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没有结束。 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那种被审视的恐慌,那种想要逃走的冲动,还有洛桑榆那种温柔又冰冷的“关心”,苏宁那种疲惫又失望的眼神。 这些都没有结束。 它们像种子,被埋进了土里,在黑暗中悄悄生根,等待某个时机破土而出。 徽生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更深的地方。 手腕上的红绳依然滚烫。 像在提醒她,也像在安慰她—— 至少,在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在安静地陪着她。 等着她。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她会不会说话,无论她适不适应这个世界。 都会等着她。
第117章 深夜发烧,徽生曦默默忍受 凌晨一点半,徽生曦还醒着。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身体很疲惫,每一块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脑子却异常清醒,像有人用细针一下下刺着神经,把那些她试图忘记的画面一遍遍挑出来。 那些目光。 那些声音。 那些触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更深的地方。手腕上的红绳依旧温温的,但那温度此刻显得徒劳无功,像一杯温开水浇在熊熊大火上,连一丝白烟都激不起。 卧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城市的灯火零星亮着,像困倦的眼睛勉强睁着。窗帘拉得严实,连月光都透不进来一丝。 可徽生曦觉得吵。 那些声音还在耳朵里回响——笑声,交谈声,杯盏碰撞声,还有洛桑榆那句温柔又刺耳的“对不起,姐姐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她睁开眼睛,盯着黑暗。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可她又觉得什么都有。那些人的脸在黑暗中浮现,模糊又清晰,像水底的影子,晃动着,扭曲着,朝她靠近。 她闭上眼睛,试图用徽生扶砚教的静心诀。 可刚默念第一句,身体就猛地打了个寒颤。 那寒颤来得很突然,像有人往她脊椎里倒了盆冰水,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颈。她整个人缩了一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咯咯”声。 冷。 很冷。 不是房间温度低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由内而外的冷。像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窟,寒气从五脏六腑往外冒,皮肤却开始发烫。 她蜷缩起来,把被子裹得更紧。 被子是蚕丝的,很轻很软,但此刻盖在身上像一层薄纸,挡不住那股寒意。她开始发抖,不是刚才那种轻微的颤抖,而是全身性的、剧烈的颤抖。肩膀,手臂,腿,每一处都在抖,抖得床垫都跟着微微晃动。 牙齿磕碰的声音更响了。 在寂静的房间里,那声音清晰得可怕,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徽生曦咬着牙,试图控制。 可控制不住。 混沌灵体开始紊乱了。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些细微的灵力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那不是修真界时那种可控的灵力流转,而是无序的、混乱的、像暴风雨中失控的舟楫,随时可能撞碎在礁石上。 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更强烈的寒意。 她缩得更紧,整个人团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兽,试图用这种方式保存一点可怜的热量。可没用。寒意越来越重,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里,又冷又疼。 额头却开始发烫。 她伸手摸了摸,触手一片滚烫。手是冰的,额头是烫的,两种极端的温度在她身上同时存在,像冰与火在她体内交战。 呼吸变得困难。 每一次吸气都像吸进冰碴,刮得喉咙生疼。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的气息,烫得嘴唇发干。 她想喝水。 床头柜上就有水杯,是睡前陈姨端上来的。可她动不了。身体像被冻住了,每一处关节都僵硬得像生锈的铁器,稍微一动就发出抗议的酸痛。 她试着挪动手指。 手指能动,但很慢,很费力。像在黏稠的糖浆里划动,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终于,指尖碰到了杯子。 玻璃杯是凉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她握住杯子,想拿起来,可手腕抖得太厉害,杯子在手里摇晃,水洒出来一些,淋湿了床单。 她放弃了。 重新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默默忍受。 凌晨两点,雨开始下了。 起初是几滴敲在窗户上,声音很轻,像试探。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连成一片,淅淅沥沥的,像无数细小的珠子滚过玻璃。 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徽生曦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青石镇。 青石镇的雨不是这样的。 那里的雨更急,更干脆,打在瓦片和青石板路上,噼里啪啦的,像在演奏某种原始的音乐。下雨的时候,她和徽生扶砚会把竹椅搬到屋檐下,坐在那里,听着雨声,看着雨丝像珠帘一样从屋檐垂下来。 有时她会伸手去接雨水。 雨水很凉,打在掌心痒痒的。徽生扶砚会说她“胡闹”,但不会真的拦着。等她玩够了,他会递过来一条干毛巾,让她擦手。 那些记忆很清晰。 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过。 可她现在躺在洛家别墅这张柔软的大床上,听着陌生的雨声,感受着体内冰火交加的折磨,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得见,却触碰不到。