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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透过后视镜确认,只专注开车,于是阮珉雪那一顿也几不可查,很快就被接着的后半句续上。 温情舒缓的bgm,搭配两位女士或清甜或热情的声线,倒是美好得和谐。 偶而注意到阮珉雪摩挲手臂,或许车内温控太低,柳以童就默默给空调升温,直到阮珉雪说话时手指没有动作。 两人聊得正欢,身着薄外套的Yvonne可能觉得热,就把外衣脱了,继续说话。 柳以童快速看一眼,确认Yvonne没出汗,表情没有不适,也就没再动温控。 她只是内心悄悄给Yvonne道了歉。 她是这段路上风的主人,虽不被注意,却实则把控着两位乘客的体感。 她尽可能在能两全的抉择上公平,给两位女士舒适。 可如果不能周全,她便承认自己有私心,她总归是有偏爱的,她偏爱的人,便更多分到一点风的青睐。 * 柳以童事先预订了北非系餐厅的苏丹包间,进了马蹄形拱门便可见内里装潢的伊.斯.兰石膏雕花,乌德琴手演奏颇具沙漠风情的音乐。 传统矮沙发、刺绣靠垫一铺,丝绸帷幔一挂,黄铜茶具一摆,令人宛入《一千零一夜》。 Yvonne显然对这家餐厅的风味很满意,前菜的三角酥皮馅饼与烟熏茄子泥很合其胃口,更遑论主菜的招牌塔吉锅,北非独特的香料辛酸香甜,令其大快朵颐。 倒是阮珉雪胃口一般,尝了两口坚果蜜糖千层酥就不吃了,后续只有一口没一口抿银壶现煮的薄荷茶。 这一切柳以童都看在眼里。 菜是她昨夜预点的,为了方便主厨提前备上好的原料,那时她可不知道阮珉雪会来。 如果提前知道,柳以童一定会点些清甜淡口的,那才合阮珉雪的口味。 阮珉雪几乎不动刀叉,柳以童便也坐不住。 她趁二人聊天的间隙,轻声打了招呼就离开包间,转而去找了经理加菜,得知有一道突尼斯鱼汤符合轻口人的喜好,她还是特地嘱咐,放香料时再克制些。 柳以童不在场,包厢内的两个人就有了新话题。 被Yvonne用怀疑的眼神盯了许久,阮珉雪才镇定抿茶,反将一军: “你不是要约会吗?非邀我做什么。” Yvonne坦然回答:“我想着既然要给她推资源,你又刚好认识她,不就是最好的入手点?” “所以刚见面,你就决定给她推资源了。”阮珉雪抓住重点。 “为什么不?合我眼缘的美人不多,合我眼缘还聪明的美人更不多。” 闻言,阮珉雪眼睫掀了掀,薄荷茶的热气飘上来,熨得她睫尖带湿。 Yvonne追问:“我才要问你,你明明认识她,我发照片,你为什么没说?” 阮珉雪只吹着茶,一时没说话。 她不说话,Yvonne就有了更多解读,摸着下巴,“所以,是不好说的关系。” “倒也不至于。”阮珉雪轻笑,“只是没必要特地说罢了。” “没必要?我看你们打招呼那样,以为你们不熟,但后来,我总觉得你们熟得很……该不会是那种,‘熟得过头所以最后不得不装不熟’的关系吧?” 艺术家的想象花样繁多,Yvonne所述的是那种类似“宿敌”或“前任”的关系。 阮珉雪只笑笑,实话实说,说确实没那么熟,最后顺嘴夸了句Yvonne汉语有进步,把人的注意哄走了。 柳以童很快回来,两人就不再提这事。 没多久,推着餐车的侍应送来了鱼汤,服务周到,为女士们各盛一小碗。 柳以童悄悄打量,见那边阮珉雪把一碗喝净,可见确实合口味,这才松一口气,待人又聊起来,悄悄嘱咐侍应及时给人续上。 这一切她都处理得周到,没明面上经过自己的手,便不会暴露,是她一直注意着阮珉雪,是她非常了解阮珉雪。 但也或许是因为阮珉雪在场,她过于忐忑,等真坐下提了刀叉,她又没什么食欲。 胸腹鼓胀胀的,填了许多东西。 尤其目睹阮珉雪与Yvonne说笑时眼眸中淡淡的愉悦,那点欢欣令柳以童舌根发苦。 她不说话,自以为没人注意到她。 便也不知道,对面有人在抿茶间隙抬眼,瞥见了少女既不说话、也不吃饭的木讷模样。 放下黄铜小杯,阮珉雪主动开口: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那边柳以童头也没抬,似乎自知阮珉雪不会主动搭话,不过女孩也算有自知之明,这问题阮珉雪本也不是问柳以童的。 Yvonne答:“之后有个高定私享会,半公开形式。” 虽不是问柳以童的,却是为柳以童问的。 阮珉雪想起昨夜Yvonne所说,那位经纪人妹妹推手下新人是为了资源,眼下柳以童缄默不语的样子,可不像是“求资源”的姿态。 她便就着Yvonne的话题递了几句,什么“邀人”,什么“曝光”,甚至直白说到了“新人”二字。 但那边柳以童不伶俐,没有接话。 阮珉雪眉心一拧,在要紧场合走神,很致命,若不是走神,而是在内娱营销人淡如菊人设,那便更加致命。 没有野心的人,一开始便不会淌内娱这浑水,哪怕误入了,也会及时抽身。 是故,营销最易碎的人设,是拙劣的商业手段。 好在Yvonne不计较,主动问柳以童有没有意向,柳以童这才开口,回答流畅不像走神,争取时的姿态也不卑不亢,不像在营销人设。 阮珉雪放下手中汤匙,隐约品到点什么—— 若不是走神,也不是人设,根据排除法,也能筛出让人“不务正业”的因素是什么了。 