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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生扶砚微微颔首。 “她一直是我的徒弟。”他说,“从前是,以后也是。” 这句话里藏着某种深意,但裴临渊此刻无暇深究。他只知道,这个男人对曦儿很重要——这十六年,是他陪着曦儿长大的。 “谢谢你。”裴临渊说,真心实意地,“谢谢你当年,没有转身离开。” 徽生扶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敲定了后续联系的细节。然后徽生扶砚起身,告辞离开。 纸门拉开,又合上。 包厢里只剩下裴临渊一个人。他坐在蒲团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枚羊脂玉平安扣。 玉扣被他的体温焐热了,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那么真实,那么具体。 十六年的寻找,十六年的等待,十六年的空洞…… 终于,在这一刻,被填上了一角。 裴临渊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交握的双手上。 晨光里,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 但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睛里,有水光闪烁。 十六年。 他的妹妹,还活着。 在某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小镇,被一个神秘的男人收养,平安地长大了。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虽然前路还有很多困难,但至少……他找到了。 这就够了。 窗外的竹林里,鸟鸣清脆。
第173章 裴家震动,紧急会议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吞噬了城市的天际线。 裴临渊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招牌、熙攘的夜市人群、高架上川流不息的车河,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什么也看不进去。 右手紧紧攥着,掌心硌着那枚羊脂玉平安扣坚硬的边缘。玉石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触感清晰而真实,一遍遍确认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老陈开得很快,但很稳。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裴临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白天茶室里的画面—— 徽生扶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叙述着十五年前在垃圾桶旁发现婴儿的场景。那张水彩画上三个手拉手的小人,笔触稚拙却灵气逼人。还有那句“她心思纯净,像一张白纸”…… 像一张白纸。 他的妹妹,裴家的小公主,本该在最好的环境里长大,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可现实是,她被人偷走,扔在垃圾桶旁,被一个神秘男人收养,在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小镇,活了十六年。 而他们裴家,找了十六年。 裴临渊睁开眼,眼底有血丝。他拿出手机,调出家庭群。群名很朴素,就叫“家”。成员五个:父亲裴书臣,母亲安瑾初,大哥裴临渊,老二裴枕寒,老三裴予珩。 本该有六个的。 他盯着那个空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终于打下两个字:“紧急,回家。”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三秒后,裴枕寒回复:“一小时内到。” 又过了五秒,裴予珩的消息跳出来:“在路上了。什么事哥?这么急?” 裴临渊没有回答。他退出聊天界面,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联系刘队,明天安排DNA比对。地点定在青石镇,要绝对隐蔽。再准备一套完整的医疗预案,包括心理医生。” “明白,裴总。” 车驶入郊区,路上的车流渐渐稀少。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像沉睡的巨兽。 裴临渊靠在椅背,看着窗外。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微弱地亮着。 十六年。 五千八百多个日夜。 每一个日出日落,每一次家庭聚会,每一个节日庆典——那个空缺的位置,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每个裴家人心里无声地渗血。 母亲安瑾初失眠十六年,靠安眠药和绘画撑过一个又一个长夜。父亲裴书臣将痛楚转化为近乎偏执的寻找,设立基金,动用一切资源,却一次次失望。裴枕寒因此立志学医,专攻神经科学与心理学,仿佛能用科学解开这个无解的谜题。裴予珩用舞台的光芒和粉丝的喧嚣掩盖失去妹妹的隐痛,所有作品都围绕“寻找”这个主题。 而他裴临渊,二十二岁进入集团核心,用雷霆手段稳住家族基业。在外人眼里,他是沉稳如山、思虑缜密的裴家实际掌权者。只有他自己知道,妹妹的丢失是他成年后唯一无法掌控的变量,是心底最深处那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车拐进一条私家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路的尽头,裴家祖宅静静伫立在夜色里。 这是一栋三层的法式建筑,白墙灰瓦,拱形窗棂。院子很大,有喷泉、花园、还有母亲亲自打理的画室。平日里这里宁静温馨,但今晚,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睁开了眼。 车在门前停下。裴临渊推开车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管家老徐已经等在门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大少爷,老爷夫人都在书房,二少爷三少爷也快到了。” 裴临渊点点头,大步走进门厅。 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墙上挂着家族照片,从曾祖父那一代到他们这一代。有一张全家福是妹妹出生前拍的,父母坐在中间,三个儿子站在身后。后来妹妹出生,又拍了一张新的,但那张照片……在妹妹失踪后,母亲就收起来了,再也没有挂出来过。 裴临渊的目光在那张旧全家福上停留片刻,然后转身上楼。 书房在二楼尽头。