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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羊脂玉平安扣,随着婴儿一起消失了。 “叮——” 解密完成的提示音将裴临渊从回忆中拽回现实。 他猛地回过神,看向屏幕。 图片加载出来了。 是一张局部特写。光线很柔和,背景是深色的绒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玉扣。只拍了背面,能看到玉扣边缘圆润的弧度,以及背面中央—— 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古朴的家族徽记。 裴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霍然起身,椅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顾不得这些,俯身凑近屏幕,手指颤抖着放大图片。 放大,再放大。 徽记的细节逐渐清晰:那是一朵简化的莲花,花瓣五片,中心有个小小的“裴”字古体变体。雕刻的刀工非常特殊,是曾祖母当年特意请一位早已隐退的玉雕大师刻的,世上绝无第二枚一模一样的。 这枚玉扣,裴临渊太熟悉了。 母亲安瑾初的卧室里,至今珍藏着一张婴儿照片。照片里妹妹裹着襁褓,闭眼熟睡,脖子上戴着的正是这枚玉扣。母亲每年妹妹生日那天,都会把照片拿出来,用软布轻轻擦拭相框,然后对着照片说很久的话。 十六年。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 但玉扣的样子,刻在每个裴家人的记忆里,清晰如昨。 裴临渊盯着屏幕,喉咙发紧。一股剧烈的情绪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冲撞着他的理智。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伸手撑住桌沿。 是真的吗? 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这些年他们遇到过太多次了。有人拿着仿造的玉扣来认亲,有人伪造婴儿时期的照片,甚至有人不知从哪弄来了妹妹出生时的脚印拓片——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裴家开出的天价悬赏。 每一次希望燃起,每一次更狠地熄灭。 父亲裴书臣说,这就像慢性凌迟。一刀一刀,不见血,却痛入骨髓。 裴临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但那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动作有些僵硬。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安全部总监的专线。 “陈总监,三件事。”裴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立刻追踪刚才那封加密邮件的原始IP,动用所有技术手段,我要知道发件人的真实位置。” “第二,查一个名字:徽生扶砚。还有他提到的徽生曦。我要这两个人的所有信息,背景、住址、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 “第三,联系市局刑侦支队的刘队。告诉他,十六年前裴曦失踪案,有新的关键线索。” 电话那头传来陈总监沉稳的应答:“明白。裴总,需要启动应急预案吗?” 裴临渊沉默了两秒。 应急预案——那是为确认妹妹身份后准备的整套方案。包括医疗团队、心理专家、安保部署、媒体应对……每一个环节都经过反复推演,等了十六年,却从未真正启动过。 “先准备着。”裴临渊最终说,“等我进一步指示。” 挂断电话后,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图片里的玉扣安静地躺在那里,在深色背景的衬托下,羊脂玉的温润光泽愈发明显。那个小小的莲花徽记,像一枚钥匙,正在尝试打开一扇尘封了十六年的门。 裴临渊伸出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几乎要触碰到那枚玉扣。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十六年。妹妹如果还在,该十六岁了。会是什么样子?像母亲多一些,还是像父亲?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过苦?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家人,找了她整整十六年?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翻腾,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收回手,转而拿起桌上的相框。 相框里是去年全家福。父母坐在中间,他和两个弟弟站在身后。照片里每个人都笑着,可他知道,那笑容底下都藏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痕——本该有六个位置的空缺,永远在那里。 裴临渊的手指抚过相框玻璃,停在那个空缺的位置上。 窗外,暮色渐起。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子。 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电脑屏幕还散发着冷白的光,照在他脸上,将那素来沉稳的面容映出几分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为脆弱的波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许久。 直到手机震动,打破沉寂。 是陈总监发来的初步报告:“IP已锁定,位置在青石镇。徽生扶砚,男,约三十岁,青石镇‘徽生记’花茶店主,一年前携养女徽生曦迁入。无犯罪记录,社会关系简单。徽生曦,女,十六岁,身高约157cm,黑发,淡色眼眸。深居简出,少与外界接触。附:周医生(本镇诊所)与二人往来密切。” 青石镇。 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小镇。 裴临渊盯着报告,目光在“养女”、“十六岁”、“淡色眼眸”这几个词上反复停留。他调出地图,搜索青石镇的位置——离这座城市两百多公里,藏在群山之间,是个连高铁都不通的偏僻小镇。 妹妹……会在那种地方吗? 他不敢想。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刘队发来的消息:“临渊,看到邮件了。玉扣照片已转技术科做细节比对,明早出结果。需要我派人先去青石镇摸摸底吗?” 裴临渊回复:“暂不。等我通知。”