvonne走过来。 “你还在这?”Yvonne惊喜对阮珉雪说,随后转向柳以童,抬手示意阮珉雪,“我介绍一下。” “阮女士。”柳以童恭谦有礼,颔首低眉。 Yvonne手一顿,抬向柳以童,面向阮珉雪,又听得阮珉雪微笑点头唤了声: “柳女士。” 客气疏离,落落穆穆。 Yvonne了然收手,歪头轻笑: “这么巧,你们认识?” — 好~巧~
第26章 别走 认识吗?可不止是“认识”而已。 因有阮珉雪的抗拒作前车之鉴,柳以童没敢当众说太多,同时又好奇对方会如何描述二人的关系,畏惧且期待。 她安静等了会儿,半天没听到阮珉雪的声音,悄然抬眼一瞥,却见阮珉雪也在看她。 略微偏着头,嘴角勾着疏离且含蓄的笑意,眼里是打量窥探。 结果阮珉雪把这问题丢回给了她。 柳以童头疼,只干滚了下喉咙,而后才答: “有幸正和阮女士合作。” 她说的是实话,还自以为尺度拿捏得恰好,殊不知在人听来,尺度恰好得甚至有点冷。 听了这话的阮珉雪神情淡淡的,没有点头,也没有出声。 两个长居国内的人面下暗潮汹涌,长居西欧的Yvonne自是没有察觉,她独自开朗,笑着对阮珉雪问: “你没走?” “在楼上聊完事,”阮珉雪这才开口,“看到人,下来打个招呼。” 没明说是看到谁。 “要准备走了吗?” “嗯。” 柳以童在一旁颔首听着,没唐突打断,从二人对话的语气中,她能判断,Yvonne与阮珉雪私交不错。 接着,她就意外地听见Yvonne说: “既然要走,刚好,和我们一起玩吧?” 这是柳以童预料之外的情况,听见这句话时,她眉梢不经意一提。 她顺势抬眼观察阮珉雪,却见对方视线恰好移走,不知刚才有没有看到她的微表情。 “不了。”阮珉雪浅笑。 柳以童眉心一皱。 那边Yvonne还在挽留,“我知道你没别的事,就和我们一起玩吧?Shell!” 那昵称听得柳以童内心微讶,看似风韵成熟的Yvonne,在人前会有这样的娇俏。 阮珉雪没说话。 Yvonne锲而不舍,“我们接下来要去吃饭,按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对吧,柳?” 柳以童屏息,没料到还有她的事。 不过幸好,Yvonne只是顺嘴提了句,她的意见本质上并不重要,所以只要顺势就好,在这时说出真心话,也不会显得谄媚。 于是她坦诚道:“不麻烦的。” 片刻,阮珉雪才应,“好吧。” 柳以童皱紧的眉心展开,内心泛起点波澜。 她因阮珉雪的同行暗喜,同时也因对方的答应感到挫败—— 原来这人吃撒娇那套。 只可惜柳以童自认为不太会撒娇。 行程已定,柳以童主动绕到迈巴赫后座,分别为两位高贵的女士开车门。 Yvonne上车时,柳以童的手掌在人头顶稍远处虚垫了下,阮珉雪上车时,她则把手实实抵在车门顶上。 幸而人家的优雅贯彻始终,上车全程都没蹭到她的手哪怕一下。 柳以童安心,并无它话,上车驾驶。 后座的两名贵人显然私下常交流,聊天时不显生疏尴尬。 柳以童从后视镜瞥见阮珉雪神情自在,那两人没她也舒服,她就降低了存在感,没主动说过话。 她只是在车载音乐列表给《nop》这首纯音点了循环,她记得阮珉雪在参加一档音乐访谈栏目时分享过,有一段时间,对方单曲循环过这首中式梦核。 果不其然,前奏响起时,柳以童听到正说话的阮珉雪似乎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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