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裴临渊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书籍和父亲收藏的古董。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父亲裴书臣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上,母亲安瑾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两人都穿着家居服,但坐姿笔直,神色凝重。 “临渊。”裴书臣抬起头,银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一丝不苟,眼尾的细纹比平时更深了些,“出什么事了?” 安瑾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大儿子,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安。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等枕寒和予珩到了再说。”裴临渊走到书桌前,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玻璃微微震动。 大约十分钟后,书房门被再次推开。 裴枕寒先走进来。他穿着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显然是从医院直接赶来的。无框眼镜后的眼神清冷疏离,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我刚下手术台。”他在裴临渊旁边的椅子坐下,声音平静,“什么情况?” 紧随其后的是裴予珩。他裹着一件宽松的潮牌外套,颈侧的星形纹身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黑发微卷,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出门没来得及打理。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的残影,眼线有些晕开。 “我推了个通告赶回来的。”裴予珩在母亲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前倾,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严肃,“哥,到底怎么了?” 人都到齐了。 裴临渊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枚羊脂玉平安扣,轻轻放在红木书桌上。 玉石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安瑾初的呼吸停滞了。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膝盖撞在茶几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枚玉扣,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在灯光下剧烈收缩。 “这……这是……”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裴书臣也站了起来。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理智近乎冷酷的男人,此刻手指微微发抖。他绕过书桌,走到桌前,弯腰盯着那枚玉扣,像是要把它看穿。 裴枕寒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裴予珩直接站了起来,凑到桌前。 书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今天下午,我去了青石镇。”裴临渊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见了一个叫徽生扶砚的男人。这枚玉扣,是他给我的。” 他顿了顿,看着父母和两个弟弟的反应,继续道:“十五年前,他在医院门口的垃圾桶旁,发现了一个婴儿。婴儿脖子上戴着这枚玉扣,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等了三日,无人来寻,便将孩子带走了。” “孩子……”安瑾初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嘶哑,“孩子呢?” “还活着。”裴临渊说,“在青石镇,被徽生扶砚收养。女孩,十六岁,叫徽生曦。” “曦……”安瑾初重复着这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十六年前,她给刚出生的女儿取的名字,就是“曦”。晨曦的曦。愿她一生如晨曦,光明温暖。 裴书臣伸出手,颤抖着拿起那枚玉扣。他走到灯光下,仔细辨认玉扣背面的莲花徽记,手指摩挲着边缘那处极细微的磕痕——那是女儿出生前,他不小心把玉扣掉在地上留下的。 “是真的。”裴书臣的声音哽咽了,“是曦曦的玉扣。”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安瑾初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十六年的失眠,十六年的思念,十六年每一个夜晚对着婴儿照片说话的孤独,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跌坐回沙发,肩膀剧烈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裴予珩红了眼眶。这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情感丰沛的顶流明星,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他走到母亲身边,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却发现自己也在发抖。 裴枕寒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这个理性至上的天才医生,此刻大脑一片混乱。他想用科学解释这一切,想分析概率,想寻找逻辑漏洞——但看着父亲手中那枚确凿无疑的玉扣,看着母亲崩溃的泪水,所有理性分析都显得苍白无力。 “有照片吗?”裴枕寒问,声音比平时低沉。 裴临渊点头,从手机里调出徽生扶砚给的那张水彩画照片,放大,递给裴枕寒。 裴枕寒接过手机,裴予珩也凑过来看。 画上是槐树,秋叶,树下三个手拉手的小人。笔触稚拙,却灵气逼人。 “这是她画的。”裴临渊说,“无意识地画出来的。” 三个小人,手拉手。 裴枕寒和裴予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小时候,也经常这样手拉手站在老宅的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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