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亲眼见到那枚玉扣实物,需要见到那个叫徽生曦的女孩,需要确认——百分之百地确认。 不能再承受一次失望了。裴家所有人都不能再承受了。 裴临渊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办公室陷入一片昏暗。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腕表上的时间显示晚上七点二十分。 十六年前的这个时候,妹妹刚喝完奶,在母亲怀里睡着了。父亲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妹妹的小手抓着母亲的手指,嘴角还有一点奶渍。 那张照片后来成了母亲唯一的慰藉,也成了全家人的执念。 裴临渊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格外沉重。他拿起手机,调出家庭群,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良久,最终还是退出了。 还不能说。 在百分百确认之前,不能给父母希望。母亲的心脏承受不住再一次打击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的倒影: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深不见底。外人眼里,他是裴氏集团说一不二的年轻掌舵者,沉稳,理智,无懈可击。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道裂痕从未愈合。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归处。 而他的妹妹,此刻在哪里?在那个叫青石镇的地方吗?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看着同一片夜空? 裴临渊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需要计划。需要安排一次秘密会面,需要确保万无一失,需要保护妹妹——如果她真的是妹妹——不被任何可能的风险伤害。 还有那个徽生扶砚。是什么人?为什么收养妹妹?这十六年发生了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不去。 但此刻,裴临渊心里最清晰的只有一个念头: 十六年了。 那扇门,终于透进了一丝光。 无论门后是什么,他都必须走过去。 夜色彻底笼罩城市时,裴临渊还站在窗前。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所有行程取消。准备车,我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裴总?” “青石镇。”
第172章 约见茶馆,初谈线索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裴临渊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物。城市的高楼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绵延的丘陵、零散的村落,还有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 司机老陈跟了他八年,沉默寡言,从不多问。此刻也只是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又稳又快。 裴临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一夜没睡。 从昨天傍晚看到那封邮件开始,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停不下来。他反复看那张玉扣照片,让技术部做了一夜的细节比对。凌晨三点,结果出来了:图片上的玉扣,与家中保存的婴儿照片里的那枚,在雕刻纹路、磨损痕迹、甚至光线反射的微妙角度上,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不是仿品。 至少,不是市面上能找到的仿品。 裴临渊睁开眼,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机。屏幕解锁,壁纸是张老照片——去年母亲生日时,他悄悄翻拍的那张婴儿照。照片里妹妹闭着眼,小小的脸,小小的手,脖子上那枚玉扣清晰可见。 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上的婴儿。 十六年。 如果邮件里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叫徽生曦的女孩,就是他的妹妹。在某个偏僻小镇,被一个叫徽生扶砚的人收养,活了十六年。 而他们裴家,找了十六年。 车窗外,天色渐亮。晨雾在山间弥漫,像柔软的纱幔。路边的田里已经有农人开始劳作,远处传来鸡鸣犬吠。 这是一个裴临渊完全陌生的世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商务会议,没有动辄牵扯数亿资金的商业决策。只有最质朴的、近乎原始的生活图景。 妹妹……就在这样的地方长大吗? 他无法想象。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裴总,已按您的要求订好茶室。‘清茗轩’,青石镇东郊,环境清幽,私密性好。已确认徽生先生会准时赴约。” 裴临渊回复:“好。”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入青石镇地界,路变窄了,两旁是些老旧的房屋,偶尔有早起的居民在门口洗漱。一切都显得缓慢、宁静,与快节奏的城市截然不同。 “裴总,前面就是茶室。”老陈开口道。 裴临渊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两层的中式建筑,白墙灰瓦,檐角翘起。门前挂着木牌匾,上书“清茗轩”三个字。茶室周围种着竹子,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很僻静,确实适合谈事。 “你在这里等我。”裴临渊推开车门,“没有我的通知,不要靠近。” “明白。” 裴临渊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刻意穿得低调了些,但那种与生俱来的精英气质,还是与这个小镇格格不入。 他走到茶室门口,推门进去。 室内布置得很雅致。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板娘迎上来,笑容温和:“是裴先生吗?您订的包厢在二楼,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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