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不是哭泣,是生理性的反应——眼眶发热,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眼角滑落,混进鬓角的头发里,凉凉的。 她没擦。 任由眼泪流。 反正也没人看见。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在这个雨夜里,在这个豪华的房间里,洛家新找回来的女儿,正发着高烧,浑身发抖,想念着一个远在青石镇小院里的人。 手腕上的红绳忽然烫了一下。 那温度比之前高,像在回应什么。徽生曦低头看着手腕,在黑暗中,红绳泛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红光。 她知道,徽生扶砚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她的痛苦,她的寒冷,她的混乱。可隔得这么远,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通过这根红绳,传递一点微薄的、无力的温度。 像在说:我在。 可“在”有什么用呢? 她需要的不是“在”,是真实的触碰,是安神茶的温度,是屋檐下那把竹椅,是青石镇雨后泥土的气息。 不是这根发烫的红绳,不是这条柔软的蚕丝被,不是这个安静得让人心慌的房间。 头开始疼。 不是普通的头痛,是那种从太阳穴往里钻的、尖锐的疼痛。像有人用锤子一下下敲打颅骨,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回响,震得整个脑袋嗡嗡作响。 她用手按住太阳穴。 手指冰凉,按在发烫的皮肤上,带来短暂的缓解。可那缓解很快消失,疼痛变本加厉地涌回来,更剧烈,更尖锐。 她开始呻吟。 声音很小,像受伤的小动物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她自己都听不太清,被雨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盖住了。 可那疼痛是真实的。 真实得像要把她的脑袋劈开。 她蜷缩着,颤抖着,咬着牙忍受着。被子被汗水浸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一缕一缕黏在额角和脖子上。 冷和热在她体内交战。 寒意从骨头里往外冒,热气从皮肤下往上涌。她一会儿觉得冷得像掉进冰窟,一会儿觉得热得像被架在火上烤。 在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下,意识开始模糊。 那些画面又来了。 不是宴会的画面,是更早以前的,属于修真界的记忆碎片。 她看见自己在山间奔跑,赤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脚下是柔软的苔藓和落叶。她看见自己在溪边打坐,听着流水声,感受着天地间流转的灵气。她看见徽生扶砚站在院中,墨发用木簪挽起,素色长衫在风里微微飘动。 那些画面很美,很宁静。 像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可下一秒,画面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晃动的灯光,陌生的面孔,嘈杂的声音,还有洛桑榆那张温柔微笑的脸。那些画面像破碎的玻璃片,在她脑海里旋转,切割,每一片都闪着刺眼的光。 “妹妹……” “曦曦……” “这孩子怎么不说话……” “养不熟……”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尖锐的噪音,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 她捂住耳朵。 可没用。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脑子里,从她记忆深处,从那些她试图忘记却忘不掉的角落里涌出来的。 她开始小声地、一遍遍地念静心诀。 不是用脑子念,是用嘴唇念,发出破碎的气音。 “气沉……丹田……” “心神……归一……” 可每一句口诀都像被那些噪音吞噬,念出口就消散在空气里,留不下一点痕迹。 她放弃了。 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已经被汗水和泪水浸湿,冰凉地贴在脸上。她感受着那种潮湿的凉意,感受着身体里翻江倒海的痛苦,感受着意识一点点被拖进黑暗的漩涡。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永不停歇似的。 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短暂地照亮窗帘,又在下一秒消失。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闷闷的,像天空在低声叹息。 时间在黑暗和痛苦里缓慢爬行。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徽生曦躺在那里,蜷缩着,颤抖着,忍受着。牙齿磕碰的声音,压抑的呻吟声,还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在雨声的掩护下,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悄悄上演。 手腕上的红绳持续发烫。 那温度固执地存在着,像黑暗中唯一的、微弱的灯塔。 可灯塔太远了。 远在青石镇的小院里,远在几十公里之外,远在另一个世界。 而她,被困在这个雨夜里,困在这个柔软的大床上,困在这具正在被冰与火、疼痛与混乱撕扯的身体里。 独自一人。 默默忍受。
第118章 次日清晨,徽生曦强撑起床 天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时,徽生曦还醒着。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怎么睡。那场高烧像一场漫长的酷刑,在雨夜里持续了大半夜,直到凌晨四点多才勉强退去一些。汗水浸湿了睡衣和床单,黏腻地贴在身上,每动一下都觉得皮肤要被撕扯开。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在晨光里隐约可见。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看光影如何缓慢移动,看时间如何一寸寸爬过凌晨五点、六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78 首页 上一页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