阮珉雪在餐巾上拭了拭手指,说了声失陪一下,就离席出门了。 柳以童坐在靠门最近的位置,方便接应布菜,因而出去的人必会经过她。 她因而嗅到极淡极淡的玫瑰味,虽清淡,屋子里的香料味却盖不住,证明那是特殊的气味。 是信息素。 柳以童本能视线追了一下,但阮珉雪已然走出门。 少女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头,没有追出去。 场上又缺一人,最适合聊不在场的人的话题。 柳以童便听见Yvonne说:“刚才我问Shell你们的关系,你猜她是怎么答的?” 柳以童心一揪,不待回答,Yvonne就先说出了答案: “她说你们不熟。” 刚被揪起的心沉下去。 柳以童抿了口茶,散了温度的草木水本该温和,却叫她空乏的胃底生出点刺痛。 她勾了勾唇角,点头,“是这样的。” Yvonne却扬起乌黑眉头,满眼不信,“我不这么认为。哪怕现在也是。我直觉你们关系不一般。” 对方尚未说出是怎样的“不一般”,柳以童却因此心跳骤快。 阮珉雪的疏离冷淡,她感受得到,毕竟人家贯彻了“不熟”的理念,从始至终都没太过亲近。 那么和对方的关系,会叫别人品出不一样的意味,定是她这环节出了问题。 柳以童忽而陷入巨大的自我怀疑中,她从未想过她的认知会与现实有如此大的偏差,以至于她自以为把对阮珉雪的感情藏得很好,然而阮珉雪和旁观者都能一眼看破? 或许,还是太近了。 或许,还得再远些。 Yvonne盯着柳以童的脸看,却见少女眉眼几无波动,不确定是国人的情绪表达太过含蓄,还是她直觉真的失误。 凭顶刊主编的自信,Yvonne更倾向于是前者。 但对方不说,Michelle也讳莫如深,Yvonne没有追根究底的兴趣,干脆转移话题,聊起了时装周,聊起了后续的高定会。 而方才阮珉雪在场时一直兴致缺缺的少女,也终于恢复了最初给Yvonne留下的伶俐印象。 野心、争抢、图谋,这些多半为负面的特质,表达在稚气将褪的少女身上时,却呈现一种复杂深邃的吸引力。 二人越聊越欢,双方都从彼此眼中解读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一个是赏识与满意,一个是被接受的肯定。 直到话题热度消退,柳以童冷静下来,才发觉不对: 阮珉雪离席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柳以童看手机确认了眼时间,眼眸一晃,稍显不安。 对面Yvonne注意到,乐观安抚她,说是女生总有特殊情况,这种等级的餐厅服务到位,会有人照顾周到。 柳以童便勉强自己等了会儿,只是每分每秒都让她焦灼,不管是哪种特殊情况,阮珉雪离开的时间,还是长得异常。 更何况,对方经过她身边时,她嗅到了信息素的气味。 会与周期有关吗?难不成是发情期到了? 柳以童礼貌过问Yvonne的第二性别,不出意外得到了beta的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了然,未经历过特殊二性困扰的人,遇事第一反应当然不会往那方面想。 她没多解释,只说出门看看,Yvonne表示理解,她便出了门。 餐厅长廊很深,她们所在的包厢最贵也最偏,因而客流稀少。 柳以童很快找到对应的洗手间,入口木门少有地被虚掩,她轻巧便推开,果不其然,内里某个单间有玫瑰气味弥散出来。 她犹豫一瞬,想起之前阮珉雪的“警告”,又想起方才Yvonne的“指点”。 她最终还是没有主动过去,而是转身拦了位刚好经过的女服务员,简单告知了情况,要对方准备抑制剂和阻隔剂,给人送进去,并特地塞了小费,说是不要提起她,问起就答是服务员自己闻到发现的。 那服务员很快拿着应急物品进去,柳以童在门口候着,木门厚实,声音没传出来,她听不出什么动静。 还没等她决定好下一步该怎么做,门突然开了,出来的人是阮珉雪。 二人险些撞个满怀。 柳以童一愣,阮珉雪也稍怔,但很快侧身一步,给她让出位置。 柳以童明白,对方是以为自己要进去,便顺势走进,错肩时,她已经闻不到对方身上有玫瑰香。 显然,人家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早有感知,在她来前便阻隔好了。 门又虚掩上,女服务员还在里面一脸茫然,柳以童舒口气,说是那人自己处理好了,两人便依次出了门。 意外的是,这次出门,柳以童又看见了阮珉雪。 女人站在洗手台边,手已拭干,分明无事却还在原地站着,显然在等人。 柳以童没觉得对方会特地等自己,演戏演全套,装模作样去洗手,表面云淡风轻,心底狂风大作。 然后她就听见掀起风暴的那始作俑者,在她身边开口: “闻到我的气味了?” 正在搓弄手指的少女动作一顿。 果然,有些拉扯,beta嗅不到,像被隔